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4章 葡萄牙使臣搅局——迪亚戈的傲慢与偏见

殿门被推开，一个高瘦的葡萄牙人迈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高个子白人，穿着一身墨绿色天鹅绒礼服，袖口绣着金线，领口别着一枚红宝石胸针，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胡子修得整整齐齐，每一步都走得优雅从容，活像在自家客厅散步。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个捧着锦盒，一个拎着酒桶。

二狗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凑到钱多多耳边小声嘀咕：“这人穿得还真比我好。”

钱多多头也不抬：“我早说了。”

“你能不能别老接这种话？”

“不能。你自找的。”

比尔神父一看见来人，眉头就皱了起来，凑到萧战耳边低声说：“国公，这人我认识。迪亚戈·德·索萨，葡萄牙驻果阿商馆的商务代表。名义上是商人，实际上是果阿总督的耳目。在印度洋跑了十几年，是个老油条。”

萧战放下茶碗，微微点头：“老油条好啊。油条炸得越老，越脆。”

比尔神父没听懂，但也没多问。

二狗在后面小声接了一句：“四叔，油条脆了好吃，这人脆了是不是也好对付？”

萧战头也不回：“脆了才好掰。”

钱多多翻开账本，提笔在空白页写了个标题：“迪亚戈·德·索萨，葡萄牙驻果阿商务代表。备注：老油条。预估价值——待评估。”

迪亚戈走到殿中央，朝天竺国王行了个葡式鞠躬礼，腰弯得恰到好处，既显得恭敬，又不失体面。然后他转向萧战，用流利的葡萄牙语说了一长串话，语气殷勤，但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比尔神父同步翻译，语气平淡：“他说——‘尊敬的萧国公，久仰大名。我是葡萄牙驻果阿商馆的迪亚戈，代表果阿总督向您致以诚挚问候。听闻大夏舰队途经印度洋，我特意赶来，希望能与贵方商讨合作事宜。’”

萧战微微点头：“迪亚戈先生，幸会。不知果阿总督有什么合作想谈？”

迪亚戈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说了一通冠冕堂皇的话。比尔神父逐句翻译，但翻译到一半，忽然停了。

萧战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比尔神父面不改色：“后面是形容词。上帝说，翻译要忠实，但形容词可以批发。不过这次我不批发了。他说的是——‘葡萄牙王国与大夏相隔万里，各自安好，互不侵扰，方是长久之道。天竺乃葡萄牙王国的传统贸易伙伴，两国商定之事，不宜有第三方插手。’”

二狗在后面小声嘀咕：“好家伙，这是来划地盘了？”

钱多多翻开账本，在“突发事件”那一栏下面又添了一行：“葡萄牙使臣迪亚戈，当众宣称天竺是葡萄牙传统贸易伙伴，暗示大夏不该介入。备注：脸皮厚度，约等于马六甲总督的三倍。”

二狗探头看了一眼：“三倍？你怎么算出来的？”

“目测。他脸比马六甲总督大一圈，皮比马六甲总督厚两圈。相乘等于三倍。”

“……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谢谢。”

二狗又补了一句：“那要是他脸再大一圈呢？”

“那就是四倍。”

“五倍呢？”

“二狗，你再问下去，我就把你借衣裳的事记上去。”

“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账房笔下有春秋。”

二狗瞬间闭嘴。

萧战听完比尔神父的翻译，淡淡开口：“迪亚戈先生，你说天竺是葡萄牙的传统贸易伙伴，我不否认。但大夏与天竺之间的往来，是我们双方的事。第三方插手，恐怕不太合适。”

比尔神父翻译过去。

迪亚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换了一副更加诚恳的语气，说了一通更长的话。

比尔神父翻译：“他说——‘萧国公误会了。葡萄牙王国无意干涉大夏与天竺的往来。但我想提醒国公，印度洋的海盗十分猖獗，果阿舰队长期在此巡逻，保护各国商船安全。如果大夏舰队在此长期停留，可能会与果阿舰队的巡逻区域产生重叠。为了避免误会，我希望国公能明确告知，大夏舰队打算在天竺海域停留多久？以及……贵方与天竺的协议，是否涉及军事内容？’”

二狗在后面小声骂了一句：“这他娘的叫不干涉？都问到脸上来了。”

钱多多头也不抬：“这叫礼貌地捅刀子。嘴上说‘无意干涉’，实际上每句话都在问：你们什么时候走？你们跟天竺签什么了？你们是不是要抢我的地盘？”

“那四叔怎么回？”

“你听。”

萧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急不慢地开口：“迪亚戈先生，大夏舰队此行是应天竺国王之邀，前来救灾义诊。停留时间，视救灾进度而定。至于协议内容——这是大夏与天竺之间的国事，恕不提前透露。”

比尔神父翻译过去。

迪亚戈脸色微变，但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话锋一转，又扯起了“葡萄牙与天竺数百年的友谊”“果阿总督的深厚情谊”之类的话，一句接一句，句句不提反对，却句句都在暗示天竺国王：大夏是外人，葡萄牙才是老朋友。

二狗在后面小声跟钱多多嘀咕：“这葡萄牙人真他娘的能说。绕来绕去，一句正经的没有，全是废话。”

钱多多头也不抬：“废话最贵。你以为他白说？每一句废话背后都有银子。他说‘传统贸易伙伴’，意思是天竺的香料只卖葡萄牙。他说‘巡逻区域重叠’，意思是果阿舰队随时可以动武。他说‘老朋友’，意思是我们才是正房，大夏是小妾。”

二狗瞪大眼睛：“你从哪儿听出来的？”

“我是账房。听人说话，不听表面，听银子。哪句话背后有银子，哪句话就是重点。”

“那你跟我说说，他哪句话背后银子最多？”

钱多多指了指迪亚戈正在说的那句：“他刚才说‘果阿总督的深厚情谊’。这句最贵。”

“为啥？”

“因为‘情谊’两个字最虚。虚的东西最难定价。他说情谊深，意思是你得还。怎么还？拿银子还。拿什么银子？拿天竺的香料、棉布、宝石还。这一句情谊，背后是整条商路的利润。”

二狗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说句好听的就能换银子？”

“所以说废话最贵。”

正殿上的气氛越来越微妙。迪亚戈还在滔滔不绝，天竺国王的笑容快挂不住了。

二狗又小声问钱多多：“你说国王现在什么心情？”

钱多多头也不抬：“被夹在中间，两边都不敢得罪。一边是果阿舰队，打不过；一边是大夏义诊，离不开。他现在最想干的事，就是把咱俩都赶出去，然后自己清净清净。”

“那四叔怎么办？”

“四叔在等。”

“等什么？”

“等迪亚戈把废话说完。废话说完，就该上干货了。”

果然，迪亚戈说了一圈车轱辘话之后，终于停了下来，笑眯眯地看着萧战，一副“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你看着办”的表情。

萧战放下茶碗，开口打断：“迪亚戈先生。”

迪亚戈停下话头，看向萧战。

“你说得很有道理。葡萄牙在天竺有传统利益，果阿舰队在海上巡逻，保护商路安全。这些，大夏都尊重。”

迪亚戈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还转头看了天竺国王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大夏国公也认同我的话。

“但是，”萧战话锋一转，“大夏此行，是来救人的。天竺百姓每日死者过千，大夏带来药品、粮食、衣物，分文不取。迪亚戈先生既然是葡萄牙驻果阿的商务代表，不知葡萄牙方面，为天竺百姓做了些什么？”

迪亚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萧战继续说：“果阿舰队在海上巡逻，保护商路安全。这很好。可是天竺沿岸瘟疫横行，村落十室九空，商路还有什么可保护的？迪亚戈先生，如果我没记错，果阿的葡萄牙商馆，应该有不少库存药品吧？天花、疟疾、痢疾，果阿的医生应该治得了。为什么天竺百姓没见到葡萄牙的救命药？”

迪亚戈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他的脸色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最后挤出一个干笑：“萧国公，果阿的药品……也需要调配……”

“调配了三个月？”萧战淡淡反问，“天竺瘟疫蔓延三个月，果阿距此不过数日海程。葡萄牙商馆的药品，是调配不过来，还是没想调配？”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

天竺国王慢慢坐直了身子，看向迪亚戈的眼神变了。

二狗在后面小声跟钱多多嘀咕：“你看国王的眼神，从‘老朋友’变成‘老骗子’了。”

钱多多头也不抬：“正常。国王之前以为葡萄牙人是来帮忙的，现在发现他们光说不练，自然不高兴。”

“那四叔这一刀，捅得够深啊。”

“这才哪到哪。四叔还没出第二刀呢。”

比尔神父翻译完最后一句，微微侧头对萧战说：“国公，这一刀，捅得够深。”

萧战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这才哪到哪。”

迪亚戈被萧战当众戳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笑容，换了个话题：“萧国公说得对，救灾要紧。不过，葡萄牙在印度洋的权益，是历代教皇敕令和葡天两国条约所确认的。如果大夏与天竺签署新的协议，其中涉及葡萄牙既有权益的部分，需要与果阿总督协商。”

他把“教皇敕令”和“历代条约”几个词咬得特别重，明摆着是拿大帽子压人。

二狗在后面小声骂了一句：“这老小子又搬出教皇了。教皇是他家亲戚啊？”

钱多多头也不抬：“教皇不是他家亲戚，但教皇的敕令值钱。他搬出教皇，意思是‘我背后有人’。这叫虚张声势。”

“那四叔怕不怕？”

“四叔怕什么？四叔连海神都不怕，还怕教皇？”

“那倒也是。”

萧战听完比尔神父的翻译，没有急着反驳，而是转头看向天竺国王，语气平和：“国王陛下，我想请教一件事。天竺与葡萄牙之间的条约，是哪一年签的？内容是什么？是否经过天竺国会或贵族议会的批准？”

比尔神父翻译过去。

天竺国王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他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了几句，语气明显底气不足。

比尔神父翻译：“国王说，条约是三十年前签的，内容是允许葡萄牙在果阿设立商馆、免税贸易。至于批准……当时是老国王在位，没有经过贵族议会。”

萧战点了点头，转向迪亚戈：“迪亚戈先生，你听到了。三十年前签的条约，未经议会批准，只涉及果阿商馆和免税贸易。那么请问，葡萄牙在印度洋其他海域的‘巡逻权’和‘传统权益’，是哪份条约确认的？”

迪亚戈额头开始冒汗：“这个……是教皇敕令……”

“教皇敕令，是大夏与天竺之间的约束吗？”

“不是，但是……”

“既然不是，”萧战打断他，语气不重，但字字清晰，“那大夏与天竺之间的协议，与教皇敕令有什么关系？”

迪亚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迪亚戈被逼到墙角，咬了咬牙，把最后的底牌亮了出来：“萧国公，即便条约有瑕疵，葡萄牙在印度洋的军事存在是既成事实。果阿舰队有二十艘战舰，如果贵方与天竺的协议损害了葡萄牙的利益，果阿方面恐怕不会坐视不理。”

这回他把话说白了——不听劝，就动武。

天竺国王的脸色刷地白了。他当然知道果阿舰队的厉害，二十艘战舰，在印度洋上就是横着走的。

二狗在后面攥紧拳头，小声骂了一句：“这他娘的叫谈判？这叫威胁！”

钱多多笔尖一顿，抬头看了一眼迪亚戈，又低头记了一笔：“迪亚戈亮出底牌，果阿舰队二十艘战舰。备注：此句威胁值多少银子？算不出来，但可以肯定，比刚才那些废话加起来都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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