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随手叫个雷神来烤红薯
转眼间，十年过去了。
龙虎山后山的禁地外围，杂草已经长到了半人高。
平时除了现任天师张之维偶尔过来转一圈，连只山鸡都很少往这边跑。
这一天下午，日头正毒。
张之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葛布道袍，手里拎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个刚从伙房顺出来的生地瓜，还有一壶老白干，慢吞吞地晃悠到了石洞前。
这十年里，张之维算是把天师的瘾给过够了，也把苦头吃足了。
前几年因为张怀义叛逃的事，各大门派明里暗里没少来龙虎山试探，虽然都被他一巴掌一个给拍了回去，但天天跟那帮老狐狸打太极，实在费脑子。
他看着面前被青苔爬满的封门巨石，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青石板上，拔掉酒壶塞子灌了一口：“小师弟啊小师弟，这都十年了，你哪怕是个石头孵小鸡，也该破壳了吧？你要是再不出来，师兄我的头发都要熬白了。”
他话音刚落，面前那块几千斤重的封门巨石，突然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那块大石头就跟太阳底下的雪块一样，直接化作了一堆细密的白色石粉，顺着山风飘散在空气里，露出了黑漆漆的洞口。
张之维手里的酒壶停在半空，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脖子僵硬地转过去，看着洞口。
他心里清楚，把石头拍碎很容易，他用金光咒或者雷法也能做到。
但想在不发出任何声音、不漏出半点炁息波动的情况下，让这么大一块花岗岩瞬间变成粉末，这得对力量掌控到什么变态的程度？
脚步声从洞里传出来。
张玄景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十年前穿进去的白道袍依旧干干净净，连个褶子都没有。
更让张之维眼角直抽抽的是，自己这十年脸上多了好几道褶子，下巴上的胡子都留了一尺长，可张玄景那张脸，跟十年前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连根白头发都找不到，看着就跟刚满二十岁的小伙子似的。
“大师兄，坐这儿干嘛呢？”
张玄景适应了一下外头的阳光，看着坐在石头上的张之维，闻到了空气里的酒香味。
闭关十年，他早就辟谷了，平时全靠吸收天地灵气维持生机。
但这会儿闻到凡间的酒味，再看到竹篮里带着泥巴的红薯，肚子里那股久违的馋虫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这十年他可没白待。
他把通天符箓和五雷正法彻底揉碎了重练，在自己的丹田气海里开辟出了一座小型的“雷城”。
现在的他，根本不需要像十年前在东海那样，又是踏罡步斗、又是掐诀念咒地去沟通九天。
只要他念头一动，诸天雷神随时都能顺着他的气机降临，就跟抬手拿杯水一样简单。
目标既然已经圆满达成，继续在洞里死磕也没什么进展了，正好出来透透气，尝尝人间的烟火味。
“小师弟！你可算出关了！”
张之维回过神来，把酒壶往石头上一放，跳起来就想给张玄景一个熊抱，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实在摸不准张玄景现在的实力。
十年前在东海，张玄景身上的气势虽然吓人，但好歹还能让人感觉到那股排山倒海的威压。
可现在的张玄景站在面前，身上半点炁的波动都没有，普通得就跟山脚下种地的庄稼汉一样。
要不是亲眼看着那块大石头化成了灰，张之维都怀疑小师弟是不是在洞里睡了十年大觉，把修为都给睡没了。
“怎么，十年不见，跟师兄还生分了？”
张玄景笑了笑，走到青石板旁坐下，顺手拿起酒壶闻了闻，“高粱酒？伙房老孙头酿的吧，味儿还是这么冲。”
“老孙头三年前就下山养老去了，这是他徒弟酿的。”
张之维也跟着坐下来，上下打量着张玄景，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忍不住问道，“小师弟，你这十年在里头，到底练到哪一步了？给师兄透个底呗？”
张玄景仰头喝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舒坦。
他低头看了一眼竹篮里的红薯，说道：“带生红薯干嘛？连个火折子都没带，你打算生啃啊？”
“嗨，我这不是看天干物燥，准备用阳五雷烤几个吃嘛，一边吃一边跟你在洞口唠嗑，谁知道你突然就出来了。”
张之维摆摆手，把红薯从篮子里拿出来，在地上摆成一排，手指头一搓，一团刺啦作响的白色电光就冒了出来，“你看好了啊，师兄这十年虽然忙着管山上的破事，但这雷法的火候可没落下，烤个红薯那是外焦里嫩……”
“你那阳五雷太糙，烤出来的红薯一股子焦糊味，里头还夹生。”
张玄景嫌弃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张之维的施法，“我来吧，正好试试手。”
张之维把指尖的电光收了回去，好整以暇地看着张玄景：“行啊，我倒要看看，你的雷法烤红薯能烤出什么花来。”
他心里还在琢磨，小师弟这是准备用掌心雷，还是把雷法化成火劲？
结果，张玄景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只是看着地上那几个红薯，嘴里随口念叨了一句：“来个管火候的，把这几个地瓜烤熟。”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面前的空地上，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没有乌云密布，没有电闪雷鸣，甚至连一阵风都没刮起来。
就在那几颗红薯前头，凭空多出了一个身高两米开外的大汉。
这大汉穿着一身赤红色的雷纹甲胄，满头红发跟钢针一样竖着，手里还拎着一对碗口粗的赤铜雷锤，身上散发着一股纯粹到极点的阳雷燥热气息。
张之维手里的酒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
他整个人直接从青石板上蹦了起来，往后退了三大步，后背死死抵在一棵大松树上，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认得这位！
《道藏》雷部神谱里有记载，这是九天雷部三十六天将之一的赤雷焦火天君，专门执掌阳雷之中的焚天烈焰！
十年前在东海，张玄景召请雷霆将军的时候，那场面大得跟天塌下来一样，方圆几十里都能看见紫雷滚滚。
可现在呢？
小师弟就跟在饭馆里喊店小二上菜一样，嘴皮子一碰，这位在天上有名有姓的雷部天君就直接出现在了眼前！
更离谱的是，这位赤雷天君出现之后，看清周围的环境，又低头看了看地上摆着的五个沾着泥巴的红薯，脸上居然没有半点被怠慢的怒火。
赤雷天君先是转过身，对着坐在青石板上的张玄景单膝跪地，双手抱锤，瓮声瓮气地行了个礼：“末将参见天师！不知天师想要几分熟？”
张玄景又喝了一口酒，指了指那排红薯：“全熟，皮烤焦一点，里头要流蜜的那种，火候控制好，别给我劈成炭了。”
“得令！”
赤雷天君应了一声，把手里那对能砸碎山岳的赤铜雷锤往腰后一挂，蹲下身子，两只蒲扇大的手掌虚按在五个红薯上方。
一丝丝细如牛毛的赤红色雷光从他掌心钻出来，精准地裹住了五个红薯。
没有半点声响，红薯表皮的泥巴瞬间干裂脱落，紧接着，一股浓郁的烤红薯甜香味就在林子里飘散开来。
不过短短五息的工夫，红薯表皮已经变得焦黑酥脆，裂缝里滋滋地往外冒着金黄色的糖油。
赤雷天君收回手，站起身，再次对着张玄景抱拳：“启禀天师，烤好了！”
“行，手艺不错，回去吧。”
张玄景挥了挥手。
赤雷天君点了点头，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缕极淡的红光消散在空气里，前前后后加起来不到十秒钟，地面上连一丝被雷劈过的焦痕都没留下。
树底下，张之维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他看着地上那五个冒着热气和糖油的烤红薯，又看了看正伸手去拿红薯的张玄景，大脑一片空白。
这叫什么事啊？
堂堂九天雷部正神，执掌阳雷天火的赤雷天君，被你一个念头叫下凡间，就为了蹲在地上给你烤五个地瓜？
张之维觉得自己这六十多年算是白活了。
他以前觉得自己把金光咒和雷法练到了化境，在人间已经是顶天的存在。
现在他才明白，自己跟小师弟之间隔着的根本不是修为差距，而是物种差距！
人家是真的把天上的神仙当成自家随叫随到的杂役在使唤啊！
“大师兄，站那儿发什么愣？过来趁热吃啊，这天君掌控阳雷的火候比咱们强多了，一点都不夹生。”
张玄景剥开一个红薯的皮，咬了一大口，烫得哈了口气，冲着张之维招了招手。
张之维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回来，蹲在地上，颤抖着手拿起一个烤红薯。
红薯拿在手里温热正好，连烫手的感觉都被刚才那位天君用雷法给收敛了。
他剥开皮咬了一口，确实是软糯香甜，满嘴流蜜。
可张之维嚼着红薯，却觉得味同嚼蜡，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小师弟……”
张之维咽下嘴里的红薯，声音都在发飘，“你老实跟师兄交个底，你这十年在洞里，是不是把南天门给捅了个窟窿？怎么人家雷部天君听你的话，比山下的道童听我的话还利索？”
张玄景三两口吃完一个红薯，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这算什么捅破南天门，不过是把雷部法则彻底参透，跟诸天雷神签了个随时响应的长期契约罢了。
只要自己体内的炁不断，别说叫个赤雷天君来烤红薯，就是把三十六雷将全叫下来帮龙虎山翻地种菜，他们也得乖乖照办。
当然，这种底层原理跟张之维解释起来太费劲，张玄景也懒得细说，只是捡起地上还剩半壶的老白干，晃了晃说道：“就是把通天符箓改了改，省了前面那些繁琐的过场。现在雷法算是彻底大成了，诸天雷神，我随手就能叫出来。”
“随手……就能叫出来……”
张之维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半截红薯，突然觉得这地瓜沉得跟秤砣一样，“诸天雷神？你的意思是，不止刚才那一位？”
“对啊，雷部正神有名有姓的几百号，只要我想，随时都能叫下来。”
张玄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不过在洞里憋了十年，这雷法虽然练到了头，但我总觉得还差点意思。一味地借天地正神之力，终究是外力居多，我自己的‘道’还没彻底走通。”
张之维听得直翻白眼。
随手拉出几百号雷部神仙群殴，这还叫差点意思？
这要是让外头那些为了一本秘籍打生打死的异人听见，不得当场找块豆腐撞死？
他心里暗暗庆幸，幸亏十年前张怀义那小子跑得快，外头那帮全性和各大门派的人也没敢真往龙虎山后山闯。
这要是谁不开眼惹毛了这位小祖宗，几百个雷部天君下来一人吐口唾沫，整个异人界都得被洗成白地！
“那你接下来打算干嘛？继续回洞里待着？”
张之维试探着问道。
他现在看到张玄景就觉得肝颤，跟这么个随时能摇神仙下凡的怪物待在一块儿，连喝酒都没滋味了。
“不待了，洞里已经没什么可琢磨的了。”
张玄景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目光越过树梢，看向龙虎山外的方向，“我准备下山一趟，去天下各处走走看看，在红尘里悟道。”
张之维一听张玄景要下山，心里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替山下那帮异人捏了把汗。
他站起身，把剩下的红薯三两口塞进嘴里，拍着胸脯说道：“下山好啊！外头现在虽然还有点乱，但大部分地方都安稳下来了。你下山游历，缺钱不？师兄这几年攒了不少私房钱，全给你带上！”
张玄景转头看着一脸殷勤的张之维，哪还不明白这老小子是巴不得送瘟神一样把自己送下山，免得在山上给他压力。
“行啊，把你藏在天师殿牌匾后头的那个小金库拿出来就行，也不用多，给我拿百八十根金条当盘缠就够了。”
张玄景笑眯眯地说道。
张之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失声叫道：“你怎么知道我把金条藏在牌匾后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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