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0章 祭司煽动信徒闹场，远航撒糖暗中稳局

辰时刚过，滩头上已经挤了上万人。观礼台两侧站满了波斯卫兵，长矛竖得跟林子似的。哈桑·帕夏穿着最体面的那身金线锦袍，腰里别着银柄短刀，坐在台中央，脸上笑眯眯的，手指头却在膝盖上敲个不停——他在紧张。王室使者阿巴斯坐在他左手边，端着茶碗，眼睛不住地往气球那边瞟，嘴里跟比尔神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神父，那气球真是布做的？”

“绸子做的。里头刷了层胶，不漏气。”

“烧什么？”

“烧油。油壶底下点火，热气灌进球囊，球囊鼓起来就往上飘。”

“飘多高？”

“二十丈。”

“绳子结实吗？”

“结实。四股麻线，能拉三百斤。”

阿巴斯低头算了一下：“吊篮加人加设备，二百五十斤。三百斤拉二百五十斤——余量五十斤。神父，这余量是不是少了点？”

比尔神父噎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刘铁锤——刘铁锤正蹲在吊篮底下系第四根加固绳，系完了拍着吊篮底喊：“行了！四股！三百斤！铁蛋你上来试试！”

比尔神父转回头：“使者大人放心，余量五十斤够了。大夏的麻绳是特制的，三股绞一股，四股绞一绳，拉五百斤都不成问题。”

“那你刚才说三百斤。”

“我说的是保守数字。实际数字……四百斤。”

阿巴斯放下茶碗：“神父，你说话怎么跟葡萄牙商人似的？问一句，答三句，三句里头两句是虚的。”

比尔神父脸不红心不跳：“这叫外交辞令。我当年在里斯本跟教会打交道，学的就是这个。”

两人正聊着，人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十几个穿墨绿袍子的人举着铜香炉从西边挤过来，边走边喊：“火神有谕！铁船入港，风神震怒！若让异器升空，海啸吞城！”

为首的正是米尔扎大祭司，今天没拄拐杖，换了根铜头权杖，杖头上雕着火神的脑袋，嘴里叼着个香炉球，走一路冒一路烟。

老百姓被烟熏得直咳嗽，有几个开始往后退。一个抱孩子的波斯妇女拽着丈夫的袖子：“当家的，祭司说会海啸……咱们回去吧？”

丈夫犹豫了一下：“可是大夏人发糖……”

“糖要紧命要紧？”

“糖……糖也挺要紧的。大夏的白糖，一斤能换三斤粮食呢。”

旁边一个卖馕的老头插嘴：“海啸来了你也跑不了。先拿糖，再跑。”

“往哪儿跑？”

“往山上跑。海啸淹滩头，淹不到山上。”

“那糖呢？”

“糖带着跑。”

几个人正嘀咕，卡里姆手底下的几个小商人从人群里挤过来，一人抱着个布袋，见人就发一小块白糖，嘴里吆喝着：“大夏商栈发的！拿着！一会儿气球上天，撒大糖块！先尝小的，后捡大的！”

老百姓一听“撒大糖块”，脚步全停了。抱孩子的妇女接过小白糖塞进孩子嘴里，孩子舔了一口，眼睛亮了：“娘！甜的！”

“甜就对了。大夏的白糖，比蜂蜜还甜。”

丈夫也不拽媳妇了：“要不……再等等？等气球上了天，捡了大糖块再走？”

媳妇白了他一眼：“刚才谁说命要紧？”

“命要紧，糖也要紧。不矛盾。”

米尔扎大祭司往前挤了几步，见人群没散，急了，铜头权杖往地上一顿：“风神发怒了！你们还吃糖！糖是甜的，海啸是咸的——咸水灌进嘴里，看你们还甜不甜！”

卡里姆挤到人群前面，冲大祭司拱了拱手，嗓门比他还大：“大祭司！您说风神发怒，我怎么听说——葡萄牙人给您送了一匣子金币，让您煽动老百姓闹事？”

米尔扎的脸白了一瞬：“胡说八道！谁看见葡萄牙人给我送金币了？”

“葡萄牙商馆的厨子说的。厨子出来买菜，跟卖菜的念叨——‘昨晚有人送了一匣子金币，说是给大祭司的香火钱，商馆账上走的’。卖菜的是我表弟。大祭司，您收香火钱修庙，修了三年没动工，这事儿老百姓都知道。今天又收葡萄牙人的香火钱——您到底替谁烧香呢？”

人群里“嗡”地一声炸开了。一个老头扯着嗓子喊：“大祭司！我去年交了两成香火钱！你说修庙，庙呢？”

另一个老太太喊：“我交了三年！庙墙还掉渣呢！”

米尔扎大祭司的铜头权杖举起来又放下，举起来又放下，最后憋出一句：“修庙的事……火神自有安排！”

“火神安排你收葡萄牙人的钱？”卡里姆紧追不舍。

“你……你血口喷人！”

“我喷不喷人，一会儿气球上天就知道了。”卡里姆冲人群一挥手，“气球要是上了天，平安落下来——说明火神没发怒，大祭司在扯谎。气球要是掉下来——说明火神真发怒了，我头一个跑！”

老百姓哄笑起来。抱孩子的妇女又往前面挤了两步：“卡里姆说得对！气球掉下来再跑也不迟！”

米尔扎大祭司被堵在人群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汗把胡子都浸湿了。

萧远航站在观礼台侧后方，看了一会儿，转头冲身边的波斯商人哈立德低声说：“让你的人盯住大祭司身边那几个举香炉的。气球一升空，他们要是敢往前冲，立马拦住。”

哈立德点头：“拦住了怎么办？”

“客气点。就说‘大祭司累了，扶他去阴凉地歇歇’。”

“他要是不走呢？”

“不走就往他香炉里撒把白糖。火神的香炉冒甜烟，老百姓一看——火神也吃大夏白糖。大祭司自己就绷不住了。”

哈立德咧嘴笑了：“远航，你比你爹还损。”

“我爹是国公，说话得端着。我是随从，说话随便点。”

正说着，比尔神父从观礼台溜达过来，凑到萧远航耳边：“远航，使者那边我稳住了。他说气球要是真能升上去再落下来，他当场给沙阿写奏折。要是升不上去——他说他当场走人，包税契约作废。”

“那你让他坐近点。气球升空的时候，让他看清楚绳子。”

“他已经把茶碗搁下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我估计他现在比谁都紧张。”

萧远航往观礼台看了一眼——阿巴斯确实把茶碗放下了，两只手攥着扶手，指节都发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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