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顺应天命
第747章 顺应天命李治重重一拳捶在桌案上。
砰的一声，案上的茶盏跳了跳。
他胸口那股刚被点起来的火，撞上东宫那座大山，反倒烧得更急了。
“东宫势大！”
李治咬着牙，一字一顿，“大到满朝上下，无人能与之匹敌！”
“可本王，偏就是不服！”
他这声不服，是从骨子里挤出来的。
这么多年，他装乖弟弟，装无心朝堂。
到头来，那座东宫还是稳稳当当，连个缝都没给他留。
不甘心！
他李治也是陛下的儿子，凭什么那一切生来就是别人的！
他不是没试过忍。
早年间崔敦礼拉着他去太极殿弹劾，那一回闹得满城风雨，他险些收不了场。
如今崔敦礼倒了，他反倒更孤了。
可越是孤，那股不服就越往上顶。
郑文祥连忙上前一步。
他双手虚压，声音稳得听不出半分慌。
“殿下莫急。”
“臣与玄奘法师，定当鼎力相助。”
“郑氏世代清望，贫僧亦有一身本事，殿下绝非孤身一人。”
李治抬起头，目光落在郑文祥脸上。
那眼神里火气未消，却多了几分寻路的意思。
他打量着郑文祥。
这位荥阳郑氏的家主，脸上稳得像是早算好了每一步。
可李治心里清楚，郑氏如今也是光杆。
崔敦礼一倒，五姓七望里还敢露头的，就剩这一位。
郑文祥图的，未必只是帮自己。
“郑公。”
“接下来，你有何计策？”
闻言。
郑文祥没有立刻答。
他侧过身，看向一直立在一旁的玄奘。
那一眼，明摆着是把话头交了出去。
玄奘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阿弥陀佛。”
他缓声道，“晋王若想取回自己应有的东西，便该从幕后，走向台前。”
这句话一落。
李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从幕后走向台前。
这五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他藏了多年的老本能里。
他这半生，靠的就是不争才是争！
让李泰与东宫斗，自己坐收渔利！
如今要他亲自站出去？
李治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
随即是挣扎。
他刚被那道天命烧得浑身是劲，可骨子里那句‘小不忍则乱大谋’，到底没死透。
他这半生，最信的就是藏。
藏在李泰与东宫之间，藏在那句‘潜心学业’底下。
台前那个人，从来该是别人，不是他。
可玄奘那句‘应有的东西’，又像钩子，勾着他心里那点野。
就在这犹豫与挣扎交缠的一瞬。
玄奘抬了眼。
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金芒再次闪烁。
细如游丝的光，自眼底溢出，无声没入李治眼中。
李治浑身微微一震。
那点犹豫，像被一只手轻轻按了下去。
再抬眼时，他眼底的火，已压过了所有迟疑。
“好！”
李治重重点了点头，“全凭大师安排！”
“只是……”
他话头一转，脸上又浮起一层愁色，“如今满朝文武百官，都偏向了东宫。”
“本王孤木难支，这该如何是好？”
郑文祥上前半步，沉声道：“殿下放心。”
“臣虽不才，却愿实实在在站在殿下这一头。”
“郑氏的门生故旧，朝中亦有几位，未必不能替殿下说上话。”
李治听了，眉头却没舒展。
他看着郑文祥，慢慢摇了摇头。
“郑公。”
“如今的东宫，早已不是昔日的东宫了。”
“您方才也说了，崔敦礼带着仿制御酿，纠集一众世家，都败得干干净净。”
“区区一个郑氏的助力，未免有些杯水车薪！”
闻言。
郑文祥的脸色，一下子有些难看。
杯水车薪。
这四个字，像一盆凉水，兜头浇在他脸上。
他郑文祥，荥阳郑氏的家主，五姓七望里还敢站出来的人！
到了晋王嘴里，竟成了微不足道的一滴水！
李治这是赤裸裸的瞧不起自己！
郑文祥胸口那口气，登时堵了起来。
他执掌郑氏这么多年，何曾被人这般小看！
可他不能发作。
他是来请晋王出山的，不是来争一口气的。
郑文祥压下那点难堪，眼底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他喉头动了动。
本想回一句‘郑氏虽孤，却也不是随便谁能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来借晋王的势，不是来跟晋王论高低的。
可那‘杯水车薪’三个字，到底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
这时。
“阿弥陀佛。”
玄奘双手合十，唇角微微一弯。
“殿下。”
“若再加上贫僧呢？”
李治怔了一下，目光转向玄奘。
他眼底那点不信，在触及玄奘目光的瞬间，竟奇异地散了。
“大师？”
李治不解道，“如今整个大唐，老为先，次为孔，末流才是释宗。”
“您在朝堂之上，恐怕难以发挥作用吧？”
李治心里其实存了疑。
释宗在大唐排在最末，连开蒙的老夫子都懒得正眼提。
一个和尚站到朝堂上，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怕是连个座都不肯留。
他不是不信玄奘，是不信这满朝的眼光。
玄奘并不急。
他低声诵了一句佛号，神色淡然。
“殿下无需担忧。”
“贫僧不争朝堂上的虚名，只需殿下引荐贫僧，入殿面圣，便足矣。”
入殿面圣。
这四个字，李治听进去了。
他几乎想都没想，当即点了点头。
对玄奘，他有着一股发自内心的信任！
那信任来得毫无道理，却稳得像是刻在骨子里。
“大师既有此意，本王自当引荐。”
李治看着玄奘，眼里满是倚重，“大师以为，何时引荐为好？”
“是否需要本王提前打点一二，免得惹人闲话？”
玄奘看着他，笑容忽然灿烂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僧人的清冷，倒多了几分成大事者的从容。
“殿下。”
“贫僧也不是迂腐之人。”
“顺应天命，成就大业，当不拘小节！”
李治闻言，心头那点顾虑，顿时烟消云散。
他看向玄奘，越看越觉得，这和尚说得句句在理！
……
晋王以为，那是他自己权衡后的决断。
可他不知道。
那股‘发自内心的信任’。
是方才那道金芒，替他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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