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9章 热气球升空，海湾万众哗然
天还没亮，忽鲁谟斯滩头上就热闹开了。
韩厂长带着三十个工匠连夜搭观礼台，木头是昨天从船上卸的，帆布是刘翠娘裁的，台子上铺了一层波斯地毯——哈桑·帕夏说用旧了的那条，其实才用了三年，边上磨了点毛，总督大人死活不肯再铺，嫌丢面子。萧战看了一眼说“挺好，铺地上反正没人看边”，哈桑·帕夏这才勉强点头。
观礼台搭在滩头正中央，面朝大海，背靠码头。台前一百步是一片空沙滩，留着给老百姓站。台后五十步架着热气球——圆滚滚的球囊摊在地上，足有三间屋子那么大，红黄蓝三色条纹，远看像一条趴着的彩虹鱼。
铁蛋天不亮就钻进了吊篮里，蹲在那儿把绳索从头到尾摸了一遍，摸完又摸第二遍，第二遍摸完开始摸第三遍。刘铁锤蹲在吊篮外面给他递绳子，递到第三遍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铁蛋，你摸了六遍了。绳子是新的，麻线三股绞的，大夏出品，必属精品。”
“锤哥你不懂。绳子这东西，摸一遍跟摸六遍能一样吗？”
“咋不一样？”
“摸一遍是检查。摸六遍是——心里踏实。”
刘铁锤翻了个白眼，把最后一根加固绳系在吊篮底部的龙骨上，拍了拍手上的麻线毛：“行。你踏实了，我还没踏实呢。你上来试试配重。”
铁蛋从吊篮里爬出来，刘铁锤往吊篮里搁了四袋沙子——一袋五十斤，四袋二百斤。铁蛋比了比，摇头：“不够。我一百二十斤，加上刘铁锤的一百八十斤……不对，锤哥你别上，你太重。”
刘铁锤急了：“我咋重了？”
“你比我重六十斤。你上去气球得多烧半壶油。”
“那你一个人飞？连个副手都不带？万一出现紧急情况谁给你扔绳子？”
“二狗哥扔。”
“二狗在底下要吼炮呢，没空。”
“那我一个人飞。四叔说了，空军将领，一个人也能上天。”
刘铁锤蹲下来又往吊篮里加了一袋沙子：“再加五十斤。你上去要是气球没起来，说明火不够大。火够大没起来，说明配重不够。多放点，保险。”
铁蛋点头：“锤哥你想得周到。”
“这叫经验。我跟锅炉打了多少年交道了，什么脾气没见过？气球跟锅炉一个道理——火候不到，东西不起来；火候过了，东西炸上天。”
“那是锅炉炸了。”
“气球炸了也一样。你从二十丈摔下来，跟锅炉盖飞出来，砸地上都是一个响。”
铁蛋脸白了一下，但马上又挺起胸脯：“我不怕。国公爷说了，大夏空军，不怕死。”
“他说的是不怕死，没说让你去死。”
“差不多。”
“差远了。”
两人在吊篮边上扯皮，二狗从观礼台那边溜达过来，嘴里叼着半截无花果干，抬眼看了看吊篮里的五袋沙子，又看了看铁蛋，嘿嘿乐了：“铁蛋，你这吊篮里搁五袋沙子，你是飞人呢还是飞沙呢？”
“配重。锤哥说的。”
“锤哥懂个屁的气球。他懂锅炉。锅炉在底上蹲着不动，气球在天上飘，能一样吗？”
刘铁锤急了：“二狗你别瞎指挥！火候的事我比你懂！”
二狗把无花果干嚼碎了咽下去：“那你说，气球上天，绳子该多粗？”
“三股麻线。”
“拉多少斤？”
“二百斤。”
“铁蛋多重？”
“一百二。”
“加上吊篮、火盆、油壶呢？”
刘铁锤掰着手指头算：“吊篮八十斤，火盆三十斤，油壶二十斤，铁蛋一百二——二百五十斤。”
“三股麻线拉二百斤。超了五十斤。锤哥，你拿二百斤的绳子拽二百五十斤的东西，还吹牛说懂火候？”
刘铁锤的脸从白变红：“我……我这不是在加固嘛！”
“加固到五股。”
“五股太粗，气球上去费火。”
“那就四股。四股拉三百斤，余量五十斤。够用。”
刘铁锤蹲在地上画了两笔，抬头：“四股也行。但绳子得换。现在吊篮上系的是三股，得拆了重系。”
“那就拆。还有两个时辰，来得及。”
铁蛋在旁边急了：“拆了重系？那我刚才摸的六遍不是白摸了？”
二狗扭头看他：“你摸绳子摸了六遍，有屁用？绳子粗细不对，你摸六十遍也白搭。”
铁蛋瘪了瘪嘴：“那我再摸六遍？”
“你别摸了。你下来，让锤哥系绳子。你去检查火盆。”
“火盆我检查过了。”
“再检查一遍。火盆漏不漏气？油壶漏不漏油？阀门紧不紧？点火绳子够不够长？”
“够长。三丈。”
“三丈不够。绳子至少得三十丈。你站吊篮里一拉，火要是没点着，你拿什么备用的？”
刘铁锤在旁边补了一刀：“掉下来还好，万一不掉呢？挂在天上，上不去下不来，使者仰着脖子看你，你仰着脖子看云——大眼瞪小眼。”
铁蛋急得直搓手：“那咋办？”
二狗冲刘铁锤抬了抬下巴：“锤哥，你去找韩厂长，再要三十丈点火绳。铁的蛋，你跟我来，把火盆从头拆了重装。阀门、管子、点火口，一样一样过。”
铁蛋跟着二狗往气球底下走，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吊篮，嘀咕了一句：“国公爷说我是空军将领，结果空军将领连绳子都得自己拆。”
二狗头也不回：“你先把将领当明白了。绳子都系不好，上了天也是个放风筝的。”
铁蛋委屈地跟在后面，嘴里嘟囔：“放风筝也得有人拽线啊。”
观礼台那头，萧战正在检查台子上的座位排序。哈桑·帕夏坐中间，王室使者阿巴斯坐左边，米尔扎大祭司坐右边，拉希德城主坐后排，卡里姆等海商代表坐侧席。萧战把座位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回头问钱多多：“大祭司怎么排在使者后头？”
钱多多凑过来看了一眼：“使者是王庭的人，大祭司是神庙的人。王庭比神庙大，使者排前面没错。”
“大祭司要是闹起来呢？”
“闹就闹。他闹的时候，老百姓都在看气球，谁看他？”
萧战点了点头，又指着后排的一个位子：“这个位子谁坐？”
“拉希德。他说要坐前排，我没让。”
“为啥？”
“前排位置不够了。再说他坐前排，万一海盗的事被老百姓认出来，当场骂街，使者脸上挂不住。后排安全。”
“你安排得挺细。”
“这叫‘座次管理学’。”钱多多把座位牌收好，“四叔，气球的事铁蛋那边没问题吧？”
萧战往气球方向看了一眼，二狗正蹲在火盆边上拧螺丝，铁蛋在旁边递扳手，刘铁锤抱着一捆新麻绳往吊篮跑，跑两步掉一截，回头捡起来又跑。
“有问题。”
“什么问题？”
“铁蛋太兴奋。兴奋过头容易忘事。”
“那咋办？”
“让二狗盯着他。二狗吼一嗓子，铁蛋能清醒半刻钟。”
正说着，滩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哄闹声——老百姓来得比预计的早。卖馕的、卖水的、卖烤鱼的、卖无花果干的，推着独轮车往滩头挤，还有人扛着毯子、拎着矮凳，占位置的占位置，搭凉棚的搭凉棚。
一个波斯老大爷拄着拐杖挤到最前面，看了看观礼台，又看了看地上的彩色气球囊，回头冲身后的人喊：“我说什么来着？大夏人把彩虹拽下来了！铺在地上晒呢！”
旁边卖烤鱼的中年汉子探头看了一眼：“大爷，那是布做的。你摸摸去。”
“我不敢摸。万一是活的呢？大夏人连烧煤吐烟的铁船都能造，拽条彩虹下来算啥？”
“那气球待会儿要上天呢。人坐进去，升到二十丈。”
老大爷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人坐进去？飞二十丈？那不就摔死了？”
“大夏人说摔不死。”
“凭什么摔不死？”
卖烤鱼的汉子往观礼台方向努了努嘴：“看见那个穿官服的西洋老头没有？他说大夏人拉屎都坐着，舒服得不想起来。摔不死算啥？”
老大爷沉默了三秒：“坐着拉屎？那拉完了咋办？”
“按个按钮，水冲得干干净净。”
“水从哪儿来？”
“大夏人连水都能管着，还管不了屎？”
老大爷又沉默了三秒，忽然拄着拐杖往人群里挤：“我得往前站！一会儿气球上天，我得看仔细了。回去跟老伴说，她肯定不信。”
卖烤鱼的汉子冲他喊：“大爷你慢点！气球还没升呢！”
“先占位置！位置占好了，气球啥时候升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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