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自我说服
第八百二十九章 自我说服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眼泪,而是一种安静的、无声的、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渗出来的、怎么都止不住的眼泪。
血魂刀。
它静静地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刀身插在青石板的缝隙里,刀柄微微倾斜着,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冷冽的光。
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此刻微微亮了一下,一明一暗的,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回应她的苏醒。
那光芒很淡,很温柔,不像战斗时那样暴戾、那样灼热、那样让人不敢直视,而是一种更柔和的、更安静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着门,在问她,还好吗……
云熙看着那柄刀,沉默了很久。
她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可她的眼神是涣散的,像是在看那把刀,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空洞。
一种“什么都无所谓了”的、麻木的空洞。
她没有去捡那把刀。
“哎……”
那声音从她的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的东西。
一团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烟一样的雾气,从血魂刀的刀身内部飘了出来。
那雾气在空气中缓缓凝聚,从一团没有形状的散乱雾气,一点一点地变成了一个人的形状,枯瘦的,佝偻的,像是被岁月压弯了腰的老妪。
魂老悬浮在半空中,那双浑浊的、深陷的、像是两口枯井一样的眼睛,正看着云熙。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心疼,有无奈,有一种“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叹息,也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心虚的、不敢看云熙眼睛的躲闪。
“先别太激动。”她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哄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火药桶一样的谨慎。
“你当下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你现在的状态……”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目光钉在了原地。
那双灰蓝色的、曾经清冷的、像是冬天湖水一样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没有那种柔软的、让人心疼的东西。只有一种仇恨。
一种彻骨的、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像是一把烧红了的刀一样的、灼热的、锋利的、让人不敢直视的仇恨。
“老东西。”
云熙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一块石头沉进了深不见底的水里,发出沉闷的、让人心里发毛的咕咚声。
“你为什么不出手?”
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快要炸开的东西。
“你个废物。为什么?”
“为什么?!”
最后那两个字从她嘴里炸开的时候,不是喊出来的,而是嘶吼出来的。
像是一头受了重伤的、被逼到了绝境的、再也没有退路的野兽,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的、不甘的、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声音在空旷的、狼藉的空地上回荡,震得那些半断的花树枝叶都在发抖,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不是冷的,是愤怒的、是恨的、是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宣泄的、要把她自己都烧成灰烬的愤怒。
“你什么都能看见!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那个女人要做什么!你知道她要杀弟弟!你知道——!为什么啊!”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些含混的、破碎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的音节,可那些音节连不成词,连不成句,什么都不是。
她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魂老悬浮在半空中,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她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恐惧,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尴尬。一种被人戳中了痛处、却无法反驳、只能硬着头皮承受的尴尬。
她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又合上了,又动了几下,又合上了。
此刻看着云熙,看着这个丫头跪在地上、浑身是血、连哭都哭不出声的样子,她心里那块被岁月磨得光滑冰冷的石头,微微地动了一下。
可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她要的不是道理,不是解释,不是“我为什么不出手”的理由。
而是那个能让她安心的人。那个能让她放下所有防备、露出所有脆弱的人。那个人不在她身边,所以她变成了这样。
魂老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重,很沉,像是把这几百年积攒的、说不清的、道不明的东西,全部从那口气里吐了出来。
她看着云熙,缓缓地开口了。
“我知道你很着急,很生气,气我为什么不出手。”
她的声音放得很缓,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一样的东西。
“但在我说任何话之前……”
她顿了一下,那双浑浊的、深陷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云熙的眼睛。
“我可以跟你保证。你那弟弟陈煜,他没死。”
在这片空旷的、狼藉的空地上,在这一刻,一切都安静了。
风停了,花树的枝叶不再沙沙作响了,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声也消失了。
整个世界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那五个字,在空气中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很远很远的鼓。
“他没死。”
云熙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不是那种“屏住呼吸”的停滞,而是一种彻底的、完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胸腔里炸开了、把她所有的空气都抽走了一样的停滞。
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猛地亮了一下。
那亮光不是灯光的反射,不是夕阳的余晖,而是从她眼底深处涌上来的、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了一盏灯一样的、灼热的、刺目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光。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魂老,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光,全是希冀,全是颤抖。
“你说真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愤怒的抖,不是痛苦的抖,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怎么都压不住的、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人拨动了一样的颤抖。
“你没骗我?”
她的声音更抖了,抖得连字都咬不太清楚。可她的眼睛,那两只灰蓝色的、此刻亮得惊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魂老,像是在盯着一根救命的稻草,像是在盯着最后一缕光。
“不……不会的,你一定不会骗我的对吧?”
她的声音又碎了。不是愤怒的碎,而是一种更脆弱的、更柔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之后的、怎么都兜不住的碎。
“你一定不能骗我。你一定不能骗我……”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哀求。
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不是无声的、安静的眼泪,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决堤了的、怎么都止不住的泪。那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掉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啪嗒的声响。
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的身体像一片在狂风中摇晃的枯叶,随时都会被撕碎。可她的眼睛,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魂老,一秒都没有移开过。
魂老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得很重,很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我没必要骗你。”
她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的东西。
“那血魁将陈煜带走了。”
她顿了一下,看着云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她没有杀你们俩,其实目的也很明显。她只是为了让你进入那种状态,才用陈煜刺激你的。”
她的语气放得更缓了一些,像是在拆解一件很复杂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往外拿。
“你放心吧。我可以给你保证,他没死。而且她也将他带走了。”
云熙听着这些话,眼泪流得更凶了。可她没有再发抖了,不是因为她不抖了,而是因为她已经抖到没有力气再抖了。
她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嘴唇微微动着,喃喃地重复着什么。
“好……好……你说的一定是真的……一定是真的……”
她不是在回应魂老,她是在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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