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凤袍要加身 > 第248章会是什么后果

第248章会是什么后果


疲惫。  如同潮水,一阵阵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登基不过数月,盐铁新政的推行步步荆棘,东南海疆的烽火刚刚平息,北疆戎狄又蠢蠢欲动,如今朝堂内部最大的毒瘤“烛龙”终于图穷匕见,露出狰狞獠牙。内忧外患,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需要她这个年轻的、以女子之身临朝的皇帝来决断,来平衡,来承担。她不能倒下,不能示弱,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的犹豫与彷徨。因为她是这庞大帝国此刻唯一的支柱,是亿兆黎民眼中“天命所归”的象征。这份重担,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尤其是经过昨夜生死一线的搏杀,精神和体力都已透支到了极限。眼下的青影可以用脂粉遮掩,但心底深处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倦怠,却唯有自己知晓。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身处九重宫阙之巅,俯瞰众生,却无人能真正与她并肩,分担这帝王之路上最沉重的秘密与压力。萧御忠诚可靠,智勇双全,是她此刻最坚实的依靠,但他是臣,是亲王,有些帝王内心最幽微的挣扎、最脆弱的时刻,她无法、也不能全然倾吐。徐阶、高拱等重臣,各有算计,难以托付真心。至于这深宫中的其他人……流云贴心,高无庸谨慎,但他们终究是奴仆,隔着天堑般的尊卑。这无上权柄带来的,是绝对的孤独。就像此刻,明明知道危险可能并未远离,刺客的同党或许仍在暗处窥伺,她却只能独自坐在这空旷冰冷的寝殿中,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思考,强迫自己迅速从惊悸中恢复,准备好迎接明天、以及明天之后,更多的明枪暗箭。

谢凤卿缓缓放下手中那份看了许久却一字未入眼的奏章,伸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冰凉。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夜风立刻涌入,带着初夏深夜的凉意,以及远处文渊阁废墟隐隐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她望着那片黑暗,那里曾经是存放着帝国无数记忆与秘密的殿堂,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烛龙”……你究竟是谁?  她在心中再次叩问。工部尚书朱衡的嫌疑并未完全洗脱,但他痛失爱子,对东南海商集团恨之入骨,似乎动机不足。首辅徐阶?老谋深算,力求平衡,焚烧文渊阁、刺杀皇帝这种激烈到近乎疯狂的手段,不像他“和稀泥”的风格。次辅高拱?刚直激进,或许有推动开海之心,但勾结海盗、资敌卖国,以其性格,恐不屑为之。兵部尚书马森?谨慎有余,魄力不足,不像能谋划如此大局之人。还是说,真的如萧御推测,与当年的宗室逆案有关?是某个侥幸逃脱、隐匿身份、对朱明皇室心怀刻骨仇恨的余孽?亦或是……某个看似与世无争、实则野心勃勃的藩王宗亲?

线索纷乱如麻。“老鬼”、“船公”、刘全有、方淮、周文正……这些明面上的棋子,似乎都指向工部,指向东南,指向一条隐秘的走私和情报输送链条。但“烛龙”本人,依旧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只有那双冰冷、怨毒、又带着讥诮的眼睛,仿佛穿透黑暗,与她对视。

不能急,不能乱。  谢凤卿对自己说。敌人越是想让她慌,让她怕,让她自乱阵脚,她就越要镇定,越要沉稳。白天的朝会,她已表明了态度——事情要查,但基调是“稳定”。接下来,明面上,朝廷要正常运转,新政要继续推行,对东南将士的封赏要隆重,对北疆的防务要重视。暗地里,萧御的追查必须加紧,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她要给“烛龙”一种错觉——昨夜的行动虽然造成损失,但并未动摇根本,皇帝依然掌控大局。唯有如此,才能迫使对方在焦虑中露出更大的破绽,或者,采取更冒险、从而更容易被抓住尾巴的行动。

至于自身的安危……谢凤卿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软剑冰凉的剑柄。经此一事,萧御必会将乾元宫守得铁桶一般。她自己,也绝不会再给任何人轻易近身的机会。武功,是她最后的自保手段,也是她身为女子帝王,在这虎狼环伺的深宫中,一点点为自己挣来的、微不足道却真实的安全感。她想起昨夜与那两名刺客的交手,招式、应变、乃至那股以命相搏的狠劲,都远超她平日与侍卫的对练。生死之间,果然最能激发潜能。或许……她该找机会,让萧御安排更严苛、更贴近实战的练习了。在这条路上,她没有软弱的资格。

窗外,更深露重。东方的天际,依旧是一片沉郁的墨蓝,距离黎明,似乎还有一段漫长的时间。谢凤卿轻轻合上窗,将寒意与黑暗关在窗外。她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摊开一份关于北疆粮草调拨的紧急奏章,提起朱笔,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所有纷杂的思绪强行压下,目光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

恐惧也好,愤怒也罢,疲惫也好,孤寂也罢,都不能阻止她批阅这份奏章,不能阻止她处理这个庞大帝国千头万绪的政务。因为她是谢凤卿,是大周凤翔皇帝。她的路,注定要一个人,在鲜血、阴谋与无尽的责任中,孤独而坚定地走下去。

笔尖落下,朱砂如血。

几乎在同一时刻,影卫衙署地下深处,另一间更为隐秘的刑房里,气氛却与乾元宫的孤寂冷清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混合了血腥、汗臭与绝望的黏稠气息。

刘全有被铁链呈“大”字形吊在半空,脚尖勉强触及冰冷潮湿的地面。他身上的官袍早已被鞭子抽得破烂不堪,露出下面一道道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伤口。盐水泼过的痕迹在火把光照下显得格外狰狞。他低垂着头,花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满是血污和冷汗的脸上,气息微弱,只有胸口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萧御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背着手,静静地站在刘全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换了一身纯黑色的劲装,没有任何纹饰,仿佛与刑房内浓重的阴影融为一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眸子,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一种无机质般的、冰冷彻骨的光芒,仿佛不是在审视一个活人,而是在打量一件即将被拆解的器物。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将近一个时辰,除了最初下令用刑,再未说过一个字。只是用那种冰冷的目光,沉默地注视着刘全有在刑具下从最初的惨叫、咒骂、哀求,到后来的呻吟、哭泣,再到此刻近乎昏迷的沉寂。这种沉默,有时比最残酷的刑罚更能摧垮人的意志,因为它剥夺了受刑者所有讨价还价、辩解、甚至理解对方意图的机会,只留下无边无际的、对未知痛苦的恐惧。

终于,当刘全有的头又一次无力地垂下,似乎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时,萧御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这寂静的刑房里回荡:

“刘全有,虞衡清吏司主事,嘉靖二十一年进士,籍贯南直隶苏州府。在工部二十三年,勤勉谨慎,人缘颇佳,上司器重,同僚和睦。家有老母妻儿,在京城西城有座两进的小院,城外有五十亩薄田,日子算不上富贵,却也殷实安稳。”萧御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令堂年近七旬,身体尚且硬朗,每日晨起必去白云观为你上香祈福。令正贤惠,持家有方。长子今年十六,已进学,颇通文墨。次女十三,待字闺中,乖巧可人。”

他每说一句,刘全有被吊着的身体就几不可察地颤抖一下。当听到妻儿老母时,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难以言喻的惊恐,嘶哑着想要说什么,却被喉咙里翻涌的血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很聪明,”萧御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知道自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所以做事很小心。方淮找到你,让你在几批特定工匠的考成记录上动点手脚,将几个手艺其实不错、但‘不太听话’的工匠评了次等,调去无关紧要的作坊;同时,将几个他安排进来、手艺生疏却‘很懂事’的人,评了优等,调入军器局关键工坊。事成之后,他给了你二百两银子,还有承诺,日后会帮你那聪慧却苦无门路的儿子,谋一个国子监的荫监名额。对吗?”

刘全有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这些事,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方淮已死,更是死无对证,眼前这位煞神,是如何得知得如此清楚?连银子的数目、荫监的承诺都……

“你以为方淮死了,就一了百了?”萧御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令人心底发毛的弧度,“方淮贪财,但胆子不大。他背后还有人。你帮他做的这些事,看似只是调整几个工匠的考评,无伤大雅。但你想过没有,那些被调进军器局关键工坊的生手,万一在铸造火炮时掺了不该掺的东西,或者在组装火铳时留下隐患,前线将士拿着这样的兵器上阵,会是什么后果?”


  (https://www.shubada.com/115383/1111111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