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巨龙的胃口
清晨，五点。
广场。
这里已经被戒严了，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地面的声音。
十个穿着破烂作战服、浑身缠满绷带的人，并排坐在金水桥的台阶上。
赵疯子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狗尾巴草，那是他在路边花坛里拔的。
王浩手里还在摆弄那个五分钱硬币，把它抛起来，又接住。耗子靠在刘强的肩膀上，已经打起了呼噜。
凌萱坐在最中间，双手抱膝，看着前方。
高见、周海、影子、李铁牛、林微站在凌萱两侧。
国旗护卫队的脚步声响起来了。
咔、咔、咔。
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那一抹鲜艳的红色，在晨曦中缓缓升起。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只有那一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老大。”赵疯子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咱们……真的不用再跑了吗？”
这几年，他们一直在跑。被丧尸追，被变异兽追，被外星舰队追。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吃饭都要握着刀。
凌萱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那面升到顶端的红旗，看着那五颗金色的星星。
她想起了死在路上的战友，想起了那一船把自己变成炸弹的蜥蜴人，想起了那个在最后一刻把她推出来的“红色十月”号舰长。
“不用跑了。”
凌萱轻声说道。
她伸出手，指了指头顶那片看不见的星空。
“以后，该跑的是他们。”
阳光终于刺破了云层，洒在金水桥上，洒在他们满是伤疤的脸上。
凌萱闭上眼，感受着那久违的、属于太阳的温度。
“睡会儿吧。”
“天亮了。”
京州地下三百米，国家最高科学院，绝密档案室。
空气里弥漫着电路板过热的焦糊味，还有速溶咖啡的香气。十几台军用超算正在全负荷运转，风扇的轰鸣声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野蜂。
“停！倒回去！就刚才那一帧！”
一声嘶哑的咆哮打破了只剩键盘敲击声的死寂。
头发花白的李教授像只看见了肉骨头的老猎犬，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巨大的全息屏幕上。
他颤抖的手指隔空点着那串复杂到令人眼晕的公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反重力力场的第三层解析……我的天老爷，原来我们这五十年都走错了路！这根本不是力学问题，这是空间几何学！”
李教授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站在身后的赵立勋，力气大得差点把这位长城基地的总指挥给拽个趔趄。
“老赵！这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这不仅仅是技术，这是把上帝的造物说明书给偷回来了啊！”
赵立勋稳住身形，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正百无聊赖地削苹果的凌萱。
“不是偷。”赵立勋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自豪，“是咱们的孩子，去别人家里‘拿’回来的土特产。”
凌萱手里的水果刀挽了个刀花，长长的苹果皮没断，垂下来像条红色的蛇。
她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果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李老，这才哪到哪。这只是那个硬盘里不到千分之一的内容。后面还有‘观察者’的基因图谱、星球改造技术，哦对了，还有那份微型黑洞的稳定参数。”
“微型……黑洞？”
李教授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抽过去。
旁边的几个年轻研究员连忙冲上去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
“别晕。”
凌萱咽下苹果，眼神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那玩意儿已经被炸了。我带回来的只是数据。咱们现在的工业底子太薄，造不出来，但拿来当个理论参考，给咱们的‘南天门’计划升个级，应该够用了。”
“够用？这简直是……”李教授缓过一口气，激动得语无伦次，“这简直是给原始人发了一把激光枪！只要给我们时间，别说走出太阳系，就是把火星改造成第二个地球也就是个工程量的问题！”
赵立勋走到凌萱面前，看着这个一脸淡然的姑娘。
他知道，这份轻描淡写的背后，是多少次在生死边缘的殊死搏斗。
“丫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赵立勋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意味着，华夏这条龙，不仅要把头抬起来，还要长出翅膀了。”
凌萱把苹果核随手一抛，精准地扔进了五米开外的垃圾桶。
“长翅膀是为了飞得更高。”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
“但首先，得先把肚子填饱。赵叔，我那帮兄弟的‘修理’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别回头我这儿准备再次起飞，零件却还没配齐。”
……
长城基地，特级医疗区。
这里原本是给首长们准备的疗养院，现在成了“不周号”船员们的临时维修站。
“哎哟！轻点！轻点嘿！大妹子你是绣花还是纳鞋底呢？”
赵疯子的惨叫声隔着两道门都能听见。
病房里，这个在战场上断了胳膊都不吭一声的硬汉，此刻正被一个小护士按在床上换药。
他那条刚刚接好的机械臂还没装外壳，露着里面银白色的液压杆和红蓝交错的神经束。
“喊什么喊？”小护士根本不吃这一套，手里的镊子稳准狠地夹出一块嵌在肌肉里的金属碎片，“刚才给你打麻药你非装好汉不要，现在知道疼了？忍着！”
“我这不是……怕麻药打多了影响反应速度嘛。”赵疯子龇牙咧嘴地看向隔壁床，“是吧耗子？”
耗子正躺在全自动骨骼修复舱里，整个人被绿色的修复液泡着，只露个脑袋在外面。他嘴里叼着根吸管，正在喝特供的高能营养液。
“疯子哥，你就别嘴硬了。”耗子翻了个白眼，“咱们现在是在家里，不是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半人马座。就算你睡死过去三天三夜，也没人会半夜摸上来割你的喉咙。”
“不习惯。”
角落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王浩盘腿坐在地上，根本没睡床。
他手里拿着一支马克笔，正在雪白的床单上疯狂地画着什么。那床单已经被画得密密麻麻，全是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机械结构图。
“这床太软了，睡着腰疼。”王浩头也不回，笔尖在布料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而且这地方太安静了。没有引擎的震动声，我心里发慌。”
“这就是贱皮子。”
门被推开，凌萱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只有那双一黑一银的眼睛依旧透着寒意。
“老大！”
赵疯子想坐起来，被小护士一巴掌拍回了枕头上。
“都躺着。”
凌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这几个伤痕累累的兄弟。
“刚才我去见了赵叔和那帮老学究。咱们带回来的东西，把那帮老头子吓得不轻。”
“那是必须的。”
王浩终于停下了笔，一脸得意地指了指床单上的图纸。
“老大你看，这是我根据那个硬盘里的数据，给咱们‘不周号’琢磨的新方案。原来的缝合怪太丑了，这次我要把它改成流线型，加装反重力龙骨，再把那门‘诛仙’炮给内嵌进去……”
“先别急着画饼。”凌萱打断了他，“国家有国家的安排。那些数据会被拆解，分发到各个战区的兵工厂。咱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是消化期。”
“消化期？”刘强从被窝里探出头，“那是让我们放假？”
“放假？”凌萱挑了挑眉，“你想得美。”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随手滑了几下，投影出一张巨大的地图。
那不是地球地图，也不是星图。
那是一张工业蓝图。
“上面已经下达了“天工计划”的最高指令。”凌萱指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J省的重工基地负责铸造星舰龙骨，S省的电子中心负责破解光脑算法，X区的能源基地负责量产高能电池。”
“这是一台正在全速启动的国家机器。”凌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咱们带回来的不是金子，是种子。现在，整个华夏都要变成一块巨大的试验田。”
“而我们。”凌萱看向王浩，“就是这块田里，经验最丰富的农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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