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狐女(二合一)
第四百一十章 狐女(二合一)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长风几乎住在了碑林禁地之中。
禁地内所藏无一不是龙伯一族万年传承的精粹,除了开天斧法,与雷泽舞象之外,尚有大小石碑数十座。
每一座都刻着一门足以在外面引发血雨腥风的武功或术法。
陆长风没有好高骛远,他将自己的日程安排得极为规律——清晨打坐练气,上午钻研术法,午后修习武功,傍晚则独自站在雷泽舞象碑前入神观象,一站便是一两个时辰。
那碑中的舞图他已经能清晰地看见九段完整的舞步,但看清是一回事,化为己用又是另一回事。
他只是不断观摩、不断感悟,试图将明珂大祭司封印在石碑中的那一道神意,与自身武功相互印证,从而突破术法上对于自然力的调运,改为与天地灵气的共鸣,并不急于求成。
偶尔,他也会瞥一眼那块开天斧碑。
那道贯穿碑身的巨大斧痕中封存的万年斧意,凌厉霸道,每次凝神细观,都能感受到一股开天辟地、一往无前的气势扑面而来。
但他只是看,并不练,这等至刚至猛的斧法,需要合适的时机和充沛的真气支撑,眼下还不是强行参悟的时候。
禁地中的其他武功术法则没有这两块碑那么高的门槛。
陆长风本就是悟性极高之人,又有太初真气打底,学习这些功法水到渠成,短短半个月,他便将禁地中除雷泽舞象与开天六式之外的所有功法尽数习得,其中便包括岐仲那套威力绝伦的禹王斧法。
这套斧法据说是大禹突破六境、观“劈山通河图”所悟,虽是人族的武学,但在龙伯巨人手中施展开来,气势更加磅礴。
陆长风学成之后,随手以真气凝斧虚劈,便能将禁地中一块试功的青石劈成两半。
学会洪方的武功,对于行走洪方十分重要。
这就是“入乡随俗”、“因地制宜”。
这八个字说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
每一门武功的真气运转路线都各不相同,若是换作旁人,同时修习如此多门功法,早已经脉错乱,但陆长风身负太初真气,这门功法最大的特性便是“兼容”——万法归宗,百川入海,无论何种真气,纳入太初之后都能被同化、提纯,最终化为己用。
那些龙伯族万年积累的武功术法,在他手中不再是孤立的一招一式,而是被太初真气串联起来,融为一炉,成为他自身武学体系的一部分。
这对陆长风而言,意义非凡。
武学上的事进展的顺风顺水,倒是另一件事,出乎了他的意料。
半个月以来,冰夷族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按岐仲和怀黎的推测,冰夷族在寨门大败、折损大将禺荒和半数主力之后,理应很快卷土重来,不然等龙伯站稳脚跟,此消彼长,他们更难。
方夔此人性烈如火、睚眦必报,断然咽不下这口气,更不用说那头冰螭至今还没有收到足够的祭品,一旦发怒,整个北域都要遭殃。
可偏偏,半个月来,相安无事。
龙伯族的探子回报,冰夷部族全部缩在了极北寒潭附近,连平时常来员峤山外围打猎的零星队伍都撤了回去。
远远望去,冰夷寨中灯火通明,日夜都有战士巡逻,寒潭深处那头冰螭的嘶吼声偶尔能传到数十里外,闷如沉雷,却始终没有离开寒潭半步。
这反常的平静让龙伯族上下既庆幸又警惕。
岐仲不敢有半分松懈,日夜派人瞭望,同时抓紧筹备围剿冰螭的计划。
冰螭若是不除,就算眼下的宁静再维持一个月,终究还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剑。
除掉冰螭,他们需要帮手。
龙伯族虽是员峤山一霸,但仅凭自身的战力,要攻入冰夷族的老巢、斩杀那头万年寒螭,岐仲再自负也知道难如登天。
围剿冰螭,必须联合其他部族的力量。
东面的大人国是离龙伯族最近的盟友。
大人国族人虽然体魄比龙伯稍逊,人口也更少,却精于匠作,尤其擅长制造往来五座仙山的仙槎,若是能有他们的匠人相助,在寒潭外围架设器械、压制冰夷族的术阵,便是极大的臂助。
岐仲已写了亲笔书函,派出族中最善奔跑的信使前往大人国,来回约需小半个月时日,这期间,龙伯族上下一边加紧操练,一边默默等待盟友的消息,也就在这份平静中,一只纤细的手敲响了员峤山的寨门。
这天,阿念照例提着食盒往碑林去,她走到寨门附近时,便看见寨门外的山道上远远走来一个人影。
那身影身材纤长,从头到脚裹在一件深灰色的斗篷里,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斗篷上沾满了尘土和枯叶,边角处被荆棘刮出了几道口子,一看便知走了很远的路。
来人在寨门前十丈处停下脚步,仰头望向那两座山峦般的铁树寨门。寨门两侧的哨塔上,两尊数丈高的巨人早已探出身子,手中的长矛斜斜指向下方,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斗篷下的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回应。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像是被风沙磨过了许多天:“小女子姓白,名浅浅,涂山狐人族族人。有要事求见龙伯族大祭司。”
两个战士对视一眼,皆是满腹狐疑。涂山狐人族与龙伯族素无往来,一个狐女千里迢迢跑到员峤山来,张口就要见大祭司,这事怎么看怎么蹊跷。
“白浅浅,你见大祭司所谓何事?”
斗篷下的女子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求医。我身中剧毒,听闻龙伯族近日得了一位神医,连玄冥真炁都能治。小女子走投无路,才敢厚颜来求。”
此言一出,两个战士面面相觑。
她怎么知道陆先生的事?陆先生治好大祭司的伤,前后不过半个月,消息怎么就传到数百里外去了?
哨塔上的战士正欲再问,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岐仲出现在寨墙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那个裹在斗篷中的纤巧身影。
他的目光在她兜帽边缘露出的发丝间顿了一瞬——那里,隐约可见一对浅褐色的狐狸耳朵,耳尖微微颤动,耳廓上缀着几点若有若无的银色星纹。
九尾一族的血脉特征。
岐仲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沉声道:“让她进来。至少她有病在身,不是装的。”
寨门轧轧打开,斗篷女子低着头,一步步走进龙伯部落。
她的身量本就纤巧,走在这些动辄数丈高的巨人之间更显得脆弱,像一只误闯了巨人国度的飞蛾。
校场上操练的巨人战士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的甚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龙伯族虽也常与外族贸易,但裹着斗篷、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狐族女子,还是头一次见。
女子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低着头,跟着岐仲向祖祠走去。
她一路沉默,直到被引入祖祠,才在石台前停下脚步。
石台上,怀黎已经能够坐起,正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裹着斗篷的身影上,不动声色地从她兜帽边缘露出的狐耳上扫过,最后停在她那双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上。
“你是涂山来的?”怀黎问道,声音平淡如常。
“小女子白浅浅,涂山狐人族族人,见过大祭司。”女子深施一礼,声音沙哑却礼数周全,只是始终没有摘下兜帽。
怀黎的目光在她额角位置停了停。
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边缘处隐隐约约露出一线皮肤,上面似乎有一道极淡的红痕,若有若无,却透着几分诡异的红光,老祭祀的眼神微微一沉,却没有点破,只是继续问道:“你说你来求医,从哪里得的消息?”
白浅浅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答道:“是仙槎上的海客传出的消息,他们说龙伯族得了一位神医,术法通玄,连大祭司多年沉疴都能妙手回春,小女子多方打探,才知道确有此事,便斗胆赶来了。”
怀黎与岐仲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了然。
半个月前陆长风在寨门前大显神威,破祈天之阵、救大祭司,当时战场上逃散的冰夷战士不在少数,加上往来五座仙山的海客仙槎常在员峤山附近的海域经过,消息传出去倒也合情合理。
怀黎沉默片刻,忽然正色:“姑娘,摘下兜帽,让我看看你的脸。”
白浅浅的肩膀微不可察地一僵。
祖祠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岐仲的眉头皱了起来,阿念也困惑地看向祖母,不明白为何方才还好好的,忽然就如此郑重其事。
白浅浅沉默了好一阵,终于缓缓抬手,摘下了兜帽。
兜帽落下,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容。
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眼角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妩媚,但此刻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风情,只有说不出的疲惫和憔悴。
她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乌黑的长发间,一对淡红色的狐狸耳朵软塌塌地贴在两侧,耳尖的银色星纹在火光下隐隐闪烁。
而最让人心惊的,是她额角那道红痕——之前大半被兜帽遮住,此刻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那是一道极细极淡的红纹,从额角向眉心延伸,红纹的末端隐隐绽开,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正缓缓向她的瞳孔逼近。
怀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很久很久。
祖祠中没有人说话。
岐仲站在一旁,眉头越皱越紧;阿念攥紧了手中的法杖,眼中满是担忧,白浅浅就那样站着,任由老祭祀打量,那双凤眼中的光芒却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像是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良久,怀黎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叹息着道:“姑娘,你不是什么涂山狐人族。你的狐耳上没有涂山氏的白毫纹,却有青丘九尾一族的星纹。”
白浅浅浑身一震。
“而且你中的,也不是普通的剧毒。”
怀黎的目光依旧平静,却锋利如刀:“你额上那道红痕,我认得。那是【相思引】——不死国民、甘木公子一脉世代相传的独门情蛊。此蛊以施术者精血为引,种于女子体内,若女子不从,蛊毒便会发作。”
白浅浅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怀黎一字一句,不疾不徐,却让白浅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甘木公子晏修,好大的名头。此人行事向来阴狠,自命风流,被他看上的人,不从也得从。他给你中蛊,不怕你逃,因为相思引几乎无人可解,能解的人也不会为了你与他结仇……你会找过来,只怕是有人故意引导。”
她的目光微微偏转,落在祖祠外那片阴沉的天幕上,语气渐冷。
“这半个月,冰夷族龟缩不出,一反常态。我一直在想,方夔能忍这么久,到底在等什么。”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白浅浅,摇头道:“现在我明白了,他在等我们自己引火烧身。”
岐仲的脸色骤然一变,猛地转头看向怀黎:“大祭司的意思是——”
“冰夷族把消息传出去的。”
怀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们要的就是让陆先生见到这位姑娘。这相思引,陆先生若不治,传出去便是见死不救,损他名声;若治了,便是与晏修为敌。晏修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在洪方广有人脉,陆先生一旦与他结仇,不死国那边的麻烦便会源源不断。而他现在是客居龙伯,他惹上的麻烦,就是我们的麻烦。”
祖祠中一片死寂。
阿念的脸色微微发白,看看白浅浅,又看看祖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她知道祖母说的是对的,但她看着白浅浅——那个狐女就站在石台前,浑身都在微微发抖,那双凤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却咬着嘴唇,生生没有让它落下来。
她那张憔悴的脸上已经没有半分血色,嘴唇翕动了几次,喉咙里却涌不出一个字来,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怀黎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声音中带上了几分疲倦,却依旧平静如石:
“这件事,龙伯族不方便管。”
白浅浅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抽去了最后一根脊梁骨。
她低下头,将兜帽重新拉起,遮住了那张憔悴的脸,只能听见她从斗篷下传出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女子……叨扰了。”
她朝怀黎深施一礼,转身朝祖祠外走去。
身后,怀黎忽然又开口了,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谁交代:“阿念,陆先生还在碑林吗?照常送饭,不要耽搁。”
阿念先是一喜,继而有些担忧,轻声说了一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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