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别扭
谢楹栀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杯底磕在大理石面上发出极轻微的一声脆响。
然后她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窗外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清晰的金边。
她到现在才发现梁观衡心里的害怕。
她只是知道他失去了三年的记忆，没有对失去记忆的他感同身受。
他外表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但内心里其实一直在害怕。
他曾经那乖戾、控制和占有欲都极强的性格，现在都强忍着没有发作，他其实是在害怕失去记忆的自己，跟与谢楹栀组成家庭的梁观衡不一样。
他内心里一直在害怕，谢楹栀会因此再次逃离他。
港城是他熟悉的地方，但他记忆里的危机被解决了，所以现在港城对他来说也是陌生的。
什么都是陌生的。
她抬手牵住梁观衡的手，莹亮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轻声道：
“观衡，她是你的女儿，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不能否定你是她父亲的事实。”
梁观衡没有说话。
谢楹栀直接拿出手机，“我现在给舅妈打电话看看欢欢，你一会儿打个招呼好不好？”
梁观衡皱眉，正要说什么，谢楹栀强硬出声，“听我的。”
谢楹栀直接拿出手机，翻到袁锦兮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袁锦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栀栀？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舅妈，欢欢醒了吗？”
谢楹栀轻声问。
“醒了醒了，正趴在地毯上啃磨牙棒呢，你等一下啊。”
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袁锦兮把手机举起来的动静。
画面晃了两下才稳住，谢楹栀看到了地毯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欢欢趴在一张柔软的爬行垫上，手里攥着一根磨牙棒，啃得正起劲。
大概是手机忽然凑到面前让她分了神，她停下了啃的动作，抬起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镜头，磨牙棒被她攥得湿漉漉的，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小脸圆圆鼓鼓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糊糊状的食物残渣。
谢楹栀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轻轻递到梁观衡面前。
她没说话，就那么举着手机，屏幕朝向他的方向。
梁观衡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犹豫和抗拒。
谢楹栀没有把手收回来。她看着他，语气放得很轻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值得商量的事：“快点。”
梁观衡和她对视了几秒。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屏幕。
欢欢也看到了他。
她看到梁观衡的脸，嘻嘻笑了两声，看起来很高兴，她把手里的磨牙棒往镜头的方向举了举，像是在问他要吃吗。
“爸爸，爸爸……”
欢欢软糯的声音咬着这两个字，梁观衡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冲击了一下，整个人顿在原地。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目光落在屏幕里那个小小的人影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磨牙棒上的口水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光，小丫头啃得认真，嘴唇翕动着，含了一会儿又吐出来，拿在手里晃了晃，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
谢楹栀没有催他，她就举着手机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梁观衡终于有了动静。
“你在吃什么？”
欢欢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磨牙棒，又抬头看了看屏幕，然后把手往他的方向又递了递，嘴里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什么。
袁锦兮在旁边笑着说：“她让你也吃呢，她最近可大方了，什么都要分给别人。”
梁观衡看着那只攥着磨牙棒的小手，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欢欢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把磨牙棒塞回了自己嘴里。
她啃了两口就开始不老实了，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仰躺，两条小腿在空中蹬了几下，像一只被翻过来的小甲虫，她嘴含含糊糊地又喊了一声：“爸爸……”
梁观衡软了脸色，笑着看向欢欢。
“爸爸在呢。”
欢欢在电话那头咯咯地笑着。
谢楹栀偏头看向梁观衡，眼底露出几分兴奋，他自称爸爸了，语气那么自然。
她举着手机的手稳稳地停在那里，看着他侧脸的弧度一点点柔和下去，看着他嘴角那抹笑从极浅的弧度慢慢加深，变得真实了一些。
欢欢在屏幕那头咯咯地笑，笑了一会儿又开始啃磨牙棒，她啃得满脸都是口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梁观衡看着她的样子，目光里那层薄薄的隔阂正在一点一点变淡，眼底半点嫌弃都没有。
“她吃这个能吃多久？”
他问得很认真。
袁锦兮在那边笑：“吃得高兴能啃半小时，不高兴啃两口就扔了，今天看样子是高兴的，这根已经啃了好一会儿了。”
袁锦兮说着，问他们：“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栀栀只说你们出差会很久，到底是多久啊？”
“很快啦舅妈，可能这几天就回来。”
谢楹栀出声回答。
电话那头的欢欢听到谢楹栀的声音，更加兴奋了，咿咿呀呀地要夺走袁锦兮手里的手机。
等欢欢那张莹润的小脸出现在屏幕时，谢楹栀才轻柔地喊着欢欢的名字。
几句话就逗得欢欢咯咯地笑。
梁观衡看着这对母子的互动，心里一阵陌生的暖意泛起来。
这一幕好像以前经常出现。
等电话终于挂断之后，谢楹栀才看向梁观衡，笑着询问他。
“现在，还要跟我回海市了吗？”
“不回。”
同样的答案，不假思索地从梁观衡的嘴里吐出来，谢楹栀都惊讶了。
她蹙眉看着梁观衡，声音也变得大了几分：“你刚刚和欢欢不是聊得很好吗？你很喜欢欢欢啊，不想回去看看自己的女儿？”
“等我准备好吧。”
梁观衡说着摸摸谢楹栀的脑袋，起身离开。
谢楹栀看着他的背影，只能暗暗握拳。
这狗男人，都这个时候了，不知道又在别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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