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三室两厅之术(二合一)
第四百一十一章 三室两厅之术(二合一)
白浅浅的脚步顿住了。
她不是愚钝之人,怀黎这句话的意思她听得明白——照常送饭,不要耽搁,也就是说,阿念照常去碑林送饭,至于她白浅浅要不要跟、跟到碑林之后陆先生愿不愿见她,那便是她自己的事了。
龙伯族不把她赶出去,便已是担了风险,指明了神医所在,不拘她自己跟随,更是仁至义尽。
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命了。
她转过身,想要朝怀黎再行一礼。
但石台上的老祭祀已经闭上了眼睛,苍老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白浅浅看着怀黎闭目的样子,轻咬下唇,眼眶微微泛红。
她也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如果把自己交出去就能让晏修满意,她也认了。
可她偏偏不能——她是青丘九尾一族的长女,下一任族长,晏修要的不只是她这个人,还要她以族长之名,将整个青丘献给他。
倘若晏修能安分守己,那对青丘九尾一族也算好事,能为族群带来利益,她也能忍,但人尽皆知,落到晏修手里的女人,跟娼妓无异,随意买卖、赠送,玩完就杀!
而青丘狐人,无论男女,没有丑人。
他是什么想法,昭然若揭。
她自己死无所谓,但她不能带着整个青丘跳这个火坑。
白浅浅没有再犹豫,转身郑重地跪了下去,朝石台上的老祭祀深深叩了一个头,她的额头触在冰冷的石地上,声音沙哑却平稳了许多:“多谢大祭司留一线生机。白浅浅若有命回来,必报今日大恩。”
说罢,她站起身来,重新拉好兜帽,遮住那张憔悴的容颜,转身跟着阿念走了出去。
祖祠中恢复了寂静。
石台上的老祭祀始终没有睁眼,只是那双苍老的手,搁在兽皮褥子上,指节微微蜷了一下,便再没有别的动静。
阿念走在前面,心情复杂。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提着食盒,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
她心里有些期待——期待陆先生出手相助,她亲眼见过陆先生的神农气将祖母从鬼门关里拉回来,那道青芒在她眼中至今还在闪烁,陆先生一定能行,一定能解那该死的相思引。
可这份期待背后,又压着一份沉甸甸的害怕。
不死国不是冰夷族。
冰夷族再凶狠,说白了也就是北域一个靠着一头寒螭撑场面的部落,龙伯族拉上大人国,未必不能跟他们掰掰手腕。
可不死国不同——甘木与赤泉两脉把持着洪方最让人眼红的长生之秘,多少部族多少高手与他们交好、愿为他们效命。
真要闹大了,龙伯和青丘联手,也挡不住他们一句话。
“唉……”
白浅浅跟在她身后,同样心绪翻涌。
那人,真的会出手吗?她不敢抱太大希望,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失望,每次刚见到一点光,就被人吹灭,她快习惯那种绝望了。
可她已经走到了这里,就算是被拒,也得亲眼见一见那位陆先生。
否则她就是死了也不甘心!
两人各怀心思,穿过了大半个部落,终于来到那片山壁前。
阿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白浅浅一眼,轻声道:“你在这里稍等,我先进去问问先生的意思。”
白浅浅点了点头,在石门外的树荫下站定,整个人依旧裹在那件灰扑扑的斗篷里,安静得像是融进了石壁的阴影。
阿念深吸一口气,推开石门,踏入禁地。
禁地深处,陆长风刚刚结束一轮炼气,盘膝坐在那块试功的青石上,周身萦绕的真气正缓缓收敛入体。
他已经有所感应,睁开眼,便看到阿念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先生。”
阿念将食盒放在石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样精心烹制的小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饭,饭菜的香气在禁地中弥漫开来,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一样:“今日炖了山鸡汤,先生趁热吃。”
陆长风扫了一眼饭菜,点头夸了一句:“很香啊。”
这些日子,阿念每天都会过来送饭。
对于巨人族而言,要做好人族的饭菜真是不容易,不但需要小型的锅灶,还要用好各种调料。
好在龙伯族一直与人交流,洪方世界的人也会偶尔进入中原,带回各种书籍,比如北极真人安期生,曾经与秦始皇畅谈,带回三千卷诸子百家的典籍,绝龙城作为两者中间地带,因为下归墟的关系,也有部分接触,还是可以做的像模像样的。
阿念每天都亲自烧菜做饭,送来给陆长风。
陆长风是挺随遇而安的人,在长安华服美食来者不拒,在洪方,就算只做烧烤,也能接受,阿念这么用心,他当然不吝夸赞。
阿念一听,嘴角便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眉眼间闪过几分欢喜。
她站在一旁,看着陆长风拿起筷子,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先生……今日寨里来了一个人。”
陆长风点头夹了一筷子菜,示意她继续说。
阿念斟酌着词句,将祖祠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白浅浅摘下兜帽露出额角那道红痕,到祖母认出那是相思引,到她点破白浅浅的真实身份是青丘九尾族长之女,到冰夷族如何故意放出消息引她前来、意图借不死国的手对付龙伯族,再到甘木公子晏修的阴狠名声。
她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在担心陆长风还是在担心白浅浅。
陆长风听完,夹了最后一口菜,慢慢嚼完咽下,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
“门外那个就是?”
“是。”阿念低声道。
“那就不急。”陆长风端起汤碗,慢慢喝了一口,“等我吃完。”
阿念愣了一下,看着他依旧不紧不慢的动作,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若是换成别人,听到不死国和甘木公子的名头,恐怕早就避之不及了,可陆先生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夹菜、喝汤、擦手,一样一样,跟这半个月来每一顿饭都没有任何区别。
阿念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份害怕忽然就轻了几分。
陆长风喝完最后一口汤,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出石门。
树荫下,那个裹在灰斗篷里的身影猛地抬起头来。
兜帽下,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
陆长风心中暗赞了一声,青丘狐族,果然名不虚传。
即便憔悴至此,那双眼睛里仍然带着一股天生的灵韵,眉眼之间自有风情,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并非刻意为之。
大禹之妻女娇出自涂山氏,是助夫君治水的贤妻,涂山狐族因此被视为美丽善良的祥瑞之兆,世世代代受人敬重。
而乱商的妲己出自青丘,一己之身毁了一个王朝,青丘狐族自此被世人视为妩媚惑主的妖狐,两族虽同出一源,名声却天差地别。
她自称涂山氏,多半也是被这名声所累,不想一开口就让人心生戒备。
不过,在陆长风看来,以出身论善恶本就有些以偏概全,他行走江湖这些年,见过太多名门正派里的腌臜事,也见过不少旁门左道中的仗义人。
一个人是好是坏,跟她的种族、出身没有什么关系。
白浅浅福身行礼,声音沙哑却尽力保持平稳:“小女子白浅浅,见过陆先生。”
陆长风微微颔首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要给龙伯添麻烦。”
这是要出手了!
白浅浅心中一喜。
阿念却急了,心中有千言万语,又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却只挤出两个字:“先生……”
她想开口说我们龙伯族不怕事,可那些话在她喉咙里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她不能拿全族人的性命开玩笑,她是大祭司的孙女,是龙伯族未来的希望,那些话说出来痛快,可万一真出了事,谁来担?
陆长风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
他笑了一下,语气轻松,掏出几本新写出的笔记递给她:“洞里的武功术法我也看得差不多了,这是中土术法和近日参悟出的一些心得,你留着慢慢看,或许能有点用。冰夷族的事我已经答应要帮忙,总不能一直待在洞里纸上谈兵,趁这趟出去看看,也耽误不了什么功夫。”
阿念听到这里,伸手接过,鼻子微微一酸。
明明就是想救人又怕拖累龙伯,所以才要出去救,偏偏说的好像是出去打探情报去了……
阿念轻轻咬了咬嘴唇,声音比方才又轻了几分:“那……先生去了之后,我还能给你送饭吗?”
陆长风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说道:“当然可以,劳烦了。我记得北边不远处有一片山坳,那里地势不错,有几棵老铁树挡风,旁边还有一眼泉水,虽然地方不大,但胜在清静,离此地也不算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约莫二十里。”
阿念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迟疑:“先生说的是那片被冰螭冻过的山坳?那里的寒气虽已消退,地底的灵气却僵硬得很,草木都长不好,早就荒废了许多年,是块无主之地,先生说去那里……是打算暂时落脚?”
“荒地正好。”
陆长风点头,不算龙伯族的地盘,也就不会有什么麻烦。
这件事在他看来,不算事。
任何势力都不可能铁板一块,那个甘木公子行事那么嚣张,肯定有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世间万事,不过纵横捭阖。
说不定还能趁此图谋不死药——总不能白来游历一趟。
但也没必要把龙伯族牵扯进来。
阿念听到这里,终于放下心来,重重点了点头。
二十里,对巨人来说不过是须臾的脚程。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攥紧了法杖:“那我明天再给先生送饭……”
陆长风笑了笑,转头看向白浅浅,目光在她额角那道红痕上停了一瞬。
“我们走吧。”
话音落下,他一手抓住白浅浅的肩膀,丹田中龙吟之声骤起。
一道雄浑真气从周身窍穴冲出,化作漫天白色雾气,将他与白浅浅一同裹住,那雾气翻腾之间,一条虚幻的夭矫白龙破雾而出!
他的身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龙首高昂,龙目如炬,一声龙吟响彻天地,震得山林簌簌作响,惊起漫天飞鸟。
龙身一摆,化作一道白光,向北破空而去。
整个龙伯部落都被这一声龙吟惊动了。
校场上的巨人战士们纷纷抬头,只看见一道白影划破长空,快如流星,在天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云痕,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了北方的天际。
寨墙上,岐仲负手而立,望着那道白影消失的方向,眼中既惊且佩。
又是一种没见过的手段!
这位陆先生还真能给人带来惊喜。
他已经预感陆长风会做什么选择。
这个人只做自己感兴趣的事,对后果并不看重,换句话说,他不认为有人能对他怎么样,这是他深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岐仲没有阿念那种多愁善感、犹豫不决。
离开也好,方便过去帮忙,也免得牵连族人。
部落外,密林深处,几双冰蓝色的眼睛也同时望向了天空。
那是冰夷族派来盯梢的暗哨,此刻看着那道白影远去,纷纷交换了一个阴沉的眼神,随即悄悄退入密林深处,向北疾驰而去。
阿念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条白龙消失的方向,天空中的云痕已经被风吹散,再也看不见了。
她提着空了的食盒,抱着那几本书,在山壁前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天际,云层之上。
陆长风化身的白龙穿云破雾,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眼前是一片无垠的云海。
白浅浅被虚龙笼罩,耳边尽是猎猎风声。
没过多久,白龙开始下降。
穿过云层,眼前出现了一片群山环绕中的山坳。
地势开阔平缓,背靠一座青峰,面向一小片草甸。
几棵合抱粗的老铁树散落在四周,像是天然的屏障。
山坳中央有一眼泉水,水质清冽,汩汩涌出,汇成一条浅浅的溪流,蜿蜒着穿过草甸,流向远方的密林。
这地方确实曾经是两族交战的战场,被冰螭寒息冻过。
陆长风一落地便感觉到了——土壤里的灵气凝滞而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咽喉,虽然寒冰早已消融,草木也已重新生长,但那股残余的死寂感还是隐隐约约挥之不去。
因此这里的草木并不像洪方其他地方那样疯长到遮天蔽日,反而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克制。
溪边的野花开得细碎而烂漫,草地上零星点缀着几株低矮的果树,树冠不大,却挂满了拳头大小的青果,在风中轻轻摇晃。
不太像洪方,倒有几分中原江南的味道。
陆长风站在泉边,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里吧。”
他信步向那片背风的开阔地走去。
第一步踏出,周围的水汽便无声流动起来,缠绕上最近处的几棵老树,树干在水汽浸润下褪去粗糙的表皮,自行弯曲交叠,在半空中搭成一道稳固的屋脊轮廓,多余的枝叶自动剥落,被一股柔和的风托着飞向屋顶,穿插编织成细密的骨架。
藤蔓从树根处抽出,沿着墙面的空隙攀爬缠绕,如穿针引线般将枝条的缝隙一一缝实,树冠在屋顶上层层铺展,叶片朝向自行调整,重叠的角度恰好能让雨水顺叶脉流下而不渗入屋内。
他继续往前走。
地面微微隆起,泥土翻开,几块青石板从地底浮出,在他经过的路面上次第铺开,严丝合缝。
泥土沿墙根堆叠而上,在藤蔓编织的网面上涂抹夯实,化为光滑的土墙,窗户的位置自动裂开两道方正的口子,窗框从裂口中自行抽出,纹理天然,仿佛树木在生长时便预留了这个形状。
屋内,一棵老铁树收拢树冠,树干逐段削平,木质纹理重新排列,化作一张丈余长的木桌,桌面光滑如镜。几根古藤从地底钻出,扭结成桌腿,还带着几片嫩绿的新叶。
枝条从地面升起,弯折定型,化作几把带靠背的藤椅,椅面上自行铺了一层干燥温暖的苔藓,藤蔓从屋顶垂落,与地面升起的树根在半空中交织,织成两堵半透的藤墙,将屋子自然分隔成三间。
他踏入屋内,在桌前停下,伸指在桌面轻轻一叩。
一道极淡的青光从指尖荡漾开来,如水波扩散,掠过墙壁、屋顶、窗棂、地面,整座屋子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护住,风雨不侵,虫蚁不入。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环顾四周,满意点头,心道:“学龙伯术法果然有用,调运灵气越来越得心应手,这新创的‘三室两厅之术’也很方便,回去可以教给清歌!”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咒语,没有一个手印,他只是在散步,而这座屋子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在他身边长了出来。
白浅浅站在门口,心神震动。
她自己就是族中天骄,术法高手——青丘族中也有精通五行术法的长老,能在须臾之间搭起帐篷、垒起石台,可那不一样。
长老们施法时须得布阵、念咒、引气,动静大得很,往往要折腾好一阵功夫,可眼前这个人,只是在散步。
水、风、土、木,在他脚下温驯得像是家养的牲畜,各自归位,各司其职,连一丝多余的气力都没有浪费。
那座房子不是被“建”出来的,而是从这片大地中自然“长”出来的。
这就是中土术法?
她还在胡思乱想,陆长风已经坐到桌旁,伸手一引:“请吧。”
白浅浅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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