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5章 海商联盟裂两半，翠娘许利拉人心

葡萄牙人走后不到一个时辰，海商联盟就在“金弯刀”酒馆里吵翻了天。

副会长卡里姆拍着桌子喊：“大夏的糖好卖、绸缎好卖、瓷器好卖！葡萄牙人收三成税，咱们进大夏货的价就得涨三成！涨了三成谁还买？都去买葡萄牙的烂棉布了！到时候咱们喝西北风？”

会长拉赫曼端着酒杯冷笑：“卡里姆，你光算赚的，不算赔的。葡萄牙舰队十二艘船，大夏五条船。真打起来，大夏船跑了，咱们的货找谁退？葡萄牙人封了港口，咱们的铺子全得关门。你卡里姆一家老小喝西北风，我拉赫曼一家老小也得喝西北风。与其两个人都喝西北风，不如先把大夏赶走，保住葡萄牙人的执照——有执照才能进货，有货才能卖。少赚点，总比关门强。”

卡里姆呸了一声：“拉赫曼，你跟葡萄牙人做了二十年买卖，赚了几个钱？你去年进的那批西洋布，到现在还剩两百匹在仓库里。大夏的棉布进来三天，你卖出去多少？一百五十匹！三天顶你一年。你摸着良心说，跟谁做生意划算？”

拉赫曼把酒杯一墩：“划算归划算，命要紧！葡萄牙人的炮一响，你拿什么挡？”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旁边的小商人分成两拨。一拨站在卡里姆身后——都是尝过大夏白糖甜头的，做棉布的哈立德、卖陶器的老萨利姆、做干果的优素福。另一拨站在拉赫曼身后——都是跟葡萄牙商馆有旧账的，做宝石的优素福·本·阿里、做香料的老阿卜杜拉、还有几个替葡萄牙商馆跑腿的小掮客。

正吵着，酒馆门帘一掀，刘翠娘走进来了。身后跟着萧远航，手里抱着一摞纸。

刘翠娘没坐，站在酒馆中间，扫了一圈：“各位吵完了没有？”

拉赫曼哼了一声：“刘掌柜来得正好。大夏要是撤了，咱们的账怎么算？”

“大夏不撤。”

“葡萄牙人打过来呢？”

“打不过来。大夏的炮台明天开始修，修三天，修完了葡萄牙人来了也白来。”刘翠娘从萧远航手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我今天是来跟各位谈长期供货的。大夏商栈在忽鲁谟斯设分栈，需要本地商人帮着铺货。谁愿意干，签这张纸——”

拉赫曼探头看了一眼：“什么条件？”

“大夏货的批发价，给签约商人比市价低三成。年底按销售额返点，卖得多的多返。签三年，三年之内批发价不变。”

拉赫曼的眉毛跳了一下，但嘴上还硬：“条件是好条件。但葡萄牙人来了，你这条件兑现不了。”

“葡萄牙人来了，大夏的货走不了，你的返点也没了。所以你得帮大夏把葡萄牙人顶回去。顶回去了，返点照拿。顶不回去——”刘翠娘把纸收回来，“我找别人签。卡里姆，你签不签？”

卡里姆一把抢过纸，掏出笔就往纸上摁手印：“签！我签三年！”

哈立德挤过来：“刘掌柜，我签！我签五年！”

老萨利姆举着拐杖喊：“我也签！但我卖陶器的，大夏的粗瓷碗能给我留份额不？”

“留。粗瓷碗、粗瓷盘，专门给你留一条线。”

老萨利姆乐得胡子直抖：“签！我签十年！”

拉赫曼身后的小掮客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两个悄悄挪到了卡里姆那拨。拉赫曼脸黑了，把酒杯一墩：“刘掌柜，你这是拆海商联盟的台！”

“拉赫曼会长，我不是拆台。我是给愿意干的人一条活路。你愿意跟葡萄牙人走，我不拦着。但你的份额，我给别人——你别后悔。”

拉赫曼沉默了半天，忽然把酒杯端起来一口闷了，抹了把嘴：“我签。”

“什么？”

“我签。但我有一个条件，大夏的货，上等丝绸和精瓷，得给我留三成份额。我卖给巴格达的贵族，转手加点价。你不给我留份额，我签了也不痛快。”

刘翠娘看了他一眼：“上等货的份额，拍卖。你出价高，就是你的。我不给你留，但你可以竞拍。”

“行。拍卖就拍卖。”拉赫曼掏出笔，在纸上摁了手印。

卡里姆在旁边阴阳怪气：“拉赫曼会长，刚才谁说‘命要紧’来着？”

“命要紧，钱也要紧。大夏要是真能把葡萄牙人顶回去，我跟着赚钱。顶不回去——我再跑也不迟。”

“你跑的时候记得带上你仓库里那两百匹西洋棉布。”

“你闭嘴。”

酒馆里笑成一片。刘翠娘把签好的纸收起来，冲萧远航使了个眼色。萧远航抱着剩下的纸，溜到酒馆后窗旁边，从窗缝里往外看——葡萄牙快船在锚地停着，小艇来回跑，在往岸上卸东西。他掏出小本子，提笔画了一幅简图：快船两桅，前桅挂十字旗，后桅挂三角旗，船头四门炮，侧面六门炮，船尾两门。炮口朝外，甲板上堆着木桶——大概是火药桶。

画完了，把本子揣好，回到刘翠娘身边低声说：“葡萄牙快船，两桅，十二门炮。船头四门长炮，侧面六门短炮，船尾两门小炮。火药桶堆在甲板上，没有遮护。一炮打中火药桶，整条船炸上天。”

刘翠娘点头：“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明天炸鱼的时候，让二狗朝火药桶方向打一发空包弹，吓唬他们一下。”

“空包弹？不打实弹？”

“不打。打实弹就真打起来了。空包弹吓唬人，炮口冒火、巨响、浓烟，葡萄牙人以为咱们要轰火药桶，自己就慌了。慌了自己就会把火药桶搬船舱里去。搬进去了，开炮就不方便。等于废了他们一半火力。”

刘翠娘笑了：“远航，你比你四叔还阴。”

“我叔是国公，说话得端着。我是随从，随便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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