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线索核对
冷雪儿把手机扣回床头柜，小夜灯在墙上映出一圈暖黄。
李阳手臂还横在她腰上，鼻尖蹭着她肩窝，声音哑里带懒。
“沈老师这通知来得比催稿还急，下周三，三百多新生，真把我俩当救火队员。”
“案例不难，难在尺度。”
冷雪儿转过身，指尖勾住他睡衣领口，“只讲实操，不讲神话。”
“那我开头就说，各位同学，我大学最成功的一笔投资，是把合伙人追成了孩子妈。”
“你敢。”
她膝盖顶了他一下，力道不重，“新生刚入学，最容易被两句热血话带偏。我们拿旧账本和合同条款讲，先让他们看懂风险。”
李阳叹气，手掌在她后背慢慢拍。
“行，都听领导的。明早我先把当年的租房合同、工作室分账记录翻出来。”
“再拟一份模拟合同。”
冷雪儿往他怀里缩，“四个人合伙，有人出钱，有人出技术，有人做运营，还有人只出创意。让新生自己挑漏洞。”
“这个狠。”
李阳低头碰她唇角，“不过今晚先睡觉，脑子熬干了，明早想不出坏招。”
“你才用坏招。”
她闭眼，手掌贴在他心口，那一下下沉稳跳动很快把夜意拖深。
第二天清早，楼下先传来锅盖轻响。
李阳煎了溏心蛋，熬小米粥，又切了一碟脆萝卜。
李慕辰顶着乱发下楼，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坐下就抓包子。
“爸，妈，你们周末也加班？”
“下周要去京大给新生讲课。”
冷雪儿把牛奶推到他面前，“你说，合同里最该写什么？”
少年咬着包子想了想。
“谁拿钱，谁干活，谁闯祸谁赔钱。”
李阳乐了，抬手弹他脑门。
“粗是粗，方向没错。”
“还有我们篮球队赞助那次。”
李慕辰咽下包子，“全队都有球衣，陈默就不会难为情。合同要是只照顾一个人，那人心里肯定不舒服。”
冷雪儿指尖在杯壁上停住。
“这个例子能用。”
“我随口说的。”
少年挠头，“你们别把我名字挂上去。”
“知道……”
李阳刚吐出两个字，被冷雪儿斜了一眼，立刻改口，“我清楚，给你匿名。”
李慕辰吃完饭，拎起书包往外冲。
“下午篮球队训练，我晚点回来！”
车铃在院门口响了一声，很快远了。
俩人收拾完餐桌，直接进书房。
书架最下层锁着几个旧文件盒，里面装着大学时期的房租合同、押金条、工作室账本和一摞打印保单。
李阳把盒子搬出来，纸页边缘已经发黄。
冷雪儿翻到一本牛皮账本，第一页写着当月收支。
房租两千三，网费一百二，水电费三百七，二手电脑桌两张一百八。
数字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这笑脸你画的？”
她问。
“我那是给紧张的财务生活增加一点仪式感。”
李阳凑过来看，“你看，这页还记着你给我买键盘，支出三百九。”
“你再提键盘，我就把你当年藏稿费的事写进案例。”
“领导手下留情。”
李阳从背后搂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咱这次设几个角色？”
“四个。”
冷雪儿抽出白纸，笔尖落下，“甲出三万，占项目启动资金；乙负责账号运营；丙做设计和剪辑；丁只出创意，不参与日常管理。”
“一开始都觉得是朋友，口头分账。”
“账号做起来后，甲说钱全是他出的，乙说账号靠他运营，丙说素材版权归他，丁说创意从他这儿来。”
李阳接过笔，在旁边补了一行。
“品牌方找上门，合同只能一个人签，公章在乙手里。”
“矛盾就炸了。”
冷雪儿点开电脑，开始做框架，“新生分组讨论，再让他们补合同。”
“我负责讲坏消息？”
“你负责把每种坏结果算成钱。”
她侧头看他，“比如丙离职后，能不能带走源文件；丁退出后，后续衍生内容还要不要分成；甲方追加投资，股权怎么稀释。”
李阳沉默两秒，忽然笑。
“当年要是有人给我讲这些，我能少走三年弯路。”
“所以才要讲。”
俩人忙到中午，初稿只写了三页。
李阳去厨房煮番茄虾仁面，冷雪儿坐在餐桌边改条款。
锅里热气升起来，虾仁的鲜气混着番茄酸味散开。
“先吃饭。”
李阳把面放到她面前，每个碗里都卧着溏心蛋。
冷雪儿吃了一口，抬眼看他。
“你刚才PPT里是不是加了一页奇怪标题？”
“哪页？”
“长期合伙关系的隐性收益。”
她拿筷子点了点他碗沿，“删掉。”
“我讲的是信任成本降低，沟通效率提高，属于正经经济学。”
“你页面底下还标了一行小字，校花合伙人专属福利。”
李阳低头扒面，假装没听见。
冷雪儿伸手关了他电脑页面。
“重写。”
“遵命。”
下午，许老师在微信上发来一长串新生预提问。
有人问室友一起做代购，钱放在谁账户里；有人问情侣共同运营账号，分手以后账号归谁；有人问兼职接设计单，尾款被介绍人拿走怎么办。
冷雪儿把问题分门别类，额前碎发垂下来，被她别到耳后。
李阳端着切好的草莓坐到地毯上，叉了一颗递到她嘴边。
“别把自己逼太狠，三百多人，不可能每个问题都答完。”
“答不完就做成公开文档。”
她咬住草莓，“课件最后留学校邮箱，问题统一回复。”
“那我有没有统一福利？”
李阳仰头看她，眼底带笑。
冷雪儿低头，在他唇角碰了一下。
“预支一颗草莓味的工钱。”
李阳刚要扣住她后颈，手机震了。
是沈教授转来的一张截图。
一个大一新生在年级群里问，周三下午那场京大校友创业闭门课，收费三千九百八，包不包晚餐和签名证书。
截图里还附了链接，页面做得像模像样。
标题写着，京大校友亲授创业合同密码，限时三十席，付费后进私密群。
配图正是李阳和冷雪儿在论坛上的发言切片。
页面下方还列着所谓专属权益。
一对一诊断创业合同，与校友共进晚餐，领取内部模板包，颁发结业证明。
李阳脸上的笑收得干净。
“这帮人连学校的免费课都敢截胡。”
冷雪儿把链接复制到浏览器，页面跳转两次才打开。
主办单位写着青创优学科技有限公司，收款账户却是一家商贸店。
上课地点设在校外成铭酒店三层会议厅。
时间同样是周三下午两点。
“跟沈老师的实操课撞在同一时间。”
她指尖点了点屏幕，“故意模糊信息，让新生以为这是收费专场。”
李阳立刻拨沈教授的电话。
“老师，这课跟学院没关系吧？”
“绝对没有。”
沈教授语气发沉，“我们的实操课免费，也从不委托第三方收费。我也是刚收到辅导员反馈，已经让各班统计谁付了钱。”
“先别急着删链接。”
冷雪儿拿过手机，按下免提，“老师，现在删了，对方换个域名还能继续收钱。我们需要固定证据。”
“你的意思是？”
“官网页面、付款入口、聊天记录、宣传海报全部截图录屏，时间戳保留。”
她翻出笔记本，“学校发风险提示，但不要提前惊动对方。周三下午正式课上，我们当面澄清，再请市场监管和警方介入。”
沈教授应得很快。
“我来联系保卫处和属地派出所。”
挂断电话，李阳已经点开刘小龙的对话框。
“查青创优学科技有限公司，法人、股东、收款路径、实际办公地址，全要。”
刘小龙回得简短。
【半小时。】
冷雪儿没有停，又把那份虚假页面存进公共事务素材库。
文件夹里已经有四十多份材料。
李阳从背后看着她屏幕。
“这帮人挑这个时间动手，背后未必没人。”
“谭凯刚进去，寰亚账上还有不少没理清的壳。”
冷雪儿把许老师发来的完整课表也存好，“先查，别把话说早。”
二十六分钟后，刘小龙发来资料包。
青创优学成立十八天，注册地址在一间商务秘书公司，没有实际员工。
法人叫钱伯成，四十六岁，曾在寰亚文旅下属营销公司任财务顾问。
公司账户两天内收款四十七笔，其中三十八笔标注课程费。
资金到账后立刻拆分，转进三家个体户和一个个人账户。
那个个人账户最后一次提现地点，就在京大附近的成铭酒店。
刘小龙还附了一张聊天记录截图。
对方在新生群里宣称，李阳和冷雪儿只在闭门课讲真东西，学校大礼堂那场是走流程。
李阳骂了句脏话。
“连我们讲过的话都敢反过来用。”
“他们靠信息差赚钱。”
冷雪儿把股权穿透图打印出来，“新生刚离家，家长又愿意为教育掏钱。三千九百八不算少，但一听是京大校友课，很多人来不及核实。”
“周三我去酒店门口堵人。”
“你穿成这样去堵，只会被当成闹事。”
冷雪儿拽住他袖口，“按流程来。警方负责现场，学校负责通知学生，我们负责在课堂上把证据讲透。”
李阳压着火气坐下，半晌才点头。
“行，我继续改课件。”
“这页加上。”
冷雪儿把模拟合同翻到最后，“先核验主办方身份。校名、院名、老师电话、官方通知，缺一不可。”
“再教他们查企业信用信息。”
“付款不要进私人账户，发票当场索取。”
她一条一条念，李阳一行一行敲。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海浪声隔着玻璃一阵阵浮起。
周二上午，李慕辰上学前，把换洗球衣塞进书包。
“你们今天去上京？”
“中午高铁。”
冷雪儿帮他理了理衣领，“孙翔叔晚上住家里，你训练完准时回来。”
“知道……”
少年自己刹住，改口，“我清楚。”
李阳拖着行李箱从楼上下来。
“三条规矩，冰可乐不许碰，熬夜游戏不许开，可乐那只鸟不许教脏话。”
“这话你们该跟孙翔叔说。”
李慕辰背起书包，“周末比赛我自己有护具，你们安心讲课。”
冷雪儿抱了抱他。
少年已经比她高出不少，抱完还有点不好意思，扭头就往门口走。
“记得带上京的栗子糕。”
“要求还不少。”
李阳笑着拍他肩，“走了。”
高铁往北，窗外的海岸线慢慢退成浅线。
冷雪儿坐在靠窗位置，电脑放在小桌板上，最后一次核对课件。
李阳给她倒了杯温水，又把外套叠好垫在她腰后。
“别光盯屏幕，歇两分钟。”
“我再看一遍模拟合同。”
她翻到角色页，“甲方出资，乙运营，丙技术，丁创意。现在缺一个突发变量。”
“比如乙私下注册了商标。”
李阳说。
“太狠。”
“创业坑本来就狠。”
他伸手握住她手腕，指腹蹭过那枚茉莉坠子，“让新生现场吵，吵完才记得住。”
冷雪儿抬眼看他，忽然弯起唇角。
“你当年要是有这觉悟，也不会把稿费藏袜子里。”
“年少无知，财务制度不健全。”
“现在呢？”
“现在工资全交，超额支出写申请，零花钱按月发放。”
李阳凑近一点，“领导，这次课讲完，能不能提高一点待遇？”
“看你课堂表现。”
两个多小时后，高铁进站。
上京空气干爽，风里带着新柳味。
俩人先去酒店放行李，房间窗户正对着学校操场一角。
李阳把电脑接上电源，屏幕亮起，虚假课程页面还挂着。
付费席位已经从三十席变成仅剩六席。
“他们还在催单。”
冷雪儿拿出手机录屏，从搜索页进入，完整拍下付款提示。
李阳拨通派出所电话，对方告知便衣已经提前盯住酒店会议厅。
学校辅导员也反馈，目前统计到十四名学生付费，另有三位家长替孩子预留名额，尚未转账。
“晚上我去成铭酒店外面看看。”
李阳说。
“不看。”
冷雪儿合上电脑，“你一露面，对方就能拍图造谣，说校友夫妻打压竞争对手。我们只在公开课堂回应。”
“领导现在稳得像沈教授。”
“我只信证据。”
傍晚，俩人沿学校外的老街走。
打印店还在，老板娘换了人，门口堆着一摞论文纸。
老面馆仍开着，牛腩香气从半开的门里飘出来。
李阳点了两碗面，照旧把牛腩夹到她碗里。
“明天讲完，带你去买栗子糕。”
“先把课讲完。”
冷雪儿吃了一口面，汤色清亮，青菜炖得软。
“你说新生会不会觉得这些条款太琐碎？”
“琐碎才值钱。”
李阳低头掰筷子，“他们刚从卷子堆里出来，总觉得创业靠一个点子。我们让他们算一次账，比喊口号管用。”
冷雪儿没再说话，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
李阳看见她杯壁映出的影子，伸手覆住她手背。
“紧张？”
“有一点。”
“正常。”
他笑，“当年你站在迎新晚会台上都不慌，现在怕三百个新生？”
“那时候讲错一句，没人会照着做。”
她抬眼，“明天如果有人真拿课件去签合同，责任不一样。”
李阳收了笑，握紧她的手。
“所以我们把边界讲清楚，只给方法，不替他们拍板。”
冷雪儿嗯了一声，回握住他。
夜里回到酒店，她把PPT最后一页改成两行提示。
合同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能让选择留下证据。
本案例仅作课堂练习，具体交易请咨询专业律师。
李阳洗完澡出来，腰间系着浴巾，头发还滴着水。
“我刚给孙翔发消息，那家伙说家里一切正常。”
“他只说正常，通常就有问题。”
冷雪儿拿毛巾扔给他，“擦擦水，别弄湿电脑。”
李阳走过来，俯身撑在椅背上。
“领导，今晚要不要先彩排一下结尾？”
“结尾有什么好彩排。”
“比如讲完课以后，正版先生申请合理分红。”
冷雪儿耳尖发热，推开他的脸。
“先睡觉，明天别迟到。”
“遵命。”
周三清晨，上京落了点小雨。
雨丝落在梧桐叶上，路面泛出湿润的光。
俩人提前四十分钟到教学楼。
阶梯教室外已经站了不少学生，有人抱着笔记本，有人低声讨论群里的收费课链接。
沈教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份打印材料。
“警方和市场监管的人都到了，在隔壁休息室。”
“付费学生通知了吗？”
冷雪儿问。
“辅导员单独提醒过，但还有几个人将信将疑。”
沈教授叹了口气，“对方说今天现场会发内部资料，有些学生舍不得退。”
“课堂上讲。”
她走进教室，把U盘连上讲台电脑。
九点整，三百多个座位基本坐满。
沈教授上台，只说了三句话。
“今天不讲成功学，不讲财富神话，只讲合同里的具体问题。”
“两位校友准备了案例，大家可以反驳，也可以打断。”
“另外，校外任何以本次课程名义收费的活动，均与学院无关。”
台下立刻响起细碎议论。
李阳把麦克风调到合适高度。
“各位老师、同学，我是李阳。”
“大学时我和冷雪儿开过一间很小的工作室，赚过钱，也赔过钱。今天不拿那些好听的讲，只拿合同讲。”
屏幕上出现四个角色。
“四个人合伙做短视频，约定一起干，结果第一笔钱到账，谁都觉得自己最重要。”
“你们有二十分钟，分组补一份合同。”
阶梯教室很快热闹起来。
有人喊利润平分，有人立刻反对，说出资人风险更大；有人建议账号归全体合伙人，有人问毕业以后怎么办；还有人提出创意没法量化，不能占股。
冷雪儿走下讲台，站在第一排桌边听。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举手。
“如果丙只是兼职帮忙，没有劳动关系，他做的视频版权归谁？”
“先看合同。”
冷雪儿答，“没有合同，就要看谁提供素材、谁支付报酬、作品是否属于职务创作。每一环都要留记录。”
后排男生问：“丁只出创意，能不能占股？”
“创意本身很难作为货币出资。”
她拿起笔在白板上写，“如果大家认可他的价值，可以约定服务份额或项目分红，但要写清交付标准和退出方式。”
李阳在旁边补了一句。
“别因为熟，就把以后的架提前埋好。”
二十分钟后，各组把合同交上来。
问题几乎全中。
股权比例有了，分红期限没写；岗位职责有了，违约处理没有；账号归属有了，注销和迁移没有；亏损承担有了，追加出资规则没有。
冷雪儿把条款一项项拆开。
“合同不是签完就锁进抽屉，要能执行。”
“谁管账，多久公开一次，多少支出需要共同签字，退出时按什么价格回购，这些都要落到数字上。”
李阳切到下一页。
“还有一个坑。商标。”
屏幕上出现模拟时间线。
乙在合作期间以个人名义注册账号商标，品牌合同也由他单独签署。后来关系破裂，他要求其他合伙人停止使用账号名。
台下立刻有人喊不公平。
“公平不能只靠口头约定。”
李阳敲了敲讲台，“从第一天起，商标、域名、后台权限、收款账户就要列清单，归项目公司或书面指定的人持有。”
冷雪儿接上，“如果没有公司，至少签书面合伙协议，确认共有范围和使用规则。”
课堂过半，许老师从侧门进来，递给她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成铭酒店那边的收费课已经开始签到，现场有十九人。
冷雪儿看完，把纸条压在讲台上。
“接下来讲今天最重要的一页。”
屏幕上出现那家虚假课程的截图。
台下瞬间安静。
“这家机构使用我和李阳的视频片段，宣称收费三千九百八，可以领取内部模板，还能与我们共进晚餐。”
她声音平稳，“我们没有授权，也不会参加。学校的实操课免费，所有资料课后由学院统一公开。”
李阳把企业信息投到屏幕上。
“公司成立十八天，注册地址为商务秘书地址，收款账户与宣传主体不一致。这些信息在企业信用系统里都能查到。”
“付款前三步，核验官方通知，核验主体资质，拒绝私人账户。”
一个坐在第三排的女生举起手，脸色发白。
“我昨天付了钱，对方说今天现场领资料。”
“先停止继续转账。”
冷雪儿看着她，“请保留付款记录、聊天群截图和对方发来的通知，稍后市场监管工作人员会统一登记。”
又有男生问：“他们群里说，大礼堂这场只讲场面话，真东西在闭门课讲。”
李阳气笑了。
“那我现在讲句实话，真正能保护你们的条款，没有一句不能放在台上。”
教室后排门被推开，两名穿制服的市场监管人员和校保卫处老师走进来。
沈教授起身，组织已付费学生到隔壁登记。
与此同时，许老师收到现场消息。
成铭酒店三层会议厅被依法检查，宣传展板全部撤下，收款设备暂扣。
钱伯成试图从消防通道离开，被便衣拦下。
台下学生纷纷拿出手机，却没有急着起哄，而是先拍下课件最后一页。
学校官方账号几分钟后发出提示。
【今日经济管理学院校友实操课为免费公开课程，未委托任何第三方收费。请广大同学通过学院官方渠道获取通知。】
评论区迅速刷新。
【差点给我弟报三千九的班，幸好学校发通知。】
【这个合同六问比收费课实在。】
【原来新生第一课真要先学防骗。】
【青创优学这名字一看就是蹭热度。】
沈教授把登记信息整理好，重新回到教室。
“目前十九名现场缴费学生全部登记，平台收款账户已申请冻结。”
他冲俩人点头，“剩下的时间继续讲课，别让这种事打断正经内容。”
李阳重新拿起麦克风。
“好，继续讲违约。”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他把违约金、赔偿范围、履约保函和争议解决讲得明明白白。
冷雪儿则用青城湾公共步道作为收尾案例。
“一份合同不只约束做生意的人，公共项目里的公示、反馈、答复和审计，本质也是一份公众与项目方之间的公开约定。”
屏幕上出现那块公示牌。
公共岸线占比百分之四十八，步道二十四小时开放，收益百分之十五划入生态基金。
“普通人看条款、提意见、要求留痕，不是多事，是在参与规则。”
短暂停顿后，掌声从第一排响起来，很快漫满整间阶梯教室。
课程结束，不少学生围到讲台边。
有人问情侣合伙是否该提前签协议，有人问兼职合同里的知识产权条款，还有人想申请信息公开申请书模板。
冷雪儿一一回应，涉及具体纠纷的，便建议走学校法务或官方渠道。
李阳站在旁边帮她递资料，顺手挡住挤到台前的镜头。
一个女生抱着笔记本，小声问：“学姐，如果家里人觉得谈钱伤感情怎么办？”
“感情不会因为清楚算账消失。”
冷雪儿答，“真正消耗感情的，往往是一开始假装不计较，后来又觉得委屈。”
女生低头记完，连声道谢。
等人群散开，已经中午十二点。
沈教授抱着两杯水走过来。
“警方刚反馈，钱伯成账户里还有八家公司的课程收款，不只京大一处。他们准备串并调查。”
“钱伯成背后是谁？”
李阳问。
“他暂时咬死说是自己借热点营销。”
沈教授把截图递过来，“但资金流水里有一家咨询公司，跟寰亚旧账有关。警方还在查。”
冷雪儿翻到最后一页，眸色静下来。
那家咨询公司名叫荣景商务，注册地在邻市，法人栏写着一个陌生名字。
可股东穿透图最上方，出现一家港岛离岸公司。
“这条线比虚假课程大。”
她说。
“先交给警方。”
沈教授点头，“你们今天帮学院拦住了一场麻烦，晚饭我请。”
“饭就不吃了。”
李阳看了眼冷雪儿，“我们下午去买栗子糕，晚上还要赶回青城。”
“这么急？”
“儿子周末篮球比赛。”
冷雪儿把资料收好，“课件我会整理成公开版，删掉私人照片，只留条款和案例。”
沈教授笑出眼角纹路。
“行，下次来提前说，我给你们留食堂的汤。”
离开教学楼，雨已经停了。
云缝里漏出阳光，树叶上的水珠往下掉。
俩人沿梧桐道往南门走，李阳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今天台下那么多人，你紧张不？”
冷雪儿问。
“我紧张什么，我老婆在旁边，我底气足。”
“就会贫。”
“我说真的。”
他晃了晃牵着的手，“看见那些学生低头记条款，我才觉得当年摔的那些坑没白摔。”
冷雪儿唇角弯着，没接话。
路过老面馆，老板娘认出他们，非要多送一份青菜。
俩人买了栗子糕，又去烤鸭店排队。
店员听说他们来讲课，额外多装了一盒甜面酱。
“有几个学生刚才也来买，说你们课讲得实在。”
店员笑着说。
李阳拎起烤鸭，冲冷雪儿挑眉。
“听见没，口碑有了。”
“别飘。”
她嘴上这么说，眼底也带笑。
回酒店取行李的路上，刘小龙发来消息。
【钱伯成开口了，荣景商务实际控制人不是注册法人，是谭家以前的账房，叫厉成安。】
【谭凯进去后，厉成安手里攥着几笔境外资金，想借网课和咨询先把钱洗白。】
【他现在不在上京，人在青城。】
李阳脚步停住，把手机递给冷雪儿。
她看完，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人在青城，还盯着红礁湾和寰亚旧账。”
“看来这趟回去闲不住。”
李阳拖紧行李箱，“我给王警官发消息。”
“先发证据，别声张。”
冷雪儿把邮件转发给办案民警，又抄送许老师，“他要是真在青城，一定还会碰钱。钱一动，痕迹就藏不住。”
俩人打车到高铁站，候车厅广播循环播报送站信息。
冷雪儿靠在椅背上，终于松了松肩。
李阳把温水递给她。
“累了吧，车上睡会儿。”
“嗯。”
她侧头看他，“今天课讲得不错，没有乱开车。”
“那奖励呢？”
“晚上到家再说。”
“儿子在家。”
“他比完赛早睡。”
冷雪儿耳尖微热，语气却平静，“看你表现。”
李阳立刻坐直。
“我现在就能把行李收拾得明明白白。”
高铁开动，窗外的新柳和楼宇往后退。
冷雪儿披着他的外套，没多久便睡沉。
李阳没睡，翻开电脑，把课堂录音重新标注时间点，又把学生提到的新问题补进公开文档。
等她醒时，列车已经驶入青城境内。
海边空气带着潮意，天色擦黑。
孙翔发来语音，背景里有篮球拍地声。
“嫂子，阳哥，慕辰刚练完球，今晚我让他喝的是温水，没碰冰可乐。”
李慕辰的声音远远插进来。
“他偷吃了一串烤筋。”
“我那是替你补充体力。”
孙翔压低嗓门，“你们到哪儿了？锅里有粥。”
李阳按了外放。
“你要是再偷教可乐说怪话，明天就搬出去。”
“我冤。”
车子驶进别墅区，远远看见自家窗户亮着灯。
院门口茉莉被夜风吹出甜香，可乐在阳台扑棱翅膀。
“漂亮姑娘！回家！”
冷雪儿刚进门，少年就从客厅跑过来，额头上还有汗。
“妈，你们课讲完了？”
“讲完了。”
她把栗子糕递给他，“周末比赛准备得怎么样？”
“状态很好。”
李慕辰接过袋子，又看向李阳，“烤鸭呢？”
“少不了你。”
李阳把行李放下，“先写作业，吃完饭早点睡。”
一家三口和孙翔简单吃了晚饭。
孙翔洗完碗，果真没打碎东西，临走时还特意把水槽擦干净。
“明天我去进货，不来蹭饭。”
他站在门口说，“有事叫我。”
“路上慢点。”
冷雪儿关上门，屋里一下安静。
李慕辰写完作业，抱着篮球上楼前回头。
“妈，周末你能不能别跟我爸在镜头前站太近？”
“为什么？”
“队友会笑。”
少年耳根发红，转身上楼。
李阳靠在沙发上乐。
“这小子还管起爸妈了。”
“你明天看球少贫两句。”
冷雪儿收拾茶几，把栗子糕装进密封盒。
李阳走过来，从背后搂住她腰，声音压低。
“现在儿子上楼了，闲人也走了。”
“账要算？”
她转身，手环住他脖颈。
“先洗澡。”
“一起省水。”
“你上次也这么说，水费多了三十。”
“意外。”
冷雪儿踮脚，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这次别弄坏热水器。”
李阳眼睛亮得很，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遵命领导。”
客厅小夜灯亮着，窗外浪声一层层漫上来。
凌晨两点，李阳的手机在床头柜上短促震了一下。
他没醒，眉头皱了皱，手臂还牢牢圈着怀中人。
冷雪儿先睁开眼，拿过手机。
屏幕上是王警官发来的邮件，标题只有一句话。
【关于荣景商务涉案线索，请协助核对】
附件里有一张出入境记录截图，还有一份合同扫描件。
合同末尾签着厉成安的名字。
签约地点一栏，写的是青城港三号仓。
时间就在明天上午九点。
冷雪儿把手机递给李阳，指尖碰了碰他下巴。
“醒醒，新活来了。”
李阳迷迷糊糊睁眼，看完屏幕，困意散了大半。
窗外的海还黑着，港口方向的灯一盏盏亮在远处。
他坐起身，伸手点开公共事务素材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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