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 剑与天才
听着陈安的话,周平没多久纠结,转而问道:
“刚才您那套剑法是太极剑法吗?”
“但是跟我那时候看得又不太一样。”
“我往哪儿打,您就往哪儿让,打了跟没打一样。后来我就不打了,改成贴,不跟您比力,不跟您比角度,就往里钻。”
陈安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两人走了一段路,周平又说道:“但我刚才……想到了一点东西。”
陈安眉头一挑,好奇道:“噢?是什么?”
“剑。”
陈安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周平一眼。
周平继续道:“我用树枝的时候一直在想怎么把力送出去,怎么打得更快更准。”
“后来发现没用,您总比我快,总比我准,怎么打都打不到,然后我忽然想到,剑不是这么用的。”
“那剑是怎么用的?”
周平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自己也没太想清楚。
“剑不是拿来打人的,是拿来找路的。”
陈安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趣的看着周平。
他和周平的这几句讨论,并不涉及什么精神力,什么禁墟。
只是简单的关于剑术的讨论。
陈安没想到周平会想到拿来找路的这一点。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把路边的枯草吹得哗啦作响。
陈安笑道:“你这话,是刚刚想到的?”
周平点头道:“嗯,刚才打着打着自己冒出来的。”
陈安沉默了好一会儿,哑然失笑道:“这个道理,老夫用了五十年才想明白,结果你只是因为一个简单的搭手就悟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周平差点没听清。
他看着陈安的背影,没说什么。
有些东西不需要回应,接了反而显得轻浮。
两人又走了一段,前方一个小镇子的轮廓已经若隐若现。
陈安忽然问:“你知道老夫什么时候开始不专注于练剑的吗?”
“不知道。”
“二十岁那年。”
周平看了陈安一眼。
七十二减去二十,五十二年前。
周平问道:“为什么呢?”
陈安唏嘘道:“因为当时如果只用剑的话,会有生命危险,倒不如暂时放弃剑,学一学别的东西。”
“你也知道,老夫的禁墟并不具备战斗性,打铁还是要自身硬。”
“拳、掌、腿、刀、枪、棍,什么都练一遍,但凡能上手的都试了一遍。”陈安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年轻时吃过什么菜,
“练了几年,发现自己还是那样,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
“就是字面意思,什么兵器都能用,什么兵器都用不好。”
“刀嫌我劲儿不够猛,枪嫌我身架不够沉,棍法倒是打得有模有样,可打来打去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周平听着没插嘴。
陈安很少说自己年轻时候的事,除了刚刚的拿自己比作故事,这还是头一回。
陈安忽然问道:“你觉得合适是什么意思?”
周平认真想了想,“是不是每个人的路子不一样,有的人天生适合刀,有的人天生适合剑,选对了就事半功倍,选错了就一辈子都差一口气?”
“差不多,但不完全对。”陈安摇了摇头,“选对兵器只是第一步,关键是你拿起它之后,你怎么理解它。”
“同样是剑,一百个人有一百种使法,有人把剑当刀使,劈砍为主,一样能打,但那不叫剑法,那叫拿着剑的刀法。”
周平皱了皱眉,“那您的剑法呢?又是什么路数?”
“老夫的剑法?”陈安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风里很短,“老夫花了四十年才知道自己的剑法是什么。”
“四十年?”
“对,从三岁那年拿起剑,到四十三岁,整整四十年。”
“这期间老夫不再只练瞬身剑,开始学别人的剑,什么路数都练过。”
“名门正派的、野路子的、古籍上抄来的、自己瞎琢磨的,都有。”
“后来又把学的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扔掉,扔到最后,手里就剩下了自己的东西。”
周平默了一会儿,“您把学的东西扔掉,不觉得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陈安说,“学是为了知道有什么,扔是为了知道自己要什么。”
“你不学,你不知道有这些东西在,你不扔,你永远用的是别人的路子,永远开创不出自己的剑法。”
“像是老夫的瞬身剑,那是陈家老祖开辟出来的剑法,可却不是老夫自己开辟出来的。”
这段话说得不快,一字一句,像是在讲一件已经过去很久、但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事情。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镇子边上,街道里没什么人,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周平忽然开口:“陈老,您觉得什么是天才?”
陈安瞥了他一眼,“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您怎么看。”
陈安想了想,“你先说说你觉得什么是天才。”
周平说:“以前我觉得天才是什么都学得快,别人练十年的东西他一年就会了。”
“后来觉得不太对,学得快不代表学得好,有些人学得慢,但学到的东西是自己的,比别人扎实。”
“那你现在觉得呢?”
“现在不太确定了。”周平说。
陈安呵呵一笑,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天才这个词被用烂了,真正的天才不是学得快,也不是悟性高。”
“那是什么?”
陈安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说道:“天才就是,别人告诉他这条路走不通,他偏要走,而且他真的走通了。”
陈安继续说:你知道吗小周平。”
“我见过太多聪明人了,这辈子见过的聪明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有的人确实厉害,什么东西一看就会,功法过一遍就能用,但这种人走到后面,十个里面有九个卡住了。”
“为什么?”
“因为太顺了。”陈安说,“一路顺着走上来的人,遇到走不通的地方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习惯了有路走,习惯了走一步就进一步,等到了某个地方,前面没路了,要自己劈出一条路来的时候,他不会了。”
周平想了想,问道:“您是不是在说通天路?”
陈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通天路能走通的人,没有一个是靠聪明走过去的。”
“那靠什么?”
“靠轴。”
周平愣了一下。
陈安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你别笑,我说的是真的。你看那些最后走到顶上的人,有几个是正常人?”
“一个比一个轴,一个比一个不听劝。别人说这条路是死路,他说我看看再说。别人说你这样是走不通的,他说我走了才知道。”
“换种说法,就是犟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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