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只有战死的鬼，没有跪着的人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上来，白大褂在灰色的停机坪上汇成一道白色的浪潮。
“都别动。”
凌萱抬起手，挡开了伸向赵疯子的氧气面罩。她的声音不大，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但那群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急救专家硬是定在了原地，没人敢往前迈一步。
“老大，我还能走。”赵疯子推开那个试图搀扶他的小护士，独臂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他胸口的战术背心已经被血浸透了，每呼吸一次，都能听到肺部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就是这肺像是漏了风，吸进去的都是铁锈味。”
“漏风就对了，那是京州的霾，养人。”王浩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两只亮得吓人的眼睛，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个已经被拆得只剩核心的数据硬盘。
赵立勋站在一旁，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他看着这群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孩子，看着他们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绷带和不知名生物的骨头挂件，抬手挥退了还要上前的警卫连。
“先办正事。”赵立勋转过身，对身后的二号首长点了点头。
“就在这儿办。”凌萱没往那个准备好的恒温休息室走，反而一屁股坐在了那个还在散发着余热的起落架轮胎上。
她从兜里掏出那枚五分钱硬币，那是她全部的家当。
“王浩，交货。”
“得令。”王浩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把怀里那个沉甸甸的硬盘放在了赵立勋手里。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托付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这里面是‘观察者’文明全部的科技树。”王浩咧嘴笑了，牙齿上全是血，“从反重力引擎到时序折叠，连他们怎么冲马桶的图纸都有。还有……”
他顿了顿，指了指身后那艘丑陋的飞船。
“那是‘不周二号’。虽然丑了点，但它是目前银河系跑得最快的垃圾车。上面的时序引擎还能用，就是费点油。”
二号首长接过硬盘。这块巴掌大的金属，重得让他手腕微沉。这哪里是硬盘，这是地球文明未来一百年的入场券。
“还有这个。”凌萱踢了踢脚边的金属箱子。
箱子盖弹开。
老杰克缩在里面，四只手抱住脑袋，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透过缝隙，看到了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华夏士兵，又看到了远处那座巍峨的长城基地，吓得直接翻了白眼。
“这是谁？”赵立勋皱眉。
“证人。”凌萱伸手把老杰克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出来，扔在地上，“也是个传话筒。”
老杰克趴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
他可是亲眼看见这群疯子是怎么干掉那个高等文明的。
“告诉他们，你是从哪来的。”凌萱用脚尖踢了踢老杰克的屁股。
“半……半人马座α……第九象限……”
老杰克用蹩脚的中文磕磕巴巴地说道，这是他在船上被耗子逼着学了一个月的成果。
“我是拾荒者第三大队的队长……我作证……那个文明……没了。”
没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颗核弹在人群中炸响。
周围的将军们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虽然接到了“胜利”的消息，但亲耳听到一个外星生物确认那个压在地球头顶三年的高等文明彻底灰飞烟灭，那种冲击力依旧让人头皮发麻。
“怎么没的？”二号首长问。
老杰克哆嗦了一下，偷眼看了一眼凌萱，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连锁反应……是连锁反应！”老杰克咽了口唾沫，声音尖锐。
“他们……他们切断了‘红色十月’号的时间轴！那艘船是观察者文明锚定在低维宇宙的‘楔子’！楔子一断，因果律反噬，他们的母星……直接被坍缩的时间乱流给吞了！连渣都没剩！”
“仅仅是拆了一艘船，就灭了一个文明？”赵立勋有些不可置信。
“那不是普通的船！那是他们的命根子！”老杰克抱着头哀嚎，“这群疯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他们是在满是瓦斯的房间里划了一根火柴！”
“行了。”凌萱打断了老杰克的废话，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不管是用火柴还是用炸弹，结果一样。东西交了，人也带到了。赵叔，管饭吗？”
赵立勋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猛地一红。
“管！管够！”
……
长城基地，地下三层，一号食堂。
这里原本是招待外宾的高级餐厅，此刻却被清了场。
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繁琐的礼仪。几张大圆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不锈钢的大盆。
猪肉大葱的饺子，红烧肉，拍黄瓜，还有堆成山的白面馒头。
“吸溜——”
赵疯子根本顾不上用筷子，直接下手抓起一个馒头，往红烧肉的汤汁里一蘸，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嘶——”
动作太大，扯动了胸口的伤势，赵疯子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旁边的小护士刚想给他打止痛针，被他一摆手推开。
“别打针！打了针舌头麻，尝不出肉味儿！”
他硬是顶着剧痛，把沾满肉汤的馒头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流泪，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激动的。
“活过来了……”赵疯子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血水混着油水往下掉，“这他妈才叫饭！那营养膏就是喂猪的泔水！”
耗子端着一碗饺子汤，小口小口地喝着，喝一口，叹一口气。
刘强则是一言不发，闷头往嘴里塞肉，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像是怕下一秒盘子就会被人端走。
二号首长和赵立勋坐在对面，看着这群狼吞虎咽、浑身带伤的孩子，谁也没动筷子。
周围站着的一圈将军，平日里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物，此刻却一个个红了眼圈，悄悄背过身去擦眼睛。
凌萱吃得最慢。
她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放进嘴里细细地嚼。
“首长。”凌萱咽下饺子，放下筷子，“有个事儿，得跟您报备一下。”
“你说。”二号首长立刻坐直了身体，“是要军衔？还是要资源？只要国家有的，你尽管开口。”
“都不是。”
凌萱摇了摇头，她从兜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那是她从老杰克的飞船上撕下来的包装纸，上面画着一张简陋的星图。
“回来的路上，我让王浩顺手发了个广播。”
“广播？”赵立勋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内容的广播？”
“也没什么。”凌萱指了指那个还在往嘴里塞馒头的老杰克。
“就是把这货录的一段视频，还有‘观察者’母星因果坍缩的画面，用全频段发给了周围那几个还在观望的文明。”
“内容呢？”二号首长追问。
凌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说，地球是种地的，不惹事，但也别来踩我家的苗。”
“谁要是敢伸脚，半人马座那个坑，就是下场。”
食堂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赵疯子嚼脆骨的“咔吧”声格外清晰。
二号首长沉默了许久，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开怀，笑出了眼泪。
“好！好一个种地的！”首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这才是大国风范！咱们不称霸，不搞殖民，但谁要是想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那就把他屁股给缝上！”
“还有。”凌萱接着说，“我把‘不周号’的航行日志公开了。”
“公开？”旁边的空军司令急了，“那是绝密情报！怎么能公开？”
“就是要公开。”凌萱那双一黑一银的眸子微微眯起，“我把咱们怎么‘捡垃圾’、怎么‘改装’、怎么用民用飞船撞沉军舰的过程，全发了。”
“我要让那些藏在黑暗森林里的猎人都看看。”
凌萱站起身，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华夏人穷，买不起好枪。”
“但我们就算是用锄头，用镰刀，用牙齿咬，也能把一个二级文明的高等舰队给生吞了。”
“这叫……战略威慑。”
老杰克正缩在桌子底下啃骨头，听到这话，吓得骨头都掉了。
他太清楚这种威慑力了。
在那片混乱的星域里，不怕你有歼星舰，就怕你这种不要命的疯狗。
“那接下来呢？”赵立勋看着凌萱，“你们打算怎么办？留在基地任职？还是……”
“累了。”
凌萱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脆响。
“赵疯子的胳膊得重装，王浩的脑子得清清缓存，腿也得锯了重接。”
她看了一眼窗外。
京州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但在那云层后面，太阳透出了一丝光亮。
“给我们批个假吧。”
凌萱转过身，背对着那一屋子的将星。
“我想去广场坐会儿。”
“看看升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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