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归途如虹
木星防御前哨。
指挥大厅里，一片死寂。
负责值班的少将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瞪大了眼，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艘丑陋不堪、像是由无数垃圾拼凑起来的怪船。
“不周号……？”
少将的声音在发抖。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政委，“我没听错吧？她说她是……凌萱？”
政委的手也在抖，他飞快地在控制台上输入了一串绝密代码。
滴。
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
那是几年前，凌萱出发前留下的档案照。照片里的女孩穿着军装，眼神清冷，眉宇间带着一股子倔强。
再看屏幕上那个视频通话的画面。
画面里的女人，瘦得脱了相，脸上带着伤疤，身上披着一件破烂的黑色风衣。但那双眼睛……那双一黑一银、深邃无比的眼睛，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不。
比照片上更狠，更硬，透着一股凌厉的锋芒。
“身份核验……通过。”
电子合成音在大厅里响起。
“基因序列匹配度：100%。”
“精神波纹特征：绝密级。”
少将猛地站直了身体，军靴在地板上磕出一声巨响。
“全员起立！”
哗啦。
大厅里上百名军官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解除火控锁定！”少将嘶吼着，眼眶通红，“打开引导航道！所有护卫舰，列队！鸣笛！”
“那是咱们的英雄！”
“接他们回家！”
……
“不周号”缓缓驶入航道。
窗外，原本杀气腾腾的黑色舰队，此刻整齐地向两侧散开，让出了一条通往地球的坦途。
每一艘战舰在交错而过时，都亮起了全部的信号灯，并拉响了悠长的汽笛。
呜——————
呜——————
那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通过船体的震动，传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那是最高的礼遇。
“真排场。”赵疯子趴在窗户上，看着那些崭新的战舰，啧啧称奇，“那是‘祝融级’巡洋舰吧？那是‘共工级’驱逐舰？乖乖，这都是咱们当年做梦都想造出来的大家伙。”
“那是咱们传回来的数据。”王浩一脸骄傲，“要是没有咱们拼死拼活搞回来的那点外星科技，他们还在玩泥巴呢。”
“行了，别吹了。”
凌萱靠在椅背上，看着越来越近的蓝色星球。
地球。
那个蓝色的玻璃球，此刻看起来是那么脆弱，又那么坚韧。
“老杰克呢？”凌萱突然问。
“关在底舱呢。”耗子擦了擦鼻涕，“那老小子吓尿了，刚才看见咱们这阵仗，缩在角落里直哆嗦，问咱们是不是哪个星际帝国的皇族。”
“皇族？”凌萱冷笑一声，“告诉他，咱们是农民。专门除草、杀虫的农民。”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准备着陆。”
“目的地：京州长城基地。”
“另外……”
凌萱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群跟着她出生入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兄弟。
“都给我把腰杆挺直了。”
“咱们是去交卷的。”
“别给华夏丢人。”
……
京州，长城一号基地。
如今的京州，早已不是当年的废墟。
巨大的能量护盾笼罩着城市，宏伟的轨道电梯直插天际。街道上，悬浮车川流不息，人们穿着整洁的衣服，脸上不再有末世的麻木与恐惧。
虽然天空依旧灰暗，但那股子生机，却是怎么也压不住的。
地下指挥中心。
赵立勋正坐在那张熟悉的办公桌前，批阅着文件。
三年了。
他的头发全白了，背也佝偻了不少。但他依旧是这根定海神针。
“首长。”
门被推开。
二号首长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很快，甚至有些急促。
赵立勋抬起头，愣了一下。他很少见首长这么失态。
“怎么了？前线出事了？”赵立勋下意识地去摸桌上的红色电话。
“不是出事。”
首长走到他面前，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激动的心情。
“老赵，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
“怎么？”
“跟我去停机坪。”首长的声音有些发颤，“有个快递，指名要你签收。”
“快递？”赵立勋一头雾水，“什么快递还要我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首长眼里的光。
那种光，他只在三年前，送那群孩子出征的时候见过。
赵立勋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墨水溅了一纸。
“是……是……”
他的嘴唇哆嗦着，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首长重重地点了点头。
“到了。就在头顶。”
赵立勋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他顾不上扶，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快！备车！去停机坪！”
……
十分钟后。
长城基地最大的军用停机坪。
这里已经被严密封锁。数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围成一圈，但这会儿，没人举枪。
所有人都昂着头，看着天空。
云层破开。
一艘丑陋、怪异、满身伤痕的飞船，像一块巨大的陨石，带着滚滚热浪，缓缓降落。
它的外壳上布满了修补的痕迹，有的地方还挂着不知名生物的骨骼，船头那门巨大的主炮宛如一根獠牙。
这就是一艘从地狱里开出来的幽灵船。
但在场的所有人，眼里只有敬畏。
轰——
起落架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烟尘。
气压阀排气的声音响起。
那扇满是锈迹的舱门，缓缓打开。
赵立勋站在最前面，寒风吹乱了他的白发。他死死盯着那个黑洞洞的舱门，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一定要活着。
一定要活着啊。
终于。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黑色的风衣，银黑异色的双瞳，手里把玩着一枚亮闪闪的硬币。
她瘦了，也更冷了。
但在看到赵立勋的那一刻，她那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在她身后，王浩、赵疯子、耗子、刘强，一个个互相搀扶着，歪歪扭扭地走了出来。
他们像一群乞丐，像一群疯子，像一群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
但他们站得笔直。
凌萱走到赵立勋面前，站定。
她没有敬礼。
她只是伸出手，摊开掌心。
那枚五分钱硬币，静静地躺在那里。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赵叔。”
凌萱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糖没买着。”
“不过……”
她指了指身后那艘满载着外星科技、足以让地球文明跃升一个台阶的战舰，又指了指头顶那片从此再无威胁的星空。
“我把天，给你补上了。”
赵立勋看着她，看着那枚硬币，看着这群满身伤痕的孩子。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老兵，突然一把抱住凌萱，嚎啕大哭。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这一天。
华夏京州。
没有警报，没有恐慌。
只有那一艘丑陋的飞船，静静地停在广场上。
而在它周围。
国旗漫卷，如血，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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