第352章 为将军开天眼

参谋殿内，空旷得只剩下鲸油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满朝文武如潮水般退去，带走了所有的惊慌与喧嚣，却留下了更沉重的、属于战争的肃杀。

萧青鸾走到那座巨大的沙盘旁，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拂过微缩的雁门关模型，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能让她感受到千里之外的刺骨寒风。她凝视着李澈专注的侧脸，轻声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你说的‘信息战’，究竟是什么？”

李澈笑了笑，从她手中接过那根代表着主帅的赤色小旗，重新插回雁门关之上，动作稳如磐石。

“陛下，战争的本质，其实很简单。”他走到她身边，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道，“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剥夺敌人的眼睛和耳朵，同时，为我们的将军装上一双‘天眼’。”

他拿起一根指挥杆，在沙盘上那片代表着北胡大军的红色区域上空，虚虚地画了一个圈。

“我们要让博尔术，变成一个被蒙住双眼的瞎子。他不知道我们的主力在哪里，不知道我们的粮草藏在何处，他派出的每一个斥候，都可能走进我们为他准备的陷阱。”

随即，指挥杆的另一端，轻轻点在了雁门关总兵陈啸庭的模型之上。

“同时，我们要让陈大将军，虽身在雁门关，却能清晰地‘看’到百里之外，每一支敌军的动向，甚至能知道他们昨天吃了什么，今天准备往哪跑。”

李澈抬起头，看着萧青鸾那双因震撼而微微收缩的凤眸，总结道：“当一个棋手能看清整个棋盘，而他的对手却是个瞎子时，这场棋局，还未开始，便已经结束了。”

这番话，没有复杂的术语，却蕴含着足以颠覆一个时代军事思想的恐怖力量。

萧青鸾作为帝王，瞬间便理解了这背后那降维打击般的威力。

“可……千里之外，如何能看得清？”

“这就需要这个了。”李澈拍了拍手。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单膝跪地，双手高高呈上一个三尺见方的黑漆木盒。

李澈打开盒子，向萧青鸾展示着里面的三样东西。

“这套系统，我称之为‘龙鳞’。”

盒子的第一层，是一叠叠印刷精美的地图。

但与寻常舆图不同，这些地图上被画满了横竖交错的细线，将整个北方边境划分成了无数个细小的方格，每个方格都用“天干地支”与“五行八卦”进行了组合编码。

“这是网格化地图。”李澈解释道，“任何地点，都能被一个独一无二的坐标所代表，精确到百步之内。”

盒子的第二层，是一本厚厚的、用特殊纸张印刷的册子，上面写满了毫无规律的数字与文字的对应关系。

“这是密码本。”

盒子的最下层，则是一个由黄铜打造的、由数个同心圆盘组成的精巧机械。

圆盘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与数字。

“这是密码轮。”李澈拿起那个黄铜圆盘，熟练地拨动了几下，“任何情报，比如‘敌军三千骑兵出现在玄武—7区域，正向离火—3移动’，通过这套系统加密，最终都会变成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比如‘九三三二七’。即便信件被截获，敌人也无法破译。”

他看着萧青鸾那双越来越亮的眼睛，笑道：“这套‘龙鳞’，早已随着‘山河社’的情报员，铺设到了北方边境的每一个角落。任何情报，都能通过它加密，并由影子卫的信鸽与驿站接力网络，在两个时辰内，从前线传到这里。”

萧青鸾拿起那只冰冷而精密的黄铜密码轮，感受着上面齿轮转动时的细微声响，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看到的不仅是一件奇巧的工具，更是李澈在这看似悠闲的两年里，于无声处布下的、一张覆盖了整个帝国北疆的惊天大网。

“现在，”李澈放下密码轮，重新拿起指挥杆，走回沙盘前，“该下达我们作为总指挥的第一道命令了。”

他没有提笔，而是对着早已侍立一旁、手持纸笔的书记官，开始口述。

那声音平稳、清晰，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外科手术般的冰冷与精准。

“命令，雁门关总兵陈啸庭。”

书记官笔走龙蛇，奋笔疾书。

“第一，放弃对已入境三路敌骑的一切正面拦截。”

此令一出，连萧青鸾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这完全违背了所有军事常识！

“第二，命其亲率‘破阵营’五千精锐，于明日卯时三刻，沿黑山谷西侧小路秘密穿插，至坐标‘玄武—7’区域的鹰愁涧设伏。”

“第三，伏击目标并非敌军战斗部队，而是他们的第二批后勤辎重队。预计将于辰时末抵达该地。”

“第四，我已调动云州地方守备军，在明日辰时初，于白狼山一带制造佯攻，吸引敌军注意力。”

书记官记录的手微微颤抖，他感觉自己写的不是军令，而是一篇近乎神谕的疯话。

萧青鸾听完，眼神锐利如刀。

她瞬间便明白了这份命令背后最大的风险――它要求一位身经百战、固守边关数十年的老将，放弃保卫家园的直觉，去执行一个看起来像纸上谈兵的、诡异到极点的计划。

陈啸庭，会遵命吗？

在书记官将誊抄好的军令呈上时，萧青鸾做出了一个让李澈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她一言不发，绕过书案，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刻着凤舞九天图样的私人玉玺。

她拿起朱红的印泥，没有丝毫犹豫，决然地将玉玺重重地盖在了李澈的签名旁边！

印章落下，朱红的印记与黑色的墨迹并列，如同一对牢不可破的盟约。

她抬起头，看着李澈，声音轻柔，却坚定无比。

“告诉陈啸庭，见玺如见朕。此战，朕将天子剑，尽付君手。”

影子卫指挥使双手接过这份盖着双印、重于泰山的军令，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狂热的崇敬。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躬身一揖，转身便化作一道魅影，消失在殿外。

一道足以改变国运的指令，就这样从帝国的心脏，飞向了千里之外的冰冷边关。

……

夜色中，三千北胡轻骑如鬼魅般在山林间疾驰。

为首的，正是博尔术的亲侄子，阿古达。

他轻松地绕过了大景长城的一处薄弱隘口，身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这让他愈发得意。

他对着身边的副将，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嘲笑道：“南人的皇帝是个女人，他们的将军也都是软脚虾！等我们烧了他们的粮仓，博尔术叔汗的大军一到，京城的女人和财富，就都是我们的了！哈哈哈！”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头顶那片深邃的夜空中，一只信鸽正悄然飞过，而在他们前进路线的终点，一张由上帝视角编织的大网，正在缓缓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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