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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至于烛龙


“闽浙口音……京城师爷……”谢凤卿将这些碎片信息在脑中飞快组合,“‘龙王’是海盗,活动范围在闽浙粤沿海,与红毛夷勾结。他的京城联络人是师爷。而‘烛龙’在京城,通过‘老鬼’、方淮、周文正这条线,输送军械。同时,‘烛龙’又与‘龙王’有更高层级的合作,承诺开海与名分。‘烛龙’身份高贵,能影响朝政。文渊阁旧档可能涉及其出身或把柄,故不惜焚毁……”

线索,似乎渐渐清晰,又似乎更加迷雾重重。一个庞大的、横跨朝野、勾结海盗与外夷的网络,逐渐显露出狰狞的轮廓。但核心的“烛龙”,依旧隐藏在最深的黑暗中。

“通州码头,‘船公’……”谢凤卿看向萧御,“这个‘船公’,与‘老鬼’,是否可能是同一人?或者,是同一伙人?”

“极有可能。”萧御道,“通州码头是漕运枢纽,南来北往,三教九流汇聚,最适合作为秘密联络和货物中转之地。‘船公’这个代号,也符合其身份特征。臣已加派得力人手,秘密监控通州码头所有漕运相关人物,特别是那些有固定船只、背景复杂、又与京城某些府邸有往来的‘把头’、‘会首’。”

谢凤卿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唯有宫灯在风中孤独地亮着,映照着远处文渊阁那片吞噬光明的废墟黑影。

“萧御,”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你说,这‘烛龙’如此处心积虑,甚至不惜焚毁文渊阁、冒险行刺于朕,除了掩盖其与逆案的关联、毁灭证据之外,是否还有一层用意?”

萧御心中一动:“陛下的意思是?”

“他在示威,也在挑衅。”谢凤卿的声音冰冷,“他在告诉朕,告诉满朝文武,他就在这京城之中,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他能火烧文渊阁,能派人潜入乾元宫。他是在扰乱朕的心神,也是在试探朕的底线,更是在向他的同伙展示他的力量与决心,稳定动摇的人心。”

她转过身,目光如冰如电,射向萧御:“所以,我们更不能乱,更不能急。他要看朕惊慌失措,看朝廷人心惶惶,朕偏要稳如泰山。明日的邸报,除了通报东南大捷封赏,还要将昨夜‘走水’之事,定性为‘雷击所致’,‘宵小趁乱欲行不轨,已被悉数诛灭’。淡化处理,稳定人心。同时,暗中追查,不能有丝毫松懈。朕要让他知道,他的这些小动作,撼动不了朕,也救不了他自己。只会让他,更快地暴露出来!”

萧御看着灯光下女帝坚毅冰冷的侧脸,心中那股因连番变故而激起的暴戾与焦躁,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是的,越是这个时候,越需要冷静。对手在暗,我在明,慌乱只会露出破绽。

“臣,明白。”萧御沉声道,“京城这边,臣会加紧追查。南方,有俞大猷、胡守仁坐镇,海疆暂可无忧。沈炼、朱影在暗处调查,或能有更多发现。眼下,倒是北疆……”

“北疆?”谢凤卿挑眉。

“是。兵部刚接到紧急军情,鞑靼俺答部,近日频繁调动,有南下侵扰的迹象。蓟镇、宣府、大同,都已加强戒备。然,去岁北地歉收,今春又旱,边镇粮草储备堪忧。若战事一起,恐有粮饷不继之虞。”萧御眉头紧锁。东南方平,北疆又起,多事之秋,名副其实。

谢凤卿沉默片刻,走到书案前,摊开北疆的舆图,目光在蜿蜒的长城防线上缓缓移动。内忧外患,接踵而至。这或许,也是“烛龙”及其背后势力,敢于此时发难的原因之一?制造内乱,牵制朝廷精力,为外患创造条件,甚至可能与北虏也有勾结?

“粮饷之事,令户部加紧筹措,优先保证北疆。必要时,可动用内帑。”谢凤卿决断道,“令兵部,督饬各边镇,严守关隘,不得轻易出击,以固守为上。告诉马芳,朕许他临机专断之权,北疆防务,他可一力承担。至于‘烛龙’……”她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他越想让我们内外交困,自顾不暇,我们就越要稳住阵脚,步步为营。内奸要除,外患也要御。这大周的江山,还没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萧御看着眼前这个在重重压力下,依旧脊背挺直、目光坚定的年轻女子,心中那股沉郁的担忧,渐渐被一种坚定的信念所取代。无论前途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陪在她身边,为她,也为这风雨飘摇的帝国,斩开一切荆棘。

“臣,领旨。”萧御深深一揖。

“去吧。夜深了,你也早些休息。追查之事,不急在一时。保重身体,朕……还需要你。”最后一句,谢凤卿的声音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但快得让人抓不住。

萧御心头微震,抬起头,正对上谢凤卿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依旧深邃平静,但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一闪而过。他不再多言,再次躬身,退出了大殿。

殿门轻轻合上,将殿内的灯光与温暖,隔绝开来。萧御站在乾元宫外的汉白玉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夜风,望向远方沉沉的黑暗,眼中重新凝聚起锐利如鹰隼的光芒。

夜还很长,但黎明,终将到来。而在黎明之前,他必须成为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为她扫清一切黑暗。

殿内,谢凤卿独自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从东南的海疆,移到北方的边关,再落回中心位置的京城。烛火将她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孤直。

凤翔元年,这个夏天,注定要在血与火、阴谋与背叛、希望与坚韧中,写下沉重的一页。而她,大周的女帝,将用她的意志与智慧,带领这个古老的帝国,穿过惊涛骇浪,去迎接那不可知的未来。

子时的更漏声,在沉寂的紫禁城中,显得格外悠长、清冷,带着一种穿透层层宫墙的孤寂,最终抵达乾元宫那扇紧闭的、被加厚过的殿门。

烛火在巨大的鎏金蟠龙烛台上静静燃烧,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谢凤卿斜倚在临窗暖炕的引枕上,手中拿着一本翻开的奏章,目光却并未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而是越过窗棂,投向殿外那片被宫灯晕染出昏黄光圈的、深邃无边的黑暗。

萧御早已告退,去安排进一步的追查与防务。流云和高无庸也被她打发去外间歇息。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她一个人,以及自己清晰可闻的、比平时略微急促的心跳声。

白天在朝堂上,她是那个威仪天成、冷静自持、掌控一切的女帝。用平稳的语气宣布昨夜只是“走水”和“宵小作乱”,用不容置疑的目光审视着每一个心怀鬼胎的臣子,用轻描淡写却又重逾千斤的话语敲打着工部、兵部,将宫禁防卫大权交予最信任的人。她表现得无懈可击,仿佛昨夜那场差点吞噬她的火焰、那柄淬了毒的短刃、那两声刺客倒地的闷响,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当此刻万籁俱寂,当白日的喧嚣与伪装如潮水般退去,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情绪,才如同蛰伏的毒蛇,悄然抬头,用冰冷的信子舔舐着她的神经。

恐惧。  是的,她承认,有那么一刹那,当刺客的刀锋贴近咽喉,当淬毒的幽蓝光泽映入眼帘,当死亡的气息如此真切地扑面而来时,她感到了恐惧。那并非对自身消亡的纯粹畏惧——自断魂崖下爬回来的那一刻起,她对生死便已看淡了许多。那恐惧,更多是源于一种猝不及防的、被最信任环境背叛的冰冷,以及……一种深沉的无力感。这是她的皇宫,她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巢穴,却成了敌人来去自如的猎场。那两名刺客对她寝殿布局的熟悉,对侍卫换防间隙的精准把握,绝非临时起意。这意味着,在过去的某个时刻,甚至可能就在此时此刻,依然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评估着她的弱点,等待着下一个致命的机会。这种如芒在背、无处可藏的感觉,比明刀明枪的厮杀,更令人脊背生寒。

愤怒。  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在恐惧的冰层下灼热地燃烧。是对“烛龙”及其党羽胆大包天、竟敢行刺君王的滔天震怒;是对朝中那些道貌岸然、食君之禄却行卖国之事的蛀虫的切齿痛恨;也是对宫中那些被收买、被胁迫、或干脆就是潜伏多年的内鬼的冰冷杀意。他们烧毁的不仅是文渊阁的楼宇和档案,更是试图抹去一段可能关乎帝国根本的历史真相,是在公然践踏皇权的尊严。他们刺杀的不仅是大周的女帝,更是在挑战这个刚刚有些起色的“凤翔”新朝的国本。这股怒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烧得她指尖冰凉,却必须用最极致的冷静来包裹,不能让它焚毁理智,更不能让敌人窥见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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