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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大雪封山,想喝一口雅致的宋茶


大雪下了整整三天,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荷花村被埋在了一层厚得吓人的白色棉被底下,门楼外面的柏油路完全看不见了,只有一条被叶孤城带着三泰斗用竹扫帚硬生生扫出来的窄道还勉强能走人。灵竹林里的竹子被雪压弯了腰,偶尔有扛不住的竹梢“咔嚓”一声折断,雪块噗通砸到地上溅起一团白雾。

马厩里的三匹汗血宝马倒是自在得很,窝在铺了厚厚灵草干料的槽子边上打盹,药香马鞍搭在旁边的木架上,鞍子上缝着的安神灵草还在慢慢往外渗着淡淡的药香。大黄蜷在马厩门口,虎尾巴盖在鼻子上,呼噜声跟拉风箱似的一波接一波。

何大强哪儿也去不了。

他窝在竹楼二层的炕上烤火,身边摆着一只红泥小炉子,炉子上坐着一把铁壶,壶嘴冒着白烟。张雪兰坐在他旁边纳鞋底,针线扯出来又穿进去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有节奏。

“茶呢?”何大强往壶里瞅了一眼。

“没了,前天晚上那半两雪魄茶是最后的了。”张雪兰头也没抬,“你这三天喝茶跟喝水似的,攒了大半年的茶叶全让你造完了。”

何大强“嘶”了一声,嘴角抽了抽。他靠在炕墙上看着窗外漫天的大雪,心里头有个念头跟春天地里的草似的,越压越往外冒。

不是馋普通的茶。

他脑子里浮出来的画面,是古籍里记载的那种宋代点茶的场面。研磨得极细的茶粉倒进温热的茶盏里,滚水注入,竹筅击拂,白色的茶沫一层一层地堆起来,咬住盏壁经久不散。那种极致的仪式感和意境,跟现在随便抓一把茶叶往杯子里一泡的喝法完全不是一码事。

“想喝宋茶。”他嘀咕了一句。

“啥?”张雪兰没听清。

“点茶。”何大强从炕上坐起来了,眼神亮了亮,“就是宋朝人喝茶的那种法子,把茶叶碾成粉,用竹刷子打出泡沫来,比现在泡茶讲究一万倍。”

张雪兰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歪着脑袋看他,“你一个种地的,喝个茶还整出花来了?”

“种地的就不能讲究了?”何大强翻了个白眼,从炕上翻下来趿拉着棉拖鞋就往楼下走,“茶叶不是问题,百药园里那棵雪魄茶树的嫩叶我摘回来自己炮制成粉就行。问题是茶盏。”

“茶盏?咱家杯子柜子里一大摞呢。”

“那些破玩意儿能用?”何大强推开了储藏室的门,里面的灯一亮照出满满当当的架子,药材,酒坛子,皮料,各种杂七杂八的家当堆得跟小型仓库似的。他翻了一圈,拎出几个杯子看了看又放回去了,全是工业流水线上下来的白瓷杯子,釉面粗糙,造型呆板,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毫无分量感。

“不行。”他把杯子搁回架子上,摇了摇头,“点茶最讲究茶盏。好的茶盏不光要薄,要匀,还要能‘咬盏’,就是茶沫挂在盏壁上不往下流。这种盏得用特殊的土烧出来,釉层要薄如蝉翼但坚如磐石,温度差一度都是废品。”

他在储藏室里站了一会儿,脑子里突然浮出了一个词。

秘色瓷。

那是华夏瓷器史上最神秘的传说级存在。唐代以后就彻底失传了,连烧制的工艺都断了代。历朝历代的瓷器大师穷尽毕生心血想要复刻,全部以失败告终。它的釉色被古人描述为“千峰翠色”,如同初秋的湖水,又似雨后山林里流淌的泉溪,通透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何大强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他的修仙传承里,恰好有一套完整的秘色瓷烧制古法。那是上古修士用来炼制法器时的副产品,因为对窑温和材料的要求极其苛刻,连修仙界都没几个人能烧成。但对于已经突破到陆地神仙境的他来说,技术不是难题。

难题是材料。

“得找土。”他自言自语着往外走。

张雪兰追到门口,看着他套上厚棉袄,戴上狗皮帽子,把旱烟揣进兜里,就知道他又要折腾了,“这么大雪你去哪儿?”

“水库。”何大强推开了院门,外面的冷风裹着雪粒子直接糊了他一脸,他眯着眼睛缩了缩脖子,“那底下有个断层,以前灵脉暗河冲刷过的地方应该沉淀了一层古土,烧瓷器要用的。”

“你还会烧瓷器?”张雪兰的声音里全是不可思议。

“会点儿。”何大强已经走出了院门。

他踩着没到小腿肚的积雪,一步一个深坑地往水库方向走。大黄听到动静从马厩门口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虎爪踩在雪地上的声音闷闷的。

水库的冰面已经冻得死死实实了,冰层至少有三十公分厚,上面覆盖着一层没过脚踝的新雪。何大强站在水库边上,闭上眼睛往地底下探了一丝灵识。

找到了。

水库东南角的底部,大约四十米深的位置,有一处断层。亿万年前的造山运动把地壳深层的岩石挤了上来,后来又被灵脉暗河冲刷了不知道多少年,在那个位置沉淀了一层白得发亮的高岭古土。那种土里含有极其丰富的微量元素和矿物晶体,是烧制顶级瓷器最理想的原料。

何大强环顾了一下四周。

大雪天的,水库边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猛地一跺脚,冰面“喀嚓”一声裂开了一个直径两尺的圆洞,黑幽幽的水面在碎冰下面翻了两下。何大强把棉袄脱了搁在大黄身上,深吸了一口气,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

冬天的水库冷得砭骨,但这点温度对他来说跟泡凉水澡差不多。他一路往下潜,灵识锁定着目标位置。四十米深的地方光线已经完全看不到了,但他的双眼在黑暗中清亮如昼。

断层就在前面。

一层细腻如脂的白色泥土覆盖在岩石缝隙里,在水流的轻微搅动下泛着一种温润的珍珠光泽。何大强伸手挖了一把,指尖传来极其细腻滑润的触感,没有一丁点杂质和颗粒感。

好土。

他花了大约十分钟,用双手从断层里挖出了满满两竹篓的高岭古土,然后一个翻身冲出水面,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冰面上。全身上下的水珠在他体表一层真气护体的高温下瞬间蒸发成白色水汽,几秒钟就干透了。

大黄歪着脑袋看着他,虎眼里全是不解。它搞不明白自家主人为啥大冬天的非要往冰窟窿里跳。

“走,回去干活。”何大强把棉袄穿上,一手提一篓古土,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叶孤城正端着碗热面从门房那边出来。他看了一眼何大强手里的两篓白泥巴,眉毛挑了一下,“这是什么?”

“高岭土。”何大强把竹篓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伸手揉了揉里面的泥巴,“准备烧几个茶盏。”

“茶盏?”叶孤城端着面碗凑过来,伸手捏了一小撮土在指尖搓了搓,他的眉头猛地一拧,“等等……这土的质地……不对劲。这种细腻程度和矿物含量,跟普通的高岭土完全不一样。你打算烧什么?”

何大强没回答,他已经蹲在石桌旁边开始处理泥料了。先用灵泉水反复淘洗三遍,滤掉微量的铁质杂质。然后双手往泥团上一按,开始揉。

揉泥这活儿看着简单,实际上门道极深。泥料里残存的气泡如果不揉出来,烧的时候就会炸裂。何大强的手法是螺旋式的往内推压,每推一下泥团就旋转三十度,力道均匀得像是用了模具。揉了大约半个小时,泥料的质地从粗糙变成了细滑如脂,拿在手里跟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似的。

然后他开始拉坯。

没有转轮,没有模具。他就蹲在石桌旁边,双手捧着泥团,十根手指以极其精准的力道和角度一点一点地向外拉,向上提,向内收。泥巴在他手里像一个听话的孩子,他让它宽就宽,让它窄就窄,让它薄它就薄到了只剩两毫米的壁厚却纹丝不裂。

五分钟,一个造型浑圆饱满的茶盏泥胎就成了。

叶孤城的面条已经凉了,他愣愣地看着何大强手里那个泥胎,半天没回过神来。他虽然不懂瓷器,但几十年闯荡江湖的眼力告诉他,这东西的线条和比例已经达到了某种超越人力的完美。

何大强一口气拉了八个茶盏泥胎,大小形状各有不同,但每一个都浑圆饱满,薄如蝉翼。他把它们整齐地摆在石桌上阴干,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腰腿。

“接下来该搭窑了。”他转身看了看院子角落里堆着的一摞耐火砖,那是上次修温泉池子的时候剩下的。

半天功夫,一个一米二高的小型土窑就在院子的西北角立了起来。窑体用耐火砖干垒,缝隙用高岭土混合灵泉水调的泥浆填实,窑门留了一个巴掌大的观察口。

但何大强站在窑前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秘色瓷对窑温的要求极其苛刻,必须在短时间内把窑内温度拉到一千三百度以上的极限还原焰状态,而且温度波动不能超过正负十度。普通的柴火烧法连一千度都勉强,灵松木炭虽然热值高但单靠自然风量也达不到那个极限。

必须强制送风。

何大强转身往储藏室走,路过门房的时候叶孤城还在那儿愣着呢。何大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愣了,帮我扛两根圆木出来。粗的,手臂粗的那种。再去马厩旁边把那几张处理过的变异牛皮拿来。”

叶孤城回过了神,“你要干嘛?”

何大强已经走进了储藏室。

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儿。

“造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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