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0章,接着演
他给我画这条路,画得太顺了,顺得像他妈卖馒头,四十七个人。
从被扔进箱子、塞进车里,再运到码头,他嘴皮子上下碰一下,就没了。
“我爹当年不签,石九井替我爹去死,现在,你要林风的儿子,还没生就背着四十七条命?”我自然不可能答应,这种害人的事情,他打死都不会干的。
“那是以后的事,你现在点头,孩子还能安生落地。”柴先生纠正我,毫不在意的威胁道。
“我要是不点呢?”我强硬问道。
“那这船上的灯就灭了,小唐、许力、梁莹,一个个断。”柴先生开口威胁,丝毫不把人当回事。
柴先生说着,往河对岸看了一眼:“对了,石九井,应该已经被我的人找到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岸手电乱扫,像有人在芦苇荡里追,我心脏猛然一抽,但表面上,我仍旧站得笔直。
“赵旭东已经知道这里,警车十分钟就到。”我想要让他们投鼠忌器。
“警车进不来,水厂路西段,出了涵洞,后面一节铁桥锈断了,封路的牌子,还是白鬼昨晚放的。”柴先生盯着我,一点不慌。
他说着,抬起腕表,扫了一眼:“所以,你拖不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极细的蓝光,从西侧雨雾里闪了一下,很轻,像打火机。
我认得出,是灰夹克别在领口的信号灯,他又给了我三秒,我垂在腿边的手指动了动,像在数。
“想清楚没有?”柴先生等得不耐烦,朝身后摆了下手。
船上跳下两个人,抬着一个长条黑箱,重重放在河堤上,箱盖被打开。
里面斜躺着个人,是石九井,他嘴角全是血,眼睛半睁着,没声,我喉头一紧。
“演,接着演,装把人送走了,不就是想让我以为你不愿意沾他?”柴先生歪头看我,得意至极。
“现在人还给你了。”他笑着,靴尖踢了踢箱子:“那四十七个,今晚走不走,你来定。”
我慢慢弯下腰,作势要去扶石九井,柴先生没拦。
我伸出手,按住石九井的肩膀,他胸口还在动,还有气。
那一瞬,我几乎要扑上去跟柴先生拼命,可蓝光又闪了一下,是在提醒我,顶住了。
“行。”我直起身,看着柴先生:“我替他走。”
“早这么痛快,大家都不用淋雨。”他哈哈一笑,拍了下我的胸膛。
“只有一条路,我的人坐副驾,林老板车技要是不好,今晚就真成漂了。”柴先生是提醒,也是在警告。
我点头,问:“车在哪?”
“北堤,一辆箱货。”柴先生随意道。
“现在就走?”我问。
“就是现在。”柴先生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迈出一步。就在第二步落下去的时候,西侧那道蓝光,从雾里冲了出来。
不是信号灯,是警用防暴灯,红蓝交错,在雨里炸开。
“可恶!”柴先生脸色骤变,船和堤上的人同时想退。
我早他半秒,回身一个鞭腿,扫在他后膝上,柴先生腿一软,我扑过去把他按进那口黑箱里,他后脑磕在箱角,闷哼一声。
我听见赵旭东的声音穿过雨夜:“所有人口退到警戒线外!别让船离岸!”
灰夹克带人从两翼杀出来,对岸的人开始跑,这雨,乱成一团。
我根本顾不上别的,一手架着石九井,一手揪着柴先生的领子,往赵旭东那边拖。
“林风,你算计我。”柴先生挣扎着,眼里烧着火:“你会后悔的。”
我把他往前一推,交给迎面冲来的警员,说道:“后悔的事太多了,不缺这一件。”
我说完,浑身脱力,半跪在雨地里,远处,快船强行启动,撞开一条木栈道,冲进河心。
有人从船上朝岸边开了一枪,我听见耳边“啪”地一声,像整个天都裂了一寸。
温热的血,顺着我的右臂往下淌,世界白了一下。
我听见石九井在喊:“林风!林风!”
雨还在下,我倒在泥里,还能看见那艘快船,像一头被惊了的鬼,朝北港方向逃去。
“赵哥…”
我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石九井爬到我身边,死死按住我的胳膊。
远处,警车、快艇、对讲机,所有声音都混成一片,我侧着脸,看见北港方向,一道极低的天光。
像黎明,也像那四十七条命正缓缓离岸,我闭上眼,道:“追他们,别……”
最后一句,我不知说没说出来。
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救护车上,右臂被缠得发木,像整条胳膊都不属于自己。
耳边“滴答滴答”地响,分不清是雨还是仪器。
“醒了,醒了!”是许力的声音,哑得厉害,像在雨里喊了一夜。
我拼命掀开眼皮,车顶的灯白得刺眼,赵旭东、灰夹克、小唐,全都围在旁边。
“那艘船呢?”我一张嘴,喉咙像被砂纸刮过。
赵旭东按住我的肩膀:“你先管自己,船跑不了。”
“跑不了?船上有多少人?你们拦了没有?”我盯着他,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
赵旭东没回答,许力也把头别过去,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到了不妙。
“船追上了,但靠的是北边一个野码头。”许力说道。
灰夹克张了张嘴,像在斟酌怎么说:“我们在船上搜到了人,四十七个,大部分都活着。”
“那还算追上了。”我松了口气。
“跑了两个,柴先生被我们控制住了,但白鬼不在船上,跟着船走的,还有两个带家伙的,从野码头跳进北港边上的芦苇丛,没抓着。”赵旭东轻叹了一口气,很是遗憾。
“跑了就再抓。”我说。
“林风,不止这些。”小姨夫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
他浑身是水,似乎一直跟着救护车,他掀开半截车帘,看着我,眼里像起了雾。
“那四十七个人里,有一个身份没登记,身上带着一张旧照片,是你妈年轻时候的。”小姨夫显得有些特别。
我愣住了一下,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还记得,你有一个姨,三十年前从村里出去打工,再没回来吗?”小姨夫蹲在车边,声音很低。
“我记不起来,你、你说她……”我摇头,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绞着,这件事太久,可记忆之中又有很多零零碎碎的片段回忆着。
“她没死,她也在那批人里。”小姨夫说道。
我一下子想坐起来,牵动右臂,疼得眼前一黑,连忙问:“她人在哪?”
许力说道:“在医院,被单独看着,没有危险,你别担心。”
小姨夫按住我:“你现在千万别急,你妈我已经接过来了,谁都没告诉她。”
我喉咙一阵腥甜,像心口被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问道:“她还……好吗?”
“能说话,她一直问你。”小姨夫说。
我闭了闭眼,把那股酸意吞回去:“先别让我见我娘,我这张脸,她认不得还好,认得出来,会疯。”
小姨夫点头,没再说,我重新躺下去,看着救护车灰白色的顶棚。
原来,白鬼抓的不只是我,他手里攥着的,从来不是一笔账,一座冷库,一个石九井,是一整条断掉的血亲线。
他一点一点,把我从这城里钓出来,不是要钱,是要看我变成什么样的人,是要把我,变成跟他们一样的人。
深夜医院,他们给我做了清创,子弹擦着臂下动脉过去,没落进骨头,医生说我命大。
我心想,还不是靠这条命硬撑着,麻药劲儿还没全过,我就让许力推来轮椅,去了石九井的病房。
石九井伤得不轻,肋骨断了两根,脸颊到脖子全是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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