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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6章 那年京大,神仙眷侣


高铁碾过轨道接缝,车身轻轻晃了一下。

李阳的声音压得更低,热气扫过冷雪儿耳尖。

“当年我翻墙头出去买酱,保安在后面追了半条街,我揣着饭盒往自习室跑,一掀帘子正好撞你怀里,酱全蹭你刘海儿上。”

“你还好意思提。”

冷雪儿指尖在他腰侧拧了半圈,力道不重。

“我那天洗了三回头,宿管阿姨还问我是不是掉粪坑了。”

“我后来不也赔了你两瓶护发素?草莓味的,你说太香,全给王珊珊了。”

李阳笑着往她身边凑,遮光板被碰得滑下来一点,漏进细碎的阳光,在她发梢跳。

李慕辰指尖按着笔记本暂停键,耳机摘了一只挂在脖子上,头也不回。

“两位,公共场合注意影响,我还未成年。”

“你懂什么,这叫父母爱情纪实素材。”

李阳抬手弹了下他的后脑勺,转脸就换了副讨好的表情,从随身包里摸出个铁盒子。

“领导,你看我带什么了。”

铁盒子是当年的月饼盒,边角磨得掉漆,打开来里面躺着两张旧借书证,还有一枚磨得发乌的银戒指,甚至夹着半张橘子糖的旧糖纸。

冷雪儿的手指顿在半空中。

“你从哪翻出来的?”

“收拾书架最上层的箱子找着的,本来想给你个惊喜。”

李阳把借书证递过去。

照片上的冷雪儿留着齐刘海,穿件素白T恤,眉眼清冽,照片边角盖着图书馆的蓝戳。

他自己的那张照片歪歪扭扭,嘴角还咧着,明显是按快门时故意晃了脑袋。

“我记得你当年这张照片,管理员阿姨说不合格让重拍,你非说这叫个性。”

“后来不还是靠这张证借了三年书?每次都是我帮你占座,你下课直接过去,书都给你翻到指定页。”

冷雪儿指尖蹭过照片上的钢印,眼尾软下来,伸手拉开自己随身包的内袋,掏出个塑封袋。

里面平平整整躺着李阳当年写的第一封情书,还有两人的旧学生证,甚至压着他当年表白用的银杏叶书签,已经成了半透明的黄褐色。

这回轮到李阳愣神。

“你不是说当年搬家的时候全扔了?”

“骗你的。”

冷雪儿把塑封袋按回包里,抬眼扫他,耳尖泛着浅粉。

“扔什么也不能扔某些人买戒指的证据,以后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拿出来给慕辰看,让他知道他爸当年多幼稚。”

“别啊领导,我那叫真诚。”

李阳刚要凑过来蹭她,乘务员敲了敲旁边的车窗,举着查票终端站在过道。

“您好,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和车票。”

李阳赶紧坐直,搭在冷雪儿腰后的手收回来,假装捋头发。

冷雪儿把三张身份证递过去,指尖还带着点不自然的僵。

乘务员核对完信息,笑着把证件递回来。

“你们是带孩子回母校玩啊?真般配,看着和刚毕业的大学生没两样。”

“阿姨好眼力,我们就是回学校补蜜月的。”

李阳嘴快接话,胳膊被冷雪儿狠狠掐了一下,疼得龇牙也不敢出声。

李慕辰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把耳机重新戴上,故意把比赛录像的声音调大了一格。

乘务员笑着走了,邻座带孙子的阿姨凑过来,手里递了两颗橘子糖。

“小两口感情真好,我家那老头子,出门跟我走并排都嫌丢人。”

冷雪儿接过糖,礼貌点头道谢,等阿姨转回身,才踩了李阳一脚。

“就你话多。”

“我这不是实话实说。”

李阳把糖剥了,旧糖纸塞进铁盒子里,糖块递到她嘴边。

“甜,你尝尝,和当年你给我买的味道分毫不差。”

冷雪儿张嘴叼走糖,舌尖蹭过他的指尖,李阳指尖一麻,赶紧缩回来,耳根反倒先红了。

他把电脑搁在晃悠悠的小桌板上,点进作者后台,刚把定位改成京大,评论区立刻刷出几十条新留言。

【我靠?作者居然出去采风了?京大?是不是原型的学校!】

【催更催更!番外什么时候写!我要看男女主毕业租房!】

【楼上的忘了作者说这本就是半自传?旁边是不是嫂子!】

【别催,再催作者又要回去跪搓衣板了(狗头)】

李阳笑得肩膀发颤,把屏幕转过去给冷雪儿看。

冷雪儿斜他一眼,指尖划过评论区,看见有读者问男主的账结了没,伸手敲了条回复。

【账没结,堆着回家算。】

发完她把电脑推回去,李阳看着那条评论,笑得更欢。

“领导,你这是公开家暴我啊。”

“本来就是。”

手机震了两下,孙翔的视频电话打进来,背景是电竞酒店前台,白简音坐在旁边盘账。

“阳子!到哪了?我跟你说,炸酱面那家的酱料你一定要给我带个十瓶八瓶,我酒店客房的泡面全靠它提味。”

“十瓶?你怎么不直接把人家酱缸搬回来。”

李阳把摄像头转过去对准冷雪儿。

“问你嫂子答不答应,行李箱装不下,我只给杨睿带两罐茉莉花茶。”

白简音伸手把孙翔扒拉开,对着镜头笑。

“雪儿你别理他,他这两天疯魔了,天天念叨要开炸酱面窗口,酒店房费都要涨二十。”

“他敢涨,我就去市场监管局举报他。”

冷雪儿笑着接话,指尖把滑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孙翔还在那头哀嚎,背景里传来客人喊续房的声音,他急急忙忙撂下一句“记得给我带酱”就挂了线。

刚挂完,杨睿的电话又打进来,背景安安静静,应该是在单位值班室。

“哥,嫂子,你们到了帮我去老字号买两罐茉莉花茶,钱我一会转你,就是我导师最爱喝的那种,别买错了。”

“知道了杨大主任,升了官还这么啰嗦。”

李阳靠在椅背上,拿手指转着笔。

“值班呢?没偷偷摸鱼?”

“突发纠纷多,根本走不开。”

杨睿推了推眼镜,视线落向冷雪儿。

“嫂子,之前你说的那个个体户合同模板,我已经让人印了,等你们回来刚好去新工位看看,靠窗,阳光好。”

“辛苦你了。”

冷雪儿刚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刘小咪的嗓门,隔着屏幕都清晰。

“杨睿你是不是又让哥带东西!顺便给我带两盒枣花酥!”

杨睿无奈笑了笑,说了句“回头请你们吃饭”就挂了电话。

李慕辰这时候刚好暂停比赛,凑过来喝了口温水。

“妈,我待会到了先去球馆找张指导,晚上和队友一块吃,不用等我。”

“行,别瞎跑,晚上十点前回民宿,我给你留门。”

冷雪儿从包里翻出备用房卡递给他,又往他书包侧袋塞了瓶温矿泉水。

“别买冰的喝,你上周刚拉过肚子。”

“知道了妈。”

李慕辰接过房卡,对着李阳挤了挤眼。

“爸,你跟妈两人约会注意分寸,别太腻歪,我怕民宿老板误会。”

“臭小子,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李阳伸手要拍他,李慕辰赶紧缩回到座位上,戴上耳机装听不见。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说快也快,车停在北京南站时,风顺着车门灌进来,带着点干燥的桂花香,和青城湿润的海风味道完全不同。

李阳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在前面,冷雪儿牵着李慕辰的手腕跟在旁边,出站口人挤人,他特意把冷雪儿护在内侧,胳膊一直虚虚挡在她身后,怕过往的行李箱蹭到她。

打了车往南门走,街两边的槐树叶子黄了一点,风一吹就落几片,打在车窗上。

李阳指着窗外一栋老楼给她看。

“你看,那栋楼当年是网吧,我跟老马孙翔他们通宵开黑,你早上过来拎我耳朵回去睡觉,整个网吧的人都转头看我。”

“你还好意思说,大三那年你为了打比赛,三天没回宿舍,要不是我去抓你,你都能饿晕在键盘上。”

冷雪儿看着窗外的街景,路名还是当年的路名,两边的店换了大半,熟悉感顺着血管往心口钻。

出租车停在胡同口,民宿门帘还是靛蓝色粗布,门口挂着两串玉米棒子,张叔正坐在门口摘菜,看见他们拖着行李过来,盯了两秒,猛地站起来。

“哎?你俩是不是李阳和冷雪儿?”

李阳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张叔,您还认得我们?”

“怎么不认得!我印象深着呢!”

张叔赶紧把手里的菜放下,接过来一个行李箱。

“前几天你给我发消息说要回来住,我还以为是重名,没想到真是你们。这是儿子吧?长这么高了,跟你爸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慕辰礼貌问好。

“张叔好。”

“好,好,快进来,房间给你们留着二楼的家庭房,晒得到太阳,床单被罩我昨天刚晒过,全是阳光味。”

张叔领着他们往里走,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枝头挂着几个红透的石榴,三花猫蹲在墙根晒太阳,抬眼看了看他们,又把脑袋埋回爪子里。

进了房间,李阳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李慕辰把运动包收拾妥当,背上篮球就要走。

“爸,妈,我先去球馆了。”

“等等。”

冷雪儿叫住他,往他口袋里塞了几百块现金。

“和队友吃饭主动付钱,别让人请,晚上到了给我发定位。”

“知道了。”

李慕辰挥了挥手,脚步噔噔噔跑下楼,没一会就没影了。

房间里一下子静下来,李阳凑到冷雪儿身后,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鼻尖蹭着她颈侧的皮肤。

“领导,终于没人当电灯泡了。”

“别闹,张叔还在楼下呢。”

冷雪儿拍了拍他的手,刚要打开行李箱收拾东西,就听见楼下张叔打电话的声音,语气带着点犯愁。

她顿了顿,等李阳松开手,转身往楼下走。

“我去看看,张叔好像遇上事了。”

李阳赶紧跟上去。

楼下前台,张叔挂了电话,皱着眉翻手里的租赁合同,看见他们下来,叹了口气。

“让你们见笑了,房东刚才来电话,说续租要涨百分之四十的房租,说这条街现在行情好,我这合同还有俩月到期,正愁呢。”

冷雪儿走过去,伸手接过合同。

“我能看看吗?我平时做合同普法的。”

“哎那感情好!”

张叔赶紧把笔递过去。

冷雪儿翻到续租条款那一页,指尖点在其中一行上。

“您这合同里写了同等条件下您有优先承租权,而且租期内房东不能单方面涨租,就算到期续租,涨幅也要参考周边同地段的平均价,他一下子涨百分之四十,不符合规定。您要是谈不拢,可以去街道的调解窗口申请调解,不用惯着。”

她又翻了两页,指出两个表述模糊的条款。

“这里没写维修责任,到时候水管坏了他让你出钱修,也不合理,续租的时候必须加上。”

张叔听完,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拍了下大腿。

“我说我之前总觉得哪不对,就是说不出来!姑娘你可太厉害了,这我心里就有底了,等房东再来谈,我就按你说的跟他掰扯。”

“要是谈不拢,您可以打这个电话,免费的法律咨询。”

冷雪儿从包里掏出一张服务卡递过去。

李阳靠在门框上,举着手机悄悄拍了张她低头给张叔指合同的照片,手指一动,又存进了加密相册。

等冷雪儿说完话上楼,李阳凑过来给她捏肩。

“领导出马,一个顶俩,我骄傲。”

“少贫,待会去哪?”

“先去吃炸酱面。”

李阳拿起外套给她披上,指尖帮她理了理衣领。

“就是南门那家,老板当年总给咱们多加半勺酱,不知道现在还认不认得咱们。”

两人顺着胡同往南门走,路上遇到卖糖葫芦的,李阳买了串顶果最大的,递到冷雪儿嘴边。

“先开开胃,你以前总说酸,每次吃半串就塞给我。”

冷雪儿咬了一颗,酸得眯了眯眼,还是把剩下的半串递给他。

“剩下的你吃,我留着肚子吃面。”

“得令。”

李阳接过来,两三口吃完,把竹签扔进垃圾桶,顺势牵住她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

老店还是老样子,木头桌子,塑料板凳,门口支着大锅,面条在锅里翻滚,酱香味飘出半条街。

老板正站在柜台后面端面,看见他们进来,盯了两眼,乐了。

“你俩?当年总来的那对小情侣?男生每次要双份肉酱,女生要八样面码全放,是不是?”

李阳笑出了声。

“老板好记性,我们毕业十年了,回来看看。”

“怪不得,看着还是那么般配。”

老板擦了擦手,冲后厨喊。

“两碗炸酱面,双份肉酱,八样面码!”

面很快端上来,碗还是当年的粗瓷碗,黄瓜丝、心里美萝卜丝、豆芽、青豆摆得整整齐齐,肉酱上面飘着点香油花。

李阳拿筷子把面拌匀,先把自己碗里的肉酱挑了大半到冷雪儿碗里。

“你多吃点,这几天累坏了。”

“你自己也吃,刚才买糖葫芦的时候你就说饿。”

冷雪儿又把肉酱挑回去一半,低头尝了一口,味道和十年前分毫不差,咸香里带点甜。

“味对吗?”

李阳盯着她看,眼睛亮得很。

冷雪儿点了点头。

“和当年一样。”

“当年你第一次跟我出来吃这个,嫌酱太咸,喝了两瓶北冰洋,回去路上一直找厕所。”

“李阳!”

冷雪儿抬脚在桌底下踢了他一下,耳根又热了,抬头扫了眼周围,好在旁人都在低头吃面,没人注意这边。

李阳笑得直不起腰,赶紧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

“不说了不说了,吃还不行吗。”

吃完面,两人顺着校门往里面走,保安查了校友卡,抬杆放行。

路两边的梧桐树比十年前更粗了,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下来,在地上铺成碎金,有学生骑着自行车叮铃铃过去,车后座坐着女生,笑声洒了一路。

“你看,当年我也这么骑车带你去上课,你坐在后座总揪我卫衣衣角。”

李阳指着那对学生的背影。

“你那时候骑车总往水坑里走,故意溅我一裤子水。”

冷雪儿踩着地上的光影往前走,脚步比平时慢了不少。

“我那不是想让你多跟我说两句话,你那时候冷得很,除了收作业从来不跟我多讲一句。”

两人顺着林荫道往前走,先到了图书馆门口,石阶还是青灰色,门口坐椅上坐满了背书的学生,声音压得很低。

冷雪儿掏出那张旧借书证,在闸机上比了一下,当然刷不开,她也没试,只是攥在手里。

管理员阿姨刚好从里面出来,看见她手里的借书证,凑过来看了看。

“哟,老版的借书证,有些年头了,你是哪届的?”

“2027级经管院的,冷雪儿。”

“2027级?”

阿姨想了想,拍了下手。

“我记得你!长得特别打眼,总坐三楼靠窗第三排的位置,还有个男生,天天提前半小时给你占座,自己趴在旁边睡觉,是不是你爱人?”

她说着看向李阳,李阳赶紧举手。

“阿姨好记性,就是我。”

“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当年你们俩总在桌底下牵手,我巡楼的时候都看见好几回了,没好意思戳破。”

阿姨笑着给他们开了侧门。

“进去看看吧,三楼还没重新装修,桌子还是当年的旧桌子。”

两人顺着楼梯往上走,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阳光从天窗落下来,空气里飘着旧书和墨水的味道。

三楼靠窗第三排的位置还空着,桌面上刻着不少歪歪扭扭的字,有表白的,有写考试加油的。

李阳走过去,弯腰在桌角找了半天,指着一个刻得很浅的“L&L”,抬头冲冷雪儿笑。

“你看,我当年刻的,被管理员阿姨骂了一顿,还罚我擦了一周走廊。”

“破坏公物,你还好意思说。”

冷雪儿伸手摸了摸那个刻痕,指尖刚碰到,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她赶紧转过身,站在身后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手里抱着教案,正是当年教他们宏观经济学的王教授。

“王老师。”

冷雪儿先认出人,礼貌问好。

王教授推了推老花镜,盯着他俩看了两秒,笑了。

“我当是谁呢,冷雪儿,李阳,你们俩可是我教过的学生里,最不让我省心也最有出息的一对。”

“老师您还记得我们?”

李阳赶紧问好。

“怎么不记得,你俩当初可是咱学校的传奇人物啊哈哈。”

王教授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坐,你们这是毕业十年回校看看?”

“对,带孩子回来看看,他在球馆训练。”

冷雪儿点了点头,顺手帮王教授把教案放在桌上。

“您现在还带课?”

“返聘,带带研究生。”

王教授笑着摆了摆手,看向李阳。

“我前阵子还看了你写的那个小说,我孙女天天追,说作者是我校友,我一看笔名,果然是你。写得不错,把你俩那点事全写进去了,我还看见你写当年补考我给你划重点,我哪有那么凶。”

李阳挠了挠头笑。

“艺术加工,艺术加工。”

三人聊了十几分钟,王教授还要去上课,临走前拍了拍李阳的肩。

“好好对人家冷雪儿,当年她为了给你补题,自己的论文都晚交了两天,我还扣了她平时分,她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老师。”

李阳点头,伸手握住冷雪儿的手,指尖用了点力。

等王教授走了,李阳才凑过来。

“当年你怎么没跟我说?”

“这点小事有什么好说的。”

冷雪儿抽回手,假装去看旁边书架上的书,耳尖泛着粉。

李阳没说话,拿起手机对着她的背影拍了张照。

阳光落在她发梢,旧借书证被她攥在手里,和银戒指的边缘轻轻蹭过,留下一道浅痕。

从图书馆出来,两人往经管院旧教学楼走,路过当年的自习室,门没锁,里面刚好没人,他们推开门走进去。

桌椅还是当年的排布,黑板上还留着上节课的板书,窗外的银杏树伸进来一根枝桠,叶子黄了一半。

李阳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旧银戒指,拉过冷雪儿的手,套在她的中指上,尺寸居然刚好。

冷雪儿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磨痕在阳光下看得很清楚,内侧还刻着阳春白雪四个字。

李阳蹲在她面前,抬头看她,耳根还带着当年的红意。

“冷雪儿同学,十年前我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毕业一块租房子,一块开工作室,一块过一辈子。当年没问出口,现在补问一句,你愿意吗?”

冷雪儿低头看着他,过了两秒,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孩子都上高中了,你现在问这个,晚了。”

“那领导批不批准?”

“批准了。”

她俯身在他唇角碰了一下,软乎乎的,带着点糖葫芦的山楂味。

李阳刚要伸手把人抱住,自习室门被推开,几个抱着书的学生走进来,看见他俩,愣了一下,赶紧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知道里面有人。”

冷雪儿赶紧退开半步,耳尖一路烧到脸颊,拉着李阳就往外走,身后传来学生憋笑的气音。

李阳被她拉着走,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顺着路往篮球场走,还没走到,就听见拍球声和哨声,球场上人不少,李慕辰穿蓝色训练服,正在场上跑位,接到队友传球,起跳投了个三分,球擦着篮网落进筐里。

“好球!”

李阳喊了一声。

李慕辰转过头看见他们,挥了挥手,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爸,妈,你们怎么过来了?”

“路过,看看你练得怎么样。”

李阳把手里的常温运动饮料递给他。

“别喝冰的。”

“知道。”

李慕辰喝了两口,场边的张指导看见李阳,走了过来。他是当年校队的老队长,比他们大几届,之前比赛就打过照面。

“李阳?你怎么来了?”

“张哥,带孩子回来参加训练营,顺便回母校看看。”

李阳赶紧跟他握手。

“这孩子我看着呢,基本功扎实,战术意识也好,就是身体还得练练,以后有机会打CUBA没问题。”

张指导拍了拍李慕辰的肩。

“刚好我们这边打半场缺人,你要不要上来玩两局?”

“我?行吗?”

李阳眼睛亮了,转头看向冷雪儿,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去吧,慢点,别崴脚,你都多大岁数了,别跟小伙子硬冲。”

冷雪儿从包里掏出毛巾递给他。

“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阳脱了外套扔给她,穿着卫衣就上了场,一开始还收着劲,打了两个回合就放开了,一个变向过了防守的学生,起跳上篮,球稳稳落进筐里。

场边的学生都叫好。

冷雪儿坐在场边石阶上,抱着他的外套,手里拿着水,目光跟着他的身影转,和十年前坐在这个位置等他下场时的状态分毫不差。

有个男学生跑过来,递了瓶冰水给李阳,李阳摆了摆手,指向冷雪儿的方向。

“谢了兄弟,我领导不让喝冰的,我喝常温的就行。”

学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来,笑着喊。

“师母好!”

冷雪儿愣了一下,赶紧点头,耳尖又热了。

打了大概半小时,李阳满头汗地跑下来,走到她面前,弯着腰喘气。

“怎么样,你老公我风采不减当年吧?”

“风采没看见,喘气倒是比当年厉害多了。”

冷雪儿嘴上怼着,手里已经把毛巾展开,给他擦额头上的汗,动作熟练得很。

“当年你打决赛崴了脚,还是我背你去的医务室,你趴在我背上,还说非我不娶。”

“我那是真心话。”

李阳直起腰,凑过来想讨个吻,余光瞥见李慕辰正往这边看,赶紧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假装拧矿泉水瓶。

李慕辰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训练。

傍晚训练结束,三个人顺着路往学校最老的那棵银杏树走,这个点游客少,地上落了一层金黄的叶子,踩上去软乎乎的。

老银杏树比十年前更粗了,枝桠伸得老远,风一吹,叶子打着旋往下落,铺得人肩头发梢全是浅黄。

一片银杏叶刚好落在冷雪儿头发上。

李阳伸手把叶子摘下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个新的书签,是他早上在民宿用捡的叶子做的,上面用钢笔刻了一行字,“十年前是你,十年后还是你”。

冷雪儿接过书签,抬头看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风卷着银杏叶落在他们身边,远处传来学生下课的铃声,还有自行车铃晃过的脆响。

李慕辰站在不远处,拿着手机,故意按了下快门,咔嚓一声。

两人赶紧分开,冷雪儿的脸红透了,转头瞪他。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都站这五分钟了,你们俩眼里完全没我这个儿子。”

李慕辰晃了晃手机。

“照片我拍了,清晰度很高,待会发家庭群里,给爷爷和姥爷看看。”

“臭小子,你敢!”

李阳伸手要抢手机,李慕辰转身就跑,三个人顺着银杏道追了一路,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晚饭就在学校食堂吃,刷的校友卡,糖醋排骨还是当年的味道,李慕辰吃了两大碗饭,说比训练营的外卖好吃多了。

吃完饭,李慕辰要和队友去逛校园,拿了房卡就走了,李阳和冷雪儿顺着校门往胡同里走,天慢慢黑了,胡同口的灯笼亮起来,卖小吃的摊子都支了出来,卤煮的醇厚香气、爆肚的麻酱香、糖葫芦的糖稀味混在一块。

李阳买了份卤煮,递了个勺子给冷雪儿。

“尝一口,当年你说闻着味就走不动道,我拉你进来吃,你嫌太腻,吃了一口就连汤都喝光了。”

“我那是饿了。”

冷雪儿嘴上说着,还是舀了一口,味道醇厚,一点腥味都没有。

两人顺着胡同慢慢走,拐过两个弯,走到一处平房院门口,墙上还贴着张招租的红纸,字迹有点褪色。

李阳停下脚步。

“就是这,咱们毕业前那个国庆,过来看过这里的房子,咱打算开个小工作室,我写小说,你做账号,早上一块去胡同口买豆浆,晚上一块回来。”

冷雪儿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院子,院儿里的枣树还在,只是比当年更粗了。

李阳伸手牵住她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

“那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让你没嫁错人,住海景别墅,开豪车,现在不都实现了?”

“住什么房子不重要,身边的人对就行。”冷雪儿甜甜笑着。

...

冷雪儿靠在他胳膊上,脚步放得很慢。

第二天早上,李阳本来想睡懒觉,被冷雪儿掀了被子。

“不是说要爬长城?六点半了,再不起就赶不上第一波缆车了。”

“领导,我昨天打了一下午球,浑身疼。”

李阳裹着被子耍赖,伸手去拉她的手腕。

“要不今天咱不去了,在民宿待着也挺好。”

“少来,攻略是儿子做的,他都在楼下等半小时了。”

冷雪儿把衣服扔给他,转身去洗手间洗漱。

李阳唉声叹气地爬起来,穿衣服的时候还在嘀咕,说自己昨天体力消耗太大,需要领导给充能。

等三人到了长城,风刮得人脸疼,李慕辰脚步快得很,顺着台阶往上蹦,没一会就把他俩甩在后面。

李阳爬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扶着墙开始喘。

“不行了领导,我歇会,当年我可是一口气爬到好汉坡的,现在怎么虚成这样。”

“让你平时总坐着写稿,洗碗都懒得动,活该。”

冷雪儿递了瓶温水给他,伸手扶着他的胳膊。

“要不我背你?”

“别,被人看见我还要不要脸了。”

李阳直起腰,硬撑着往上爬,爬两步歇三分钟,好不容易蹭到好汉坡,李慕辰都在上面等了半小时。

“爸,你也太弱了,我刚才还看见有个大爷扛着三脚架都比你快。”

“你懂什么,我这是谦让老人。”

李阳嘴硬,扶着石碑喘了半天,冷雪儿站在旁边给他拍照,笑得肩膀发颤。

李阳掏出手机,把冷雪儿站在烽火台上的照片拍下来,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身后是连绵的城墙,他没忍住,凑过去在她脸颊亲了一下。

旁边几个扛着相机的摄影大爷看见了,笑着起哄。

“小伙子,跟媳妇出来玩啊?真好,我们家那口子,爬两步就嫌累,才不陪我来。”

冷雪儿的耳根一路烧到脸颊,往李阳身后躲了躲。

第三天逛故宫,人不少,冷雪儿走在旁边给李慕辰讲宫殿的历史,从建筑规制讲到当年的典章制度,李阳跟在旁边,手里拿着相机,一会拍母子俩的背影,一会拍飞檐上的脊兽,内存卡拍满了一张。

走到御花园的时候,有个举着相机的游客过来问。

“同学,能不能麻烦帮我们拍张全家福?”

李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指了指冷雪儿。

“我们俩都三十多了,孩子都上高中了。”

游客也愣了,赶紧道歉。

“真不好意思,你们看着太年轻,我还以为是在校大学生。”

冷雪儿礼貌笑了笑,等游客走了,才掐了李阳一下。

“都怪你,非说要穿情侣装,人家都误会了。”

“误会怎么了,说明我领导长得年轻好看。”

李阳美滋滋的,找了个游客帮他们拍全家福。

三个人站在红墙底下,李慕辰站在中间故意绷着脸,李阳比了个剪刀手,冷雪儿站在旁边,唇角带着浅淡的笑。

照片刚拍完,李阳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朋友圈的评论提醒。

他昨天发了条朋友圈,配了冷雪儿站在银杏树下的背影,还有旧借书证和戒指的照片,刚才一直没看评论,现在点开来,最上面两条是冷锋和李成武的。

冷锋评论:“别让小雪累着,回来爸给你们接风。”

李成武评论:“小兔崽子你要是敢欺负小雪,我打断你的腿!”

下面还有冷岳的评论,甩了个赛车的表情,说请他们吃海鲜。

李阳的脸当场垮下来。

“完了,忘屏蔽两位爸了。”

冷雪儿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让你发什么都不屏蔽分组,活该。”

“领导你得救我,我爸真能打断我的腿。”

“我不管,你自己惹的事自己担着。”

冷雪儿转身往前走,李阳赶紧追上去,陪着笑说好话,李慕辰在后面拿着手机偷偷录视频,打算回去发家庭群。

逛到中午,李阳偷偷溜去旁边小卖部买了瓶冰可乐,刚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后颈就被拍了一下。

他回头,冷雪儿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看着他。

“胃不想要了?昨天刚说胃疼。”

“就一口,天太热了。”

李阳把可乐往身后藏,腰都下意识弓了点。

“一口也不行。”

冷雪儿把可乐拿过去,递给旁边的李慕辰。

“你喝,别给他。”

“得令。”

李慕辰接过可乐,幸灾乐祸地看了他爸一眼。

李阳垮着脸,委屈得不行。

“领导,我地位也太低了。”

“你有什么地位?洗碗地位。”

冷雪儿扔给他一瓶温矿泉水,转身继续往前走,唇角却翘着。

回到民宿的时候,张叔给他们拿了两个刚摘的石榴,说感谢冷雪儿给他出的主意,房东刚才来电话,说不涨房租了,还同意把维修条款加上,非要免他们一天房费,两人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晚上李慕辰发微信,说和队友一块住训练营合作酒店,讨论第二天的交流赛,不回来了。

李阳看着那条微信,眼睛都亮了,转身就往冷雪儿身边凑。

“领导,今晚儿子不在。”

“别闹,我先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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