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偷跑
战事胶着,原城里的守卫大多被调往前线,留下的不过是些老弱残兵,巡逻的间隙也拉得极长。
这微妙的松动,被殷岁岁敏锐捕捉。
这些日子,她被时非言关在房里,身边只有猫猫、小比格和小兔子陪着。
她的小脑袋里,装着一个酝酿了许久的计划。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救林夫子和未青姐姐,还要带着小鹿一起逃出去。
这天夜里,月色被乌云遮蔽,城外的厮杀声渐渐平息,想来是双方罢兵休整。
殷岁岁躺在榻上,眼睛睁得圆圆的。
猫猫蹲在她的枕边,绿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殷岁岁悄悄坐起身,赤着小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
她摸了摸猫猫的头,又拍了拍小比格的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孩童独有的认真:“猫猫,小比格,小兔子,我们要去救人了,要小声哦。”
猫猫像是听懂了,轻轻叫了一声,跳下榻,朝着门口走去。
它的脚步轻盈,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殷岁岁跟着它,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守在门口的两个守卫,正靠在墙上打盹。
猫猫回头看了殷岁岁一眼,又看了看小比格和小兔子,小小的身子里透着一股大姐头的威严。
殷岁岁跟着猫猫,跟着它的路线,从窗户翻出去,再挤过狭小的缝隙,成功跑出了院子。
她们先朝着林惟章父女被关押的小院跑去。
小院外只有两个守卫,正缩在墙角闲聊,手里的火把明灭不定。
殷岁岁躲在树后,探出半个小脑袋盯着那两个守卫。
小比格按照计划,跑到院外的草丛里,故意发出几声低低的吠叫。
一个守卫不耐烦地站起身:“哪来的野狗?”
他提着火把走过去,刚走到草丛边,就被猫猫从暗处扑了过来,爪子挠过他的手背。
那守卫疼得叫出声,火把掉在地上,熄灭了。
另一个守卫闻声赶来,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猫猫和小狗就钻进花丛不见了。
守卫瞧着不像是人,便疑心是什么小动物,只是上前查看,并未呼叫支援。
殷岁岁趁机跑过去,拉开小院的门栓。
林惟章正坐在石桌旁,愁眉不展,林未青则靠在他的身边,小声安慰着。
听到院门外传来的动静,林惟章抬头,看见殷岁岁带着小动物站在门口,眼睛一下子亮了,随即又担忧道:“岁岁?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殷岁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手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城外的方向,小声道:“夫子,守卫少了,我们快走,去找爹爹。”
林惟章看着她坚定的小脸,又听着不远处隐约传来的动静,心里明白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赶紧抱起林未青,跟着殷岁岁,贴着墙根往时鹿载的住处跑去。
时鹿载的房间里还亮着灯,他正坐在桌前,对着一张地图发呆,嘴里嘀嘀咕咕:“家主怎么能这样……岁岁怎么办……”
门被轻轻推开,殷岁岁探进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小鹿,快走!”
时鹿载看见殷岁岁,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忙站起身跟着一起出发。
一行人借着树影的掩护,朝着原城的南门跑去。
他们小心翼翼绕过南门的守卫,出了城,一股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外战场的硝烟味。
“往那边跑,爹爹就在城外。”殷岁岁指着城外的方向。
林惟章点了点头,抱起殷岁岁,时鹿载牵着林未青的手,三只小动物紧紧跟在身后。
一行人趁着夜色,朝着城外的方向跑去。
乌云渐渐散开,月光洒下淡淡的清辉,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也照亮了远方那片灯火通明的军营。
夜风卷着城外的尘土,吹得人衣袂翻飞。
可很快前路的月光便被两道身影彻底截断。
时非言负手而立,长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齐乐行依旧笑意漫在唇角。
两人身后,数十名黑衣侍卫悄然现身,手中长刀泛着冷光,将他们团团围住,退路也被堵得严严实实。
林惟章将殷岁岁护在身后,时鹿载攥紧林未青的手,小身子绷得笔直。
猫猫弓起脊背,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时非言。
时非言的目光掠过林惟章,掠过时鹿载,最后落在殷岁岁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复杂。
他缓步走上前,蹲下身,与殷岁岁平视,声音放得极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岁岁,跟我回去。”
殷岁岁脸颊上还沾着尘土,眼睛却亮得像缀在夜空的星星。
她看着时非言,眉头紧紧皱着,不肯挪动半步。
时非言轻轻叹了口气,循循善诱:“岁岁,你真以为,陛下能护你一辈子?
“他是皇帝,这天下都是他的。
“等他伤好,朝堂安定,他会有无数妃子,会有很多很多孩子。
“那时,你不过是众多公主里的一个,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把你捧在手心。”
他顿了顿,看着殷岁岁懵懂的眼神,继续说道:“你留在他身边,别说登基,连安稳日子都过不上。
“后宫里的女人,朝堂上的臣子,哪个不是趋炎附势?
“他们会因为你是他的女儿讨好你,也会因为你失了宠欺凌你。
“你年纪小,性子纯良,怎么斗得过那些人?
“到最后,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割在人心上。
齐乐行在一旁附和,笑得漫不经心:“林夫子,时大人说得没错。公主金枝玉叶,留在陛下身边,不过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跟着时大人,才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住口!”林惟章厉声喝断他,“时非言,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陛下对公主的疼爱,天下皆知!他绝不会让公主受半点委屈!”
“疼爱?”时非言冷笑一声,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落在林惟章身上,“林夫子,你摸着良心说,你真的是为岁岁好吗?你不过是在拿她的命,换你那所谓忠臣的名声!”
他往前一步,逼近林惟章,逼问道:“你说殷长赋会护她,你拿什么保证?你能保证他一辈子只疼她一个?你能保证后宫里的妃嫔不会害她?你能保证那些大臣不会因为她的身份,把她当成争权夺利的靶子?”
林惟章知道,时非言说的都是实话。
帝王的宠爱,从来都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后宫的争斗,朝堂的倾轧,从来都不会因为孩子年幼就手下留情。
他的确无法保证,殷岁岁留在殷长赋身边,能一辈子安稳。
可他更知道,时非言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殷岁岁的安稳。
他想要的,是殷岁岁身上那层皇嗣的身份,是那把能号令天下的龙椅。
“我虽不能保证,却也绝不会让她成为你的傀儡!”林惟章的声音悲壮,“时非言,你拥立她,不过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你口中的荣华富贵,不过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时非言没有理会他的话,目光重新落回殷岁岁身上。
他的语气放得极软,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像是在恳求一个最珍贵的宝贝:“岁岁,我不想强迫你。跟我回去,我会护你一辈子。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不会让你卷入那些肮脏的争斗。我会给你最好的一切,让你永远做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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