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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老鬼是谁


谢凤卿静静听着,不置一词。直到众人的声音渐渐平息,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众卿所言,皆是为国为君之忠言。昨夜之事,确为朕登基以来所未有之骇闻。朕已下旨,由锦衣卫指挥使、影卫统领萧御,全权负责调查此案,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协理。一应涉案人等,无论宫内宫外,无论身份高低,皆可缉拿讯问。朕,只要结果。”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扫过工部尚书朱衡和兵部尚书马森。“此外,前日朕已下旨,核查兵部武库司、工部军器局账目。昨夜变故,更让朕深感,武备之重,关乎社稷安危,朝廷纲纪,不容丝毫懈怠舞弊!核查之事,不仅不能停,还要加快,还要加深!马尚书,朱尚书。”

马森和朱衡心头一紧,连忙出列:“臣在。”

“你二人身为本部堂官,纵有失察之过。朕命你二人,全力配合核查,若有隐瞒、拖延、阻挠,或本部再有纰漏,”谢凤卿的语气陡然转冷,“二罪并罚,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定当竭尽全力,配合核查,整顿部务,以赎前愆!”两人冷汗涔涔,连连叩首。

“至于宫禁防卫,”谢凤卿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立于武官班列前方的萧御,“萧卿。”

“臣在。”萧御出列,躬身。

“即日起,宫中侍卫亲军,由你统一调度整饬。凡有玩忽职守、来历不明、行迹可疑者,一律革除,严加查办。宫门启闭,人员出入,需加倍勘验。朕的安危,紫禁城的安宁,朕就交给你了。”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萧御声音铿锵,掷地有声。这道旨意,等于是将皇宫的防务,完全交到了这位年轻却手握影卫、锦衣卫两大特务力量的亲王手中,其信任与倚重,不言而喻。不少官员心中暗自凛然。

“众卿皆乃国之股肱,值此多事之秋,更应同心协力,共度时艰。”谢凤卿最后总结道,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东南捷报方至,海疆初靖,北虏又频有异动。朝廷内外,当以稳定为要。凡有散布谣言、蛊惑人心、相互攻讦、懈怠公务者,朕,绝不轻饶。退朝。”

“臣等遵旨!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再次躬身拜下,心思各异地缓缓退出奉天殿。

走出大殿,被清晨带着烟尘气的冷风一吹,许多人才发觉,自己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女帝今日的表现,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以及话语背后隐含的冰冷杀意,比雷霆震怒更让人胆寒。昨夜之事,绝不会轻易了结。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徐阶与高拱并肩走在最前,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复杂难明的眼神,俱是沉默不语。朱衡脸色灰败,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被门生搀扶着,脚步有些踉跄。马森亦是眉头紧锁,心事重重。其余官员,或三五成群低声议论,或独自疾行,面色凝重。

萧御留在最后,与几名心腹将领低声交代了几句,目光扫过散去的百官背影,尤其在几位重臣身上略微停留,眼中寒芒一闪而逝。

朝会之后,整个京城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表面波澜不惊,暗地里却激流汹涌。全城戒严未解,街道上巡逻的兵丁比往日多了数倍,盘查森严。茶馆酒肆中,关于昨夜皇宫大火的种种猜测版本悄然流传,又被更严厉的禁令迅速压制下去。官员府邸之间,车马往来似乎都谨慎了许多,那种人心惶惶、山雨欲来的气氛,笼罩在京城上空。

影卫衙署,地下审讯室。

这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音,只有墙壁上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哔剥声,以及……一种混合了铁锈、血腥、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的沉闷气息。空气潮湿而凝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滞涩感。

周文正被铁链锁在冰冷的石墙上,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鞭痕与烙铁印。他垂着头,气息奄奄,只有偶尔因疼痛而发出的细微抽搐,证明他还活着。

萧御坐在他对面的一张太师椅上,一身玄衣仿佛融入了昏暗的光线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慑人,如同盯住猎物的鹰隼。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椅子扶手,在寂静的刑房里发出单调而压抑的“笃、笃”声。

这声音,比任何酷刑更让人心理崩溃。

良久,萧御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周文正,工部营缮清吏司员外郎,朱衡朱尚书的远房侄孙。年三十有七,嘉靖三十八年进士,出身不算显赫,但背靠朱尚书这棵大树,在工部也算顺风顺水。家有贤妻,外有美妾,在京城置办了三进宅院,城外还有田庄。哦,最近还在暗地里,收购了一家濒临倒闭的南货铺子,打算做点‘私活’。日子过得不错,为何还要铤而走险,倒卖军械?是觉得朱尚书这棵大树不够阴凉,还是嫌自己的脑袋,在脖子上待得太久了?”

周文正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和涕泪,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嘶声道:“王爷……王爷明鉴!下官……下官真的不知道那些火器是卖给海盗啊!是方淮……是方淮那个老贼!他……他骗我!他说是边军急需,但走正常调拨手续太慢,容易误事,所以用‘试验品’的名目,先提走应急,后面再补手续……还给了我五百两银子……我,我一时鬼迷心窍……王爷,我冤枉啊!我若知道是通敌,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方淮已死,死无对证。‘老鬼’是谁?”萧御不为所动,继续问。

“不……不知道,真不知道!每次都是方淮联系他,我……我只在最后一次交货时,远远瞥见过一个背影,穿着灰布袍子,个子不高,有些佝偻……真的,王爷,我就知道这么多!饶命啊王爷!”周文正哭喊着,挣扎着,铁链哗啦啦作响。

“背影?佝偻?”萧御微微眯起眼,“工部,或者你平日交往的人中,可有这般身形特征的?仔细想想,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比如,他说话的口音?走路的姿态?手上可有什么特征?身上可有什么气味?”

周文正被问得一愣,努力回忆着,表情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口音……好像是京城口音,但又有点……有点怪,有点像南边人学官话……走路……走路好像有点瘸,不,是左脚有点拖地……手……没看清,他戴着棉手套……气味……”他忽然皱起鼻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好像……好像有股子很淡的药材味,像是……像是经常摆弄药材的人……”

药材味?南边口音?左腿微跛?萧御心中一动。京城三教九流,身上带药材味的人不少,但结合南边口音和腿脚不便……

“你经手的那批火器火药,最终运往何处?在何处交接?”

“在……在通州码头,一艘不起眼的漕船上。船是方淮找的,上面的人我都不认识。货物上船后,我就走了,后面的事情,一概不知啊王爷!”

通州码头,漕船。这是通往南方的重要枢纽。线索似乎又指向了东南。

“除了方淮和‘老鬼’,还有谁接触过此事?工部内部,可有人为你行方便?或者,向你打听过此事?”

“没……没有别人了。手续都是方淮打点好的,我……我就是盖个章,开个条子。工部里……没人问过。哦,对了,”周文正忽然想起什么,“有一次,我去找方淮,在他衙署外,好像撞见……撞见虞衡清吏司的刘主事,从里面出来,神色匆匆的。刘主事还瞪了我一眼……我当时没在意……”

“虞衡清吏司,刘主事?”萧御追问,“全名?样貌如何?”

“刘……刘全有。四十多岁,黑瘦,左边眉毛上有颗大黑痣。他是管工匠考成的,跟我们营缮司没什么往来……所以当时撞见,我还觉得有点奇怪。”

萧御示意旁边的书记员记下。又反复拷问了几个细节,见周文正确实已榨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才挥挥手,让人将他拖下去继续关押。

“刘全有……”萧御默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虞衡清吏司,负责管理工匠、工程考成,看似与军械制造、存储的营缮、都水等司关联不大,但若想在某些环节做手脚,比如在工匠中安插人手、在物料上以次充好、或者篡改工程记录以掩盖军械流失,这个位置,或许能提供一些便利。

“去查这个刘全有。暗中查,不要打草惊蛇。重点查他的籍贯、履历、家世背景、财产状况、平日交往,尤其是,与东南方向有无联系,与已故的方淮关系如何,以及,”萧御眼中寒光一闪,“他是否有腿疾,或者身边有无腿脚不便、带南方口音、且有药材背景的亲友、仆役。”

“是!”影卫躬身领命,迅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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