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 停云苑初安孤影 月归山夜惊魂魇

“素魄，这孩子你......”果然，下一秒，长者模样的人首先开口，枫潇凌一时怔住，亦不知如何称呼。

“掌门，这孩子，我已决意留下了。”归月眉心微蹙，神情一肃，冷冷开口驳回，并及时伸手略护住他些，替他挡住了一部分目光，温和开口道，“潇凌，没事的，去吧，拜见你师伯师叔，还有各位师兄。”

归月一点就透了，他哪能不明白掌门的忧心所在，并在心里回道，‘掌门放心，这勾玉是阴阳家的东西，一向为少司命所掌管，自然还由阴阳家保管，潇凌是少司命的遗孤，他拿着有甚么问题吗？’

潇凌自然是不知道他们的这些所思所想。他心里现在正着急自我介绍的事呢，潇凌怯怯的，望着周围陌生的人，不由退后几步，紧紧攥住了归月的衣角，愣了半晌不肯动弹。归月本是无心，见此，连忙替他解围道：“掌门，这孩子生性腼腆，又受了惊，弟子们多半又外出未归，不如今日先罢，改日再说。”

潇凌却在此时很小声很小声、磕磕巴巴地开口问了好，师兄们倒没什么，有人低低地传出了和善的哄笑，这位年约三十五六，神态仙风道骨的掌门端详了他好半天，笑道：“嗯，好。”

以至于，枫潇凌多年后仍记得那人看向他时眼底笑意底隐藏的厌恶，说不出什么，但就是让人不舒服，他眨眨眼睛，避开了掌门的目光。

师尊什么也没说，作了辞别，对背后意味深长的眼神并不作深究。

---很久之后，枫潇凌回想起来仍觉得那大概是他的一种生活态度。

素魄散人的住处名唤停云苑，背靠月潭，在后山旁，极为偏僻清净，陈设也简单，一间小院，栽上几样花草药材，时令果蔬，十分成趣，一株枫树，扯了根晾衣绳，养了一窝小兔，道旁设有石砖暗渠排水排污，树下还有地方放一副石桌凳。

无论饮茶，习字还是抚琴都是合适的，五间小屋依山而建，三明两暗，前呼后应，竹木为墙，出檐深远，采光通风都适合，檐下设有回廊，摆着一盆漂亮的君子兰，无论是读书还是休息都很好，屋内宽敞明亮，摆放整齐，一尘不染，内外生机勃勃，焕然一新。

除了伏羲图外，另挂有两幅写景画，一副兰草，一副翠竹，笔触挺拔细腻，随处可见的是书法，看的出来，主人兼善篆、隶、楷、行、草各体，精研体势，心摹手追，广采众长，备精诸体，冶于一炉，镇尺下压着的，正是一幅“天质自然，丰神盖代”的行书。

日常用品删繁就简，一应俱全，水磨石砖为底，桌椅一色都是檀木的，软搭配色以各色冷暖白，深浅蓝为主，搭配端庄大气，繁简相宜，冷暖有度，皆配有流云纹，春秋以棉麻为帘，帘摆坠有玉扣，夏季编竹为席，冬季织草为帘，美观大方，避暑通风，保暖合用。

房前屋后移步换景，别有洞天，构思精妙，可以窥见室主人的高尚的德操和悠远的意志所在，日常倒是很悠闲。

师尊暗自嘱他收好玉佩，另外，不要往后山去，恐怕惊扰了林间之物。屋后竹木掩映，环抱合围，从素魄散人的房间里可以看到后面的月潭水，后院还种有几株芭蕉和梧桐，芭蕉本是南方树种，师尊精通植物生长习性，院内所有植物又都被用仙法养护，故而芭蕉长得也格外好，另有一条幽静的小径，通往竹树环合的山上，是月泉的源头所在，另开有两眼泉水分流，一冷一热皆是活水，供日常洗漱饮用，四季都会不断流，实在是这北方山脉里难的的温润所在。

潇凌沐浴一番，洗去血污，换了一件干净的孝服，头发变回了原本的银白色，精致的五官棱角分明，身体也显露出过分苍白的肤色，收拾停当，已是入夜了，师尊让潇凌住在隔壁。

第二日清晨，师尊推开隔壁间房门，床上却不见人，四下一望只闻隐隐似有掩泣声，他把门一开，只见潇凌蜷成一团抱膝缩在柜角，咬着衣角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尖叫，瑟瑟发抖，指尖紧紧绞着衣角，裹着一件象牙色披风，遮去了半边脸，碎发丝凌乱地垂在消瘦的脸庞，他本就较常人更白几分，此刻颜色雪白，泪迹斑驳，睫毛还挂着泪珠，眼圈发青，单薄的唇紧咬着，缺少血色。归月深吸了一口气，俯下身，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睛，原本淡红色的瞳仁，变得炽热血红，失去焦距的眼睛没了神采，惊恐无助，陌生又绝望，徘徊在失控和崩溃的边缘。

森森鬼气缭绕，鬼魂们窃窃私语和尖叫和哀嚎萦绕不去，他迅速抽离了思维。

“怎么啦？”师尊问他。

“有鬼......有血滴下来......”潇凌眼眶红红的，尾音已然带了哭腔。归月余光一扫，并无血迹，屋内干干净净，虽然此处幽静，但，且不论四周下有结界，妖邪虫蛇一概不得入内，即便真有那怨气冲天，道行极高的，倘有鬼气侵入，他也必然一进门就能察觉。

“潇凌，看看我，别害怕，把手递给我。”归月轻声开口，清冽的嗓音犹如一缕皎然月光照进他的心口。

“来。”师尊向他伸出了手。枫潇凌盯着他，没说话，停止了呜咽，迟疑了一会，怯生生的将毫无血色的细瘦手指递给了他，指尖冷冰冰的。

“师尊。”素魄刚把潇凌拉起来，潇凌立刻就抱住了他，却是让他始料未及，他像抱琴一般抱了抱潇凌。

归月的体温本就较常人低些，能令人心安，潇凌猛然将脸埋进他的衣襟，不肯松手，呜呜抽泣起来。

“潇凌，好些了么。”师尊待他的情绪稍微平息，轻轻伸手抚了抚他柔软的头发，潇凌抬起头，眼眸恢复了淡红色。

潇凌急忙退开几步，道：“师尊......对不起。”

归月俯身望了望他，温和道：“别怕，没事了。师尊的屋里布有结界，邪祟不得入内。我给你张符，包起来贴身带着便可。”

潇凌点了点头，归月难得一笑：“去吧。”

“来，端好，慢点，”师尊给他盛了一碗粥，“别洒了哦。”

小枫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吃饭的时候，潇凌抬起头来欲言又止，悄悄看了素魄三次，最后一次被归月逮个正着，那双清冷忧郁的棕黑色眼睛温和地望了望他，道：“怎么了？出什么神呐。小枫可觉得孤单吗？”

归月照顾孩子可不只是吃饱穿暖，他发现这孩子性格内敛，像极了他母亲。潇凌低头，支支吾吾说不清，他对此还是有些抵触。

“不想出去结交新朋友玩呀？”归月道，若无其事地温和道，“那，师尊在见到小枫之前呢，收了一个大师哥，回来让他陪你玩好不好？”

他不确定小枫对师哥的态度，只好慢慢地试探，自然地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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