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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猛药与孤臣


龙湾一战,烈火不仅烧尽了陈友谅的无敌舰队,也彻底照亮了朱元璋在这乱世中的霸主身姿。

应天府内,论功行赏,大宴三日。

但在大元帅府最深处的签押房里,却没有半点庆功的喜悦。

李善长整个人几乎被堆积如山的案卷给埋了起来。龙湾大捷后,降兵的收编、缴获巨舰的改造、战死将士的抚恤,以及趁势扩张地盘带来的粮草调拨,像一座大山压在这个大管家的肩上。他眼底青黑,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

朱元璋背着手,在签押房里来回走动。他看着满头大汗的李善长,眉头紧锁。

“上位,不能再打了。”李善长从案卷中抬起头,声音嘶哑,“库房里的粮食虽然丰足,但如今四面皆敌,张士诚在东边虎视眈眈,陈友谅虽然大败,但根基未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咱们现在的政务、军务,已经成了一团乱麻。属下……属下真的是分身乏术啊!”

朱元璋没有责怪他。他知道李善长是个极其优秀的相才,管后勤、理政务,天下无出其右。

但他总觉得,自己身边少了一双眼睛。

一双能穿透这乱世迷雾,看清天下大势,甚至能推演天机气运的眼睛。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窗边拨弄着一盆残梅的陈寻。

“陈先生。”朱元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求才若渴的焦躁,“咱现在手里有徐达、常遇春这样的绝世好剑,也有善长这样稳固的坚盾。但咱总觉得,这盘大棋,咱下得不够透彻。咱缺一个能给咱指路的人。”

陈寻放下手中的剪刀,拍了拍手上的浮土。

“你终于意识到了。”陈寻转过身,目光深邃,“李善长是你的萧何,徐达是你的韩信。但你,还缺一个张良。”

朱元璋眼睛一亮,大步走上前:“先生说的这个张良,在何处?”

“浙江处州,青田县。”陈寻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刘基,字伯温。”

“刘伯温?”朱元璋默念着这个名字,他在江南也略有耳闻,听说此人精通象数理气,是个不出世的奇人,但之前曾被元廷征召,后来辞官隐居,性格极其孤傲。

“此人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精通奇门遁甲与帝王之术。”陈寻看着朱元璋,神色郑重,“李善长能帮你管好应天府的账本,而刘伯温,能帮你划定这万里江山的龙脉。去请他吧。三顾茅庐也好,重金悬赏也罢,必须把他请到应天府来。”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好!咱这就备上厚礼,派人去青田!”

……

两个月后。应天府外,大江之畔。

一艘挂着白帆的客船缓缓靠岸。

船头,站着一位身穿粗布儒衫、身形清瘦的中年文士。他颌下留着三绺长须,面容清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明亮,仿佛藏着漫天星辰的运转轨迹。

刘伯温踏上江南的土地,并没有急着进城。他站在江边,极目远眺,望向应天府上空的云气。

“紫气东来,盘旋不散。虎踞龙盘之势已成。”刘伯温的手指在袖中飞速掐算,眉头却微微皱起,“只是这紫气之中,为何夹杂着如此浓重的血煞与孤寒?这定鼎天下的帝王星,杀气太重了。”

他叹了口气。若非朱元璋言辞恳切,加之这天下实在已经被蒙古人糟蹋得千疮百孔,他这把老骨头,是不愿踏入这片修罗场的。

城门口,朱元璋亲率徐达、李善长等一众文武,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刘伯温到来,朱元璋竟不顾主帅之尊,大步迎上前,一把握住刘伯温的手,言辞极尽恳切:“先生大才,今日肯出山助咱,真是应天府之幸,天下苍生之幸!”

刘伯温不卑不亢地回礼,献上了他早已准备好的《时务十八策》。

当夜,大元帅府设宴接风。

席间,刘伯温与众人谈笑风生,无论兵法战略还是钱粮民生,皆能切中肯綮。朱元璋听得如痴如醉,李善长也暗自心惊,徐达等人更是收起了武将的轻视之心。

但刘伯温的余光,却一直有意无意地飘向坐在朱元璋身侧的一个青衫男子。

那男子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酒。但他坐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他的气息太渊渟岳峙了,就像是一口历经千年的古井,深不见底。

宴席散后。

大元帅府后花园,一处临水的凉亭里。

夜风习习,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石桌上,一只红泥小火炉正煮着一壶青梅酒,酒香四溢。

陈寻独自坐在亭中,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刘伯温在侍卫的引领下,走入了凉亭。

陈寻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并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伯温兄,坐。酒刚温好。”

陈寻的态度极其自然,仿佛两人不是初次见面,而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他经历了太多的沧海桑田,深知这浩瀚的历史长河中,能被命运之手推到他面前的,皆是必然。相逢即是缘,无需那些虚伪的客套与惊诧。

刘伯温落座,目光紧紧盯着陈寻。

他精通相面与望气之术。今日在宴席上,他看遍了应天府的文臣武将。徐达是将星入命,李善长是文曲下凡,朱元璋则是真龙现世、杀破狼的三方四正。

可是,当他看向陈寻时,却什么都看不到。

没有命格,没有气运。陈寻的面相,就像是一片被强行抹去的空白。他坐在这里,却仿佛不属于这片天地,不沾染这世间的因果。

“陈先生。”刘伯温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掩的震骇,“刘某自负胸中所学,能断人生死,能窥天机。但刘某看不透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陈寻笑了笑,执起酒壶,给刘伯温斟满了一杯青梅酒。

“看不透就对了。”陈寻语气淡然,“你算的是天下人的命,而我,是个没有明天的人。只不过是这历史长河边上,一个打更的守夜人罢了。命运让你我在此相聚,喝了这杯酒,便是朋友。”

刘伯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让他的神智清醒了许多。

“好,既然是朋友,那刘某就直言不讳了。”

刘伯温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暗处的鬼神。

“陈先生,你比我早到应天。你对吴国公(朱元璋此时暂缓称王,但私下已有国公之实)的为人,想必比我清楚。”

刘伯温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今日初见,我观吴国公之面相。”刘伯温一字一顿地说道,“其天庭饱满,却下颌奇长,状若猪龙;双目深陷,锐如鹰隼。此乃古书中所载的‘大贵却大险’之相!”

陈寻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这种人,”刘伯温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能共患难,绝不可共富贵。在打天下时,他可以是重情重义的统帅;但一旦天下太平,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便是不可避免的结局。他的心里,藏着一头吃人的凶兽。一旦坐上那把龙椅,他杀起功臣来,绝对不会有半分手软。”

刘伯温死死盯着陈寻的眼睛:“陈先生既然是明眼人,为何还要辅佐这样一个注定会成为暴君的人?你难道不怕将来,你我皆成他刀下的冤魂?”

凉亭外,风吹过柳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寻端起酒杯,在手中轻轻转动。他的目光越过刘伯温,看向了北方。那是中原的方向,是崖山的方向。

“伯温兄。”陈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历史厚重感。

“你知道大宋是怎么亡的吗?”

刘伯温一愣,没想到陈寻会突然提起前朝。他答道:“宋亡于武备废弛,亡于重文轻武。”

“那是果,不是因。”

陈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砰”的一声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

“宋朝亡,是因为赵匡胤太仁慈。他杯酒释兵权,用荣华富贵养着那些骄兵悍将。宋朝的皇帝,对待文臣武将太好了!好到让他们失去了血性,好到让他们觉得,这江山丢了也无所谓,只要还有江南的西湖可以泛舟,只要还有秦淮的妓馆可以听曲。”

陈寻站起身,走到凉亭的栏杆旁。

“结果呢?靖康之耻,崖山海战!几千万汉人,被北方的异族像杀羊一样屠戮!这片土地上的脊梁骨,被人硬生生地踩断了整整一百年!”

陈寻转过身,目光如火炬般逼视着刘伯温。

“这百年来的伤,太深,太重。温吞水的药,治不好这要命的沉疴。汉人的血性,需要一剂猛药来重新激发。汉人的脊梁,需要一把极其狠毒、极其强硬的铁锤,重新给它敲打拼接起来!”

“朱元璋,就是这剂猛药,就是这把铁锤!”

刘伯温浑身剧震,他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青衫男子。

“刻薄寡恩?鸟尽弓藏?”陈寻冷笑一声,“那又如何?只要他能把蒙古人赶回漠北,只要他能重塑华夏的衣冠,只要他能让这天下的老百姓不再被分为四等、像畜生一样活着。他就是做个让满朝文武战战兢兢的暴君,又有何不可?!”

陈寻走到刘伯温面前,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

“伯温兄,你我皆是读圣贤书的人。但圣贤书里,救不了这乱世的苍生。为了这万里河山的长治久安,为了华夏文明的火种不再熄灭,总得有人去当那个恶人,也总得有人……去当那个被恶人杀掉的铺路石。”

“我不在乎他将来会不会杀我。我只在乎,他能不能把这颠倒的日月,重新挂回天上。”

死寂。

凉亭内,只有火炉中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刘伯温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他学究天人,一直以来都以自身的生死荣辱和家族的兴衰来考量局势。但陈寻的这番话,却将他的格局,硬生生地拔高到了一个他从未敢去触碰的历史维度。

牺牲一代功臣的命,去换一个铁血强硬、不再受人欺凌的帝国基石。

这是一种何等残酷,又何等宏大的慈悲!

良久,良久。

刘伯温忽然笑了。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站起身,理了理长袍,对着陈寻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这一揖,拜的不是权势,而是那份超越了个人生死的浩然大局。

“刘某受教了。”刘伯温直起身,眼中不再有迷茫与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舍生取义的决绝。

“既然陈先生都不怕做这铁锤下的火星,刘某这把老骨头,若是能为这大明江山添一把柴,就算是将来落得个粉身碎骨,又有何惧哉!”

他端起桌上的酒壶,直接对着壶嘴狂饮了一口,放声大笑。

“好一个猛药!好一个铁锤!刘某今日,便在这应天府,陪你们布下这天下最大的一盘棋!”

陈寻看着刘伯温那洒脱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他知道,大明的最后一块核心拼图,终于归位了。

回到房中,陈寻点亮油灯,翻开《长生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至正二十年,秋。青田刘基入幕。

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

他看穿了重八的面相,却未能看穿这历史的残酷。今日亭中煮酒,我断了他的退路,也断了我自己的。

大明,注定是一个伴随着鲜血与杀戮诞生的帝国。文人的骨头,武将的头颅,都将成为这金銮殿下最坚固的基石。

风起于青萍之末。接下来,就该让这天下看看,刘伯温的奇谋,与重八的屠刀,究竟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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