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5章 夜阻海寇，二狗一声哨响海盗跪地叫娘

话说二狗在码头上啃着无花果干，脚底下跪着七个满脸水泥灰的城防兵，正等韩厂长来领人。忽然东边矮墙外头传来一声夜枭叫——那是萧战定的暗号，意思是有船靠近。

二狗“腾”地站起来，无花果干往兜里一揣，冲铁蛋低喝：“别数糖了！东边来船了！”

铁蛋手里还攥着半块烙饼，嘴里含含糊糊：“哪边的船？”

“你管哪边的！先把火把灭了！”

码头上十几支火把“噗噗噗”接连熄灭。二狗蹲在白糖箱子后头，眯眼往海面上看——月亮被云遮了半边，海面上黑黢黢的，但能看见三条小船的轮廓，正顺着涨潮往滩头摸。每条船上坐着七八个人，桨划得轻，水声被潮水盖住了，要不是二狗从小耳朵比狗还灵，根本听不出来。

“铁蛋，你数数，几条船？”

铁蛋趴在地上，撅着屁股数了半天：“三条……不对，四条。最北边那条小，可能是前哨。”

“船上有多少人？”

“这条七八个，那条七八个，那条……”铁蛋眯着眼数了半天，“反正比咱们人多。”

“废话。咱们码头上就六个人，加你加我加韩厂长，九个。他们三十来个，能不多吗？”

铁蛋把烙饼往怀里一塞，伸手就去够热气球吊篮的绳子：“二狗哥，我升空！从上面看得清楚，还能扔几个火球下去吓唬他们！”

二狗一把攥住他手腕：“你消停会儿！四叔说了，晚上不许升空！”

“为啥？”

“你那个热气球底下烧着火盆，夜里升上去，整片海面就看见一团火飘着。底下的人不用瞄准，顺着火光射箭就行。你飞二十丈，箭射不到，但人家可以射绳子。绳子一断，你连人带球掉海里，明早我拿渔网捞你。”

铁蛋急了：“那我扔火球呢？”

“你扔火球，人家看见火球从哪儿来的，顺着方向射箭——你比靶子还醒目。”

铁蛋瘪了瘪嘴：“那我不升空，就在地上待着？”

“对。你待会儿听我口令，我让你点灯你再点灯。灯一点，你举着灯跑，把海盗往西边引。西边是死巷子，进来就出不去。”

铁蛋想了想，忽然咧嘴笑了：“二狗哥，你让我当饵？”

“你跑得快嘛。敢从山崖跳降落伞的人，跑路肯定利索。”

“那倒也是。”铁蛋挺了挺胸脯，忽然又想起来，“万一他们追上来砍我呢？”

“你不会往水泥堆后面绕？水泥袋子摞了三层，他们绕一圈得喘半天。你绕两圈，他们直接晕了。”

铁蛋琢磨了一下，觉得有道理，把木棍往地上一杵：“行！当饵就当饵！”

二狗又转头冲其他六个护卫招手，压低声音：“老规矩，火把举着，但别举太高。我哨子一响，你们从两边合围，把滩头那条窄道堵死。记着——先堵退路，再抓人。海盗不怕死，怕跑不掉。退路一堵，他们自己就慌。”

六个护卫点头。

二狗蹲回糖箱子后头，把短刀抽出来搁在膝盖上，嘴里嘀咕：“四叔说今晚有人来，还真来了。这帮狗日的偷东西偷上瘾了？

正嘀咕着，滩头方向传来“咚”的一声——小船靠岸了。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有人压低声音说波斯话，二狗听不懂，但听语气是在分配任务。

比尔神父猫着腰从货栈里摸出来，凑到二狗耳边翻译：“他们说——‘岸上就那几个大夏人，一半在船上，一半在货栈。先把货栈门口那两个放倒，剩下的扛箱子往船上搬。搬完就往西边划，城主府的人在那边接应。’”

二狗眯了眯眼：“城主府接应？拉希德这老东西，自己不出面，让海盗搬货，他在西边等着收赃。抓了现行，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脚步声越来越近。二狗数着——十个，二十个，三十个……最后从滩头方向上来三十二个人，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脸上横着一道刀疤，腰里别着两把弯刀，光着脚走在水泥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刀疤光头走到货栈门口，看了看里头堆着的白糖箱子，冲身后的人一挥手，用波斯话低声说了句什么。比尔神父翻译：“他说——‘搬！搬不完的往水里扔，别给大夏人留。’”

二狗把哨子塞进嘴里。

等海盗们弯腰搬箱子，一人抱了两箱，队形散开了，二狗猛地一吹哨——“哔——”

刺耳的哨声在夜空中炸开。六个护卫从水泥堆后面同时举火把蹿出来，火光照亮了半个码头。海盗们愣住了，有人手里糖箱子“啪”地摔地上，白糖撒了一地。

二狗从糖箱子后头站起来，短刀往肩上一扛，喊了一声：“兄弟们，开干！”

刀疤光头反应快，弯刀“噌”地抽出来，扭头就往滩头跑。二狗早安排好了——铁蛋举着油灯从西边蹿出来，边跑边喊：“这边！这边有路！”海盗们想都没想，跟着灯光就往西跑，跑进去三十步傻眼了——死巷子，水泥袋堆了三丈高，翻都翻不过去。

刀疤光头骂了一声，转身想往回冲，二狗带着六个护卫已经堵住了巷口。火把一照，巷子里三十多个海盗挤成一团，糖箱子扔了一地。

二狗拿刀背敲了敲水泥袋：“里面的人听着——把刀扔出来，抱头蹲下。哪个不蹲，我往巷子里滚水泥袋子，一人高，滚过去压成饼。”

巷子里安静了三秒，然后“叮叮当当”一片响，弯刀扔了一地。海盗们抱头蹲下，蹲得最快的是刀疤光头——他蹲在最后面，脸埋在两个小海盗中间，嘴里还嘟囔：“别压别压，我蹲好了。”

二狗走进去，拿刀背拍了拍光头的脑袋：“你叫啥？”

“阿布·哈桑。”

“跟总督一个姓？”

“远房亲戚……远得不能再远了，八竿子打不着。”

“八竿子打不着你还敢冒充？谁让你来的？”

光头眼珠子转了转：“我自己来的。听说大夏白糖值钱，想弄两箱换酒喝。”

二狗乐了：“你自己来的？你一个人带三十二条船？”

“三条船……不是，四条……”

“四条船，三十二个人，就为偷几箱白糖？你当我是傻子？”二狗蹲下来，跟光头脸对脸，“我再问一遍——谁让你来的？”

光头闭嘴不说话了。

铁蛋从巷子那头跑过来，举着油灯，一脸兴奋：“二狗哥！全抓住了！一个没跑！我当饵当得咋样？”

“还行。你去把韩厂长叫起来，让他带绳子来捆人。”

铁蛋光着一只脚跑远了。二狗蹲在光头面前，把短刀在手指头上转了一圈：“你不说也行。反正你们搬货的、划船的、岸上接应的，我全抓了。到了总督府，一个一个审，总能审出来。到时候谁先说谁免罚，说晚了的挨鞭子。你猜你手下那帮人，能憋多久？”

光头的脸色变了。

二狗站起来，冲巷子里的海盗喊：“你们听着——我数到十，谁先说谁走。一——”

光头猛地抬头：“我说！是城主府的税吏！一个叫贾法尔的胖子！他给我们一人五两银子，说搬一箱糖再加二两！还说大夏人少，船上的人夜里不下来，货栈就六个人，随便抢！”

二狗扭头看比尔神父：“贾法尔是谁？”

比尔神父翻了翻随身带的小本子：“城主府税吏长，拉希德的小舅子。”

“小舅子？”二狗咧嘴笑了，“拉希德派小舅子雇海盗偷糖，这账算得精啊。偷成了，糖归他；被抓了，小舅子顶缸。他自己干干净净。”

正说着，码头那头传来一阵马蹄声。十几匹马跑过来，为首的是个穿锦袍的胖子，身后跟着二十来个城防兵，火把举得老高——拉希德来了。

拉希德翻身下马，满脸堆笑，老远就喊：“韩厂长！韩厂长！我听说有海盗闹事？我来帮忙剿匪！”

二狗往巷子口一杵，拿短刀挠了挠后脑勺：“城主大人来得挺快啊。海盗刚蹲下，您就到了。您这消息比总督府还灵通。”

拉希德脸上的笑僵了半秒：“我正好在附近巡查……”

“大半夜巡查到码头？城主大人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拉希德往巷子里探头一看，三十多个海盗抱头蹲着，糖箱子扔了一地，脸色变了一瞬，马上又堆出笑来，“这群贼人胆大包天！韩厂长放心，我这就把人带回去，严加审问！”

说着就冲身后城防兵挥手：“带走带走！全带走！”

二狗拿短刀一横：“慢着。”

“韩厂长还有事？”

“人不能带走。”

拉希德笑容收了：“韩厂长，码头治安归城主府管，海盗是城主府的差事。你一个商栈工匠，扣着海盗不交，不合规矩吧？”

“海盗是抓了。但谁雇的，还没审完。”二狗把刀收回腰间，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钱多多塞给他的账本副本，翻开念，“去年六月，贾法尔税吏长收了阿布·哈桑一箱乳香；去年九月，收了半箱宝石；腊月，收了三匹西洋棉布。今年正月，贾法尔又找阿布·哈桑，说大夏商栈的白糖值钱，搬一箱分二两。城主大人，贾法尔是您小舅子吧？”

拉希德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最后憋出一句：“贾法尔……贾法尔的事我不知道！他私自行事！我回去就把他撤了！”

“撤不撤是您的事。但人我先看着，等总督来了再交。”

“韩厂长，你一个管铁器的，管得着这事吗？”

二狗把刀往肩上一扛：“我管铁器不假。但今晚是我值班守夜，海盗是我抓的。按照大夏的规矩——谁抓的贼谁看着，等长官来了再交。城主大人要是觉得不合规矩，咱们等总督来了，让总督评理。”

拉希德盯着二狗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好！好一个等总督。那我就在这儿等着，看总督来了怎么说。”

二狗也笑了：“那您等着。铁蛋——给城主大人搬箱白糖当凳子。”

铁蛋搬了一箱糖过来，往拉希德脚边一搁。拉希德低头看了看糖箱子，嘴角抽了抽，没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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