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2章，里面是什么
“那你今天替他传话？”我坐下。
“不传话，我请你来，是替白鬼先生问你一句话。”他给我倒茶，手腕很稳。
我没碰杯，看着他，想要知道他到底想干嘛。
“你追船，追到了四十七个人，还追到了你姨。”他说到“姨”字，整个屋里的空气都跟着紧了一下。
“白鬼说，林风这孩子，有几分他爹的样，肯为别人跑，也肯为别人死，所以，今天不逼你，放你一天假。”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施了什么大恩。
可这话却让我很不爽，自己就像是对方的棋子一样，可以在棋盘上面随便摆弄，这感觉很不舒服。
“什么条件？”我看着茶杯里浮动的叶。
“条件就一个，明天，去北港，把石九井带过去。”方三把一个小木盒子放到桌心说道。
我抬起眼，有些生气，问道：“你们要石叔干什么？”
“不是要杀他，白鬼说，当年有些东西，石九井替他收着，收久了，该还。”方三慢慢把茶喝下一半说道。
“还什么？”我不解，开口询问。
“你去了就知道，林老板，你爹替他还过一回债，这次，该你了。”他笑得斯文，眼神却凉得厉害。
我伸过那只能动的手，把小木盒的盖子挑开。
里面是一张纸，纸很旧，折了三折，打开之后，是一份手写的“工牌”。
上面有我父亲年轻时的照片，边角都被水泡得翻起来。
翻过来，背面写着两个名字，一个是石九井，另一个，被刀划掉，划得很重。
我盯着那团黑，像是要把三十年的事从纸里抠出来。
“这上面划掉的，是白鬼的名？”我问道。
方三摇摇头：“白鬼先生说了，你要真想弄明白，就拿着它去问石九井，他会告诉你，划掉的那个人，是谁。”
我捏着那张旧工牌，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我爹当年不是只替石九井上了船。
他死之后，石九井替白鬼干的事，还远远没有完。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嗓子干得发紧。
“很简单，把你父亲当年没做完的事，走完，他欠了白鬼半条线，你接了，这半条线就到你身上。”方三靠回椅子上，语气不轻不重。
“你可以不接，但北港那艘船，明天还会再靠岸，下一批，是谁的亲戚，白鬼也不保证。”方三简单开口，很随意，也很冷，像是毒蛇一样。
我放下工牌，端起那杯有些凉了的茶，手指很稳，点滴未洒，我抿了一口，很苦。
“我去。”想了许久，我最后还是答应了。
方三眼睛微微一亮，很是满意我的这个回答。
“但石九井，我不让他一个人去，你们要找他，先杀了我。”我说道。
“林老板说笑了，白鬼先生要是真想杀一个糟老婆子肚子里的孩子，不会让我在这跟你喝茶。”方三笑着，也举起杯说道。
我手一顿，他知道文丽，这话是告诫，是威胁，更是让我生气。
我猛地抬眼：“你最好把刚才那句收回去。”
方三看着我，回答道：“话是白鬼先生的，我收不了。”
方三依旧笑：“不过林老板放心，你明天去了，以后就再没人提你家人，包括你那刚认回来的姨。”
碗底最后一点茶，已经冷透了，我起身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告诉白鬼，我林风去了，就不会再让他多活一天。”
我没回头，下了茶楼，天光白晃晃地照着整条街。
我走到车边，才把一直屏着的那口气重重吐出来。
许力迎上前，急声问：“风哥，没事吧？”
我点头：“没事。”
我把那张旧工牌塞进口袋，望着北边的天：“去北港。”
许力问道：“什么时候？”
我说：“明天，今天先回医院。”
我顿了顿，又改口：“不，先去看我妈和她。”
梁莹从后座探出车，小声问：“林总，是不是又出事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说道：“白鬼明天还船，救得回那四十七个，也绕不过这条线，我得去。”
车窗外，梅园春的招牌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像在对我笑。
车从梅园春出来后，我一句话都没说。
许力几次从后视镜看我，又把话咽了回去。
梁莹坐在旁边，把我那只受伤的胳膊轻轻扶正，往我腿边垫了个软包。
“去医院？”她小声问。
“先回医院。”我闭着眼：“我得见石九井。”
车窗外，天色完全亮了，阳光一截一截地刷过街面，我却觉得比昨夜还冷。
那张旧工牌贴在我胸口，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铁。
方三说，划掉的名字，让石九井告诉我。
可我心里隐隐觉得，石九井不会说，不是不肯，是不敢。
到了医院，许力去停车，梁莹陪我上楼。
我让他们在电梯口等着，自己进了石九井的病房。
石九井醒着，他靠在床头，正对着一碗没动过的白粥出神。
看见我进来，目光先落在我胳膊上，又挪回我脸上。
“白鬼的人找你了。”石九井说。
不是问句，是肯定，证明石九井知道百鬼肯定会找我。
我拉过椅子坐下，把那张旧工牌从兜里掏出来，放在床边：“认得这个吗？”
石九井没碰，他盯着工牌，像盯着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从我爸的旧东西里翻出来的，还是白鬼手里一直存着的？”我问。
“白鬼手里得，这东西，当年你爸被抬回来的时候，就在他裤袋里。”石九井回忆道。
“那背面划掉的名字……”我问。
“你别问。”石九井不等我问完，直接打断。
“你问了，今晚就睡不踏实。”石九井忽然提高声音，胸口起伏着，扯得伤处发疼，脸上肌肉都跟着抽。
“我今晚本来也睡不踏实。”我看着他。
病房里静得发闷，监护仪“滴滴”响着，像在催什么。
“林风，我跟你说个故事，你听完了，还想去北港，我不拦你，可听完，你要是害怕……明天就回家，带着文丽和你妈，往南走，别回头。”好半天，石九井才又开口。
我没说话，只把椅子往前拉了拉，等着他开口。
石九井望着天花板，眼神飘得很远，说道：“三十年前，码头上有个‘夜班理货组’，一共五个人，你爸、我、还有三个不上本子的，我们明面上理货，夜里替人递单子。”
“刚开始，只是把香烟从这条船搬到那条船，后来，单子变了，箱子越来越沉，不让开，也不让问。”
“你爸第一个发现不对，他夜里偷偷开了一只木箱。”
石九井说到这里，顿住了，没有往下说。
“里面是什么？”我喉咙发干。
“人。”石九井回答道。
这一个字，像把整个病房都压低了，即使我猜到了，却依然有些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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