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返回霖荒界

次日清晨，林荒带着晴栀、栽楞，八个兄姐以及霜泠他们一群人，跟随雪月前往天狼族祖地。

说是祖地，其实不在七十三岛任何一座岛上——祖地位于天狼界下方。

那里有一个入口，连接着一座被独立开辟出来的小世界。

进入小世界的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小世界中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无边的暗色天幕和脚下绵延到天际的冻土。

冻土之上，整齐地排列着无数冰晶灵柩。

每一具灵柩都是透明的，能看清里面安睡的族人——他们的遗体已被整理过，伤口被细心缝合，血迹被擦拭干净，战甲被换成天狼族传统的银白长袍。

他们双手交叠在胸前，面容安详，像是只是睡着了一样。

数千万亿具灵柩。

一具接一具，一排接一排，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冻土上铺展开来，像是大地上落了一层永远不会融化的雪。

天狼族还在持续运送灵柩。

身着素袍的族人们沉默地穿梭在灵柩之间，将新运到的灵柩小心地安置在预留的位置上。

没有人说话，只有冰晶与冻土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天狼族古老的安魂曲。

那调子极低极缓，没有歌词，只有一声接一声的呜咽般的低吟，像是在为逝者指引回家的方向。

雪月站在最前方，背影笔直。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那些灵柩，看了很久。

风从冻土上吹过，吹动他鬓角的白发，那张清癯端正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攥在袖中的手指节节泛白。

林荒站在雪月身后，神色肃穆。

他的目光从那些灵柩上缓缓扫过。

每一具灵柩里都是一个天狼族战士，他们都是为了天狼界战死的。

他拱手，对眼前的灵柩深深一揖。

霜泠站在林荒身后，眼眶已经红了。

他在深渊里亲手杀过的渊族不下万人，受过的伤也不下十处，但他从没掉过一滴泪。

此刻站在这些灵柩前，他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涌。

她咬着牙不让声音漏出来，下巴上的肌肉绷得死紧，但泪水还是从眼角不断滑落，滴在脚下的冻土上。

啸天、雪影、寒苍、沐月、冰琊、冰啸、雪瑶、霜驰、霜华——八个兄姐站成一排，每个人眼中都含着泪。

雪瑶哭得最厉害，她紧紧抓着身边霜华的袖子，把脸埋在霜华肩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一贯活泼多话的她，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霜华没有哭出声，但她的眼眶是红的，那只被雪瑶抓住的手反过来握住了雪瑶，握得很紧。

栽楞站在最后面，难得的没有出声。

他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紫色的虎目里闪着光，但他忍住了没让泪掉下来。

雪月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他的声音依然沉稳。

“走吧。”

……

事后，林荒在天狼界又留了一年。

这一年里，月华在天狼界静养。

血月禁术消耗了她大量精血，好在月华天狼的体质极强，又有一整个天狼界的资源撑着，恢复得比预期快。

醒来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林荒和栽楞左看右看，确认他和栽楞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战后事宜繁杂。

雪月主持了全部的善后——族人遗骨的安置、七十二族伤亡的抚恤、深渊的驻防安排、三十六天界的通缉令发布。

林荒以大圆满的身份参与了所有重要议事，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坐在旁边听，需要他表态时才开口。

不是他不想管，是他知道自己还不擅长这些。

雪月处理得井井有条，他插手反倒添乱。

一年后，诸事落定。林荒带着晴栀、栽楞、霜泠、雷钧、雷锋等人——辞别了月华和啸月，踏上了返回霖荒界的路。

八个兄姐选择留下，陪伴月华。

寒月府城。

传送阵的光芒还未完全消散，城门外的飞行器已经降了下来。

柳絮站在城门口，青衣如旧，面容清冷如古井。

她的漆黑眼眸平静地望着缓缓打开的舱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荒率先走了出来。

白发如雪，月白长袍，步伐比一年前更沉了几分。

柳絮上前一步，行礼。

“大人。”

林荒点头，脚步不停，带着一行人往城内走去。

晴栀跟在他身侧，对柳絮点头致意。

柳絮回了一礼，然后落后林荒半个身位，保持着最合适的距离——

既不离得太远显得疏离，也不离得太近失了分寸。

“霖荒界各府主，战后反应如何？”林荒边走边问，语气平淡。

柳絮跟上他的步速，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利落：

“这次霖荒界三十余亿人随大人出征深渊，归来者不足二十亿。

阵亡的府主共十七位，名单已整理完毕，大人随时可以查看。”

十七个。

林荒的脚步没有停顿，但他的眼底沉了一瞬。

在天狼界千万亿的数字面前，十七尊府主、十多亿人确实不算什么。

但放在霖荒界，这不是个小数目。

每一尊府主都是一个府城的顶梁柱，每一条人命背后都是一个家族、一支亲卫、一群依附他们而活的府兵和百姓。

“不过，”柳絮话锋一转，“活下来的府主，没有人有任何怨言。”

“嗯？”

“损失虽重，赚的更多。”柳絮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账本上的数字。

“天狼族给的补偿已经到位，每尊阵亡府主的家族都得到了相应的抚恤。

而从深渊带回来的战利品——光是渊族的神晶，就够活着回来的府主们赚得盆满钵满。

这还不算渊族无数纪元搜刮三十六天界积攒下来的收藏。天狼族什么都没回收，全部由参战各府自行分配。”

林荒点了点头。总要让帮忙的人喝些汤的。

这是雪月原话，也是天狼族一贯的处事风格——

对敌人斩草除根，对盟友慷慨到底。

那些府主跟着他下深渊，是把命押在他身上的。

如今有人活着回来，有人永远留在了那里。活着的人拿些补偿，是天经地义。

“通缉令进展如何？”

“天狼界的通缉令发出后，三十六天界各大势力积极响应。”

柳絮的汇报节奏不疾不徐，“光是寒月府一个府城，就筛查出不下数万渊族潜伏的探子。

如今已全部斩杀，尸体已经一并送回天狼界验证。其他各府也在持续清剿，数目还在不断汇总。”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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