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更不为人知的隐秘
刘全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一股从灵魂深处升起的寒意。他当时只以为是方淮想安插自己人,捞点油水,或者打压异己,从未往更深、更可怕的方向去想!通敌?资敌?他区区一个主事,哪有那个胆子?!
“不……不!王爷!下官……下官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刘全有终于崩溃了,涕泪横流,嘶声哭喊,“方淮只说……只说那几个人是他的远亲,想学门手艺,找个好去处……让我行个方便……我……我一时糊涂,贪图那点银子和荫监的前程……我若是知道他们包藏如此祸心,就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王爷!求王爷明察!求王爷开恩!饶了我一家老小吧!”
萧御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直到他哭喊得声嘶力竭,才又开口道:“你不知道?好,那本王问你,方淮除了让你在工匠考评上做手脚,可还让你做过别的?比如,传递过什么东西?打探过什么消息?或者,引荐过什么人?特别是……一个绰号叫‘老鬼’,或者‘船公’,左腿微跛,带点南方口音,身上可能有药材味的人。”
刘全有哭声一滞,努力在模糊的记忆和极度的恐惧中搜寻。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声道:“有!有!大概……大概是去年秋天,方淮让我帮忙,从虞衡司的旧档案库里,找一份弘治年间,关于东南沿海几个卫所军器作坊工匠名录的旧档,说是要核对什么……我当时也没多想,就帮他找了。他拿走时,好像……好像嘀咕了一句,说‘老鬼要得急’……对!是‘老鬼’!我当时还奇怪,什么老鬼……后来就没在意了。至于‘船公’……没听说过。左腿微跛……南方口音……”他皱着眉头,苦苦思索,“方淮身边好像是有那么个人,来找过他几次,每次都低着头,不怎么说话,我远远瞥见过一两次,好像……走路是有点不太利索,口音嘛……记不清了,但肯定不是纯正的京城官话。药材味……好像……好像是有那么点,像是……像是经常摆弄人参、黄芪之类补药的味道,不浓,但靠近了能闻到。”
萧御的眼神微微凝缩。线索对上了!方淮通过刘全有调阅弘治年间东南军器作坊工匠名录,显然是“老鬼”所需。这份旧档,很可能与“烛龙”试图在军械制造环节安插、或控制特定工匠有关!而刘全有描述的这个人,特征与周文正提供的“老鬼”信息高度吻合——左腿微跛,南方口音,带药材味。
“这个人,长什么样?年纪多大?除了找方淮,还和工部其他人有过来往吗?”萧御追问,语气不自觉加快了些。
“样貌……记不清了,他每次来都低着头,戴着兜帽。年纪……估摸着四十多岁?或者五十?皮肤有点黑,皱纹不少……除了方淮,好像……好像还和都水司的一个书办说过话,对,是都水司管河工物料登记的书办,姓吴,叫什么……吴有德!有一次我去都水司办事,碰巧看到‘老鬼’在廊下和吴有德低声说话,看到我,两人立刻分开了。”刘全有为了活命,拼命挖掘着记忆。
“吴有德……”萧御记下这个名字。都水司管河工物料,与军械似乎不直接相关,但若想通过漕运夹带私货,这个位置或许能提供便利。
“还有吗?仔细想,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比如,方淮平时和谁走得近?在工部,除了你,他还和谁关系密切?他家里可有什么异常?或者,他死前一段时间,可有什么特别的举动、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刘全有绞尽脑汁:“方淮……方淮在工部,人缘一般,有点独,除了我,好像就和营缮司的周文正……哦,就是被抓的那个,走得近些。对了,他还和兵部武库司一个姓王的员外郎一起喝过几次酒,我撞见过两次,在太白楼。家里……他家里好像挺清苦的,就一个老仆,但他自己出手似乎挺大方……死前……死前那段时间,他好像有点心神不宁,有一次喝多了,拉着我叹气,说什么‘上了船就下不来了’,‘都是命’之类的醉话……我当时还笑他,现在想来……”刘全有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
上了船就下不来了……萧御心中冷笑,果然是一条贼船。
“王爷!王爷!我知道的全都说了!真的全说了!我就是一时糊涂,被方淮骗了,绝没有通敌卖国之心啊!求王爷看在我也算如实交代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饶了我一家老小吧!”刘全有再次哭求。
萧御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冰冷依旧,但似乎少了几分刚才的凌厉。刘全有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小角色,所知有限,但提供的线索却很有价值。至于他的死活……
“你的命,现在不归本王管。”萧御淡淡道,“看在你老实交代的份上,本王会给你一个痛快。至于你的家眷……”他顿了顿,看到刘全有眼中骤然迸发的绝望与哀求,“若他们确实毫不知情,本王可保他们不被牵连。但你要清楚,你犯的是通敌资敌、危害军国的大罪,按律当诛九族。本王能做的,仅此而已。”
刘全有如遭雷击,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他知道,这已是这位冷酷的王爷所能给予的最大“仁慈”。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地低下头,不再言语。
萧御不再看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影卫吩咐道:“给他个痛快。然后,立刻去查都水司书办吴有德。还有,兵部武库司那个姓王的员外郎,一并暗中监控。注意,不要打草惊蛇。另外,将‘老鬼’的体貌特征,传给在通州码头蹲守的弟兄,让他们重点排查符合条件、且与漕运有关的人物。”
“是!”影卫领命。
萧御走出刑房,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绝望气息被稍稍隔绝。他沿着幽暗的地下甬道,快步走向地面。虽然一夜未眠,但刚刚获取的新线索,让他精神陡然一振。
“老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一个左腿微跛、带南方口音、有药材背景、能接触到工部旧档、能与漕运书办往来、很可能是“烛龙”集团在京城与东南之间传递消息、输送物资的关键联络人。找到他,很可能就能撕开“烛龙”网络的重要一环!
吴有德,兵部王员外郎……这些新浮现的名字,都需要立刻核实。方淮“上了船就下不来了”的醉话,也印证了这个组织的严密与冷酷。而刘全有提供的“老鬼”与方淮调阅弘治年间东南军器工匠名录的细节,更是将“烛龙”的触手,明确指向了军工系统的内部渗透。其目的,绝不仅仅是走私几批火器那么简单,很可能是想在关键技术上做手脚,长期、隐蔽地削弱大周的军力!
想到这里,萧御的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寒冰。“烛龙”所图,比他预想的更加深远,更加恶毒。这不仅仅是一个攫取财富的走私集团,更像是一个意图从内部蛀空帝国根基的毒瘤!其首领,必然是对朝廷、对朱明皇室怀有极深怨恨,且拥有极高智慧和耐心的人。
会是谁?当年宁王、安化王一案的漏网之鱼?还是说,有更深、更不为人知的隐秘?
他必须更快!必须在“烛龙”察觉刘全有这条线暴露、再次灭口或隐匿之前,抓住“老鬼”!
走出影卫衙署时,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于无的灰白。新的一天,即将在追凶与反追凶的无声厮杀中,拉开序幕。萧御深深吸了一口黎明前最清冷的空气,目光投向工部衙门、都水司、通州码头所在的方向,眼中寒芒如星。
五月初九,清晨。虽然宫中竭力将前夜之事定性为“雷击走水”与“宵小趁乱滋事”,但那股不寻常的紧张气氛,依旧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在紫禁城上空,也影响着今日参加常朝的每一位官员。
奉天殿内,气氛比往日更加肃穆,甚至透着一丝诡异的压抑。官员们行礼如仪,但许多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御座之侧——那里,除了惯常的司礼监太监,今日多了一位身着亲王常服、手按剑柄、面色冷峻的萧御。他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皇帝对昨夜事件的极度重视,以及对潜在威胁的强硬警告。
谢凤卿端坐龙椅,冕旒下的面容平静无波,仿佛昨夜那场惊变从未发生。她照常听取各部院奏事,对几件紧急政务做出批示,语气平稳,条理清晰。然而,当工部尚书朱衡出列,例行奏报部分工程进度时,她却忽然打断,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朱卿,朕闻工部虞衡司主事刘全有,昨日告假未归,其家人亦不知其去向。此人平日表现如何?可有什么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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