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你真的该死
第八百四十九章 你真的该死
他的衣服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灰白色的粗布短褐被鲜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单薄的身体轮廓。衣服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破洞,每一个破洞下面,都是一个血洞。
那些血洞,有新有旧。
旧的那些已经结了痂,暗红色的、硬邦邦的痂,像是一层一层叠上去的伤疤。
新的那些还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温热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流过他的胸口,流过他的腹部,流过大腿,流过小腿,从脚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啪嗒的声响。
可那些血洞,不是一次性造成的。
它们是“持续”造成的,你看见那些伤口愈合了一点点,然后又裂开了,然后又愈合了一点点,然后又裂开了。
画面中响起了声音。不是那些血丝穿梭的声音,而是一个人的声音。那是他在叫,是他在痛苦地喊叫,是他在那些血丝刺入他身体的时候发出的、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那声音从留影珠里传出来,尖锐的,刺耳的,像一把烧红了的、生了锈的钝刀,从她的耳朵里捅-进去,在她的脑子里搅动、翻涌、撕扯。
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
那声音里没有求饶,没有哭泣,只有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活生生地撕裂一样的痛苦。
画面中,那些血丝终于停了。
不是它们自己停的,而是有人让它们停了。
陈煜的头垂得更低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浓浓的、铁锈一样的血腥味。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的身体不再发抖了,不是因为不疼了,而是因为疼到已经没有力气发抖了。
“求你……放过她……”
画面中的人,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彻底昏死了过去。
头彻底垂了下来,下巴抵在胸口上,一动不动,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鲜血还在从他的伤口里流出来,一滴一滴地,啪嗒,啪嗒,啪嗒,落在暗红色的岩石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还在冒着热气的小水洼。
那滴答声在阴暗的、安静的地牢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是一座丧钟,在她的心上一下一下地敲。
她听见了弟弟的惨叫,每一声都像一根针,扎进她的心脏里,拔不出来。
她看见了弟弟身上的血洞,每一个都像一把刀,捅-进她的胸口里,搅动、翻涌、撕扯。她看见了那些血丝在他体内穿梭的样子,每一根都像一条毒蛇,咬在她的灵魂上,注入毒液,腐蚀她的神志。
她跪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从头发到脚尖,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抖,像一片在狂风中摇晃的枯叶,随时都会被撕碎。
眼泪终于没有忍住,从眼眶里滑了出来。
“啪嗒。”一滴眼泪掉在留影珠上。珠子里面的画面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那滴眼泪搅动了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她的身边弥漫起了一层淡淡的、暗红色的血雾。
那血雾从她的皮肤下面渗出来,从她的毛孔里钻出来,从她的每一次呼吸里喷出来,在她身体周围翻涌、凝聚、旋转。
它们在空气中纠缠、撕咬、咆哮,像一群被从笼子里释放出来的、饥饿了太久的、疯狂到极致的野兽。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她的体内爆发出来。那气势不是修为,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原始的、像是刻在她血脉里的、与生俱来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
它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炸弹,在她的体内轰然炸开,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
她的头发被那股气浪吹得飞扬起来,衣衫猎猎作响。她脚下的岩石在那股气浪的冲击下龟裂了,裂缝从她的膝盖开始,向四周蔓延,像一张正在张开的、无形的网,把周围数丈范围内的岩石都震碎了。
碎石飞溅起来,在空中悬浮了一瞬,然后被那些从她体内涌出来的血雾吞没了,像被一只无形的、巨大的嘴一口吞掉了一样。
“你真的该死。”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沉得不像人声。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咆哮,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冰冷的、像是从地狱深处吹来的风一样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血魁。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灰蓝色,也不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血红,而是一种更浓烈、更灼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的、刺目的血红。
在那片血红色之中,一枚黑色的勾玉正在缓缓旋转,像一颗被钉在红色天空中的、黑色的星星,冷漠地、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这个世界。
她握着血魂刀,从地上站了起来。
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这一刻猛地燃烧了起来,不是“亮”,而是“燃烧”像一条条被点燃了的引线,在刀身上疯狂地燃烧、蔓延、交织,把整把刀都笼罩在了一层灼热的、刺目的红光之中。
云熙抬起头,看着那张妖冶的、让她恨到骨子里的脸,嘴唇微微张开,一字一句地、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对方的骨头里似的,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真的该死。”
她此刻只感到冲天的怒气狂涌,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那种彻底失控的感觉又充斥在心头。
暗红色的荒原上,两道身影对峙着。一道纤细,浑身缠绕着血红色的雾气,双眸血红,手中长刀嗡鸣,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浑身上下每一寸都散发着拼死一搏的气息。
另一道慵懒,红裙飘然,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在看一场还算有趣的戏。
血魁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浴血、双眸血红的少女,看着她瞳孔中那枚正在缓缓旋转的黑色勾玉,看着她身体周围那些像血龙一样缠绕翻涌的血色真气,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那笑容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真切切的满意。
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她想看的东西。
她在云熙的眼睛里,看到了那枚勾玉。
血魁的目光落在那枚黑色的勾玉上,在心里默默想,一枚。还差两枚。
她见过三枚勾玉同时出现时的云熙是什么样子,那才是这丫头真正的完全体。
至于那颗留影珠里的画面,当然是假的。
但骗骗云熙足够了。
这丫头在别的事情上精得很,可一牵扯到她弟弟,理智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看到弟弟受苦的画面,心疼还来不及,哪有心思去分辨,所以她就用了这个激将法,简单,粗暴,有效,这不,一下就上钩了。
血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收敛起脸上的笑容。
她看着云熙,眼神从慵懒变得认真,从漫不经心变凝重,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丝平静。
“是吗?”她的声音很轻,可那轻里,有一种让人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冰冷的、锋利的东西。
“那就让我再看看,你的决心吧。”
那五个字落下来的瞬间,云熙动了。
她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了血魁面前。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连串暗红色的残影,那些残影一个叠一个,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血色花朵,花瓣层层叠叠地从她身后展开。
她手中的血魂刀从下往上撩起,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那弧线不是普通的刀光,而是带着无数怨魂的哀嚎,带着她这一年积攒的所有煞气,带着她对面前这个女人刻骨铭心的恨意。
刀锋掠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刺耳的啸叫。
声音在荒原上回荡,震得远处的血魔都在瑟瑟发抖。
血魁还是没有动。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刀光从她的胸前掠过,砍在空气中,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冒着烟的沟壑。
云熙的刀越来越快。每一刀都用尽了全力,每一刀都带着一种发泄的、不要命的狠劲,刀刀不离血魁的要害。
云熙能感觉到,那些缠绕在她身体周围的血色真气,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耗着。那些真气不是灵力,不是她从血魔身上吸收来的血气,而是,生命力。每一次挥刀,每一息战斗,都在燃烧她的寿元。
她没有在意,根本不在意。
如果能杀了这个女人,哪怕要她当场去死,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血魂刀横在身前,刀尖指向天空,然后猛地劈下。一道血红色的、巨大的刀光从血魂刀上炸开,朝着血魁轰去。
血魁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躲,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弹。
“叮——”
血魁的指尖弹在刀光上,那道光在她的指尖停滞了一瞬。像一支射到半空中的箭被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然后“咔嚓”一声碎了。
那些暗红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暗沉的弧线,然后慢慢消散。
血魁的嘴角翘了起来。“不错嘛。比一年前强了不少。”
语气轻飘飘的,可那轻里,有一丝真心的、不加掩饰的赞赏。
她说的是实话。一年前,云熙的刀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她甚至不需要抬手,只需要站在那里,那些刀光就会在离她一丈远的地方自动消散。
可现在,她需要抬手了,不是因为她挡不住,而是因为那些刀光已经能威胁到她的衣服了。
可仅此而已。
云熙没有给她继续想下去的时间。她的神识从识海中倾泻而出,化成一柄无形的、看不见的长枪,朝着血魁的识海刺去。
那柄长枪不是魂刺,魂刺是从内部引爆的,需要先在目标体内种下种子。
而这柄长枪是从外部刺入的,强行穿透对方的识海防御,直接攻击神魂本体。
血魁感觉到了那柄长枪刺入她的识海,然后在她识海中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她微微分出一缕神念,将那柄长枪定住,然后像折断一根树枝一样,轻轻松松地折断了。
可就在她折断那柄长枪的同一瞬间,一缕更细的、更隐蔽的神魂之力绕过了她的防御,在她的识海深处凝聚,化成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黑色尖刺,然后猛地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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