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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锅巴成精我不收


自那日“熄灯”传遍山河后,李二嫂灶台上的锅巴再未浮现字迹。

她蹲在灶前,望着冷灰里那枚被供奉了三日的焦黑块状物,据说是老祖留下的“道痕化石”。

村里人都说,这是青云宗那位神秘药园杂役飞升前最后的遗泽,能镇宅辟邪、保孩童安眠。

可接连几天,它既不发光,也不显灵,连夜里最闹腾的小孙子都睡得平平无奇。

“真走了啊......”李二嫂轻叹一声,眼角微酸。

她将锅巴用红布裹好,捧到院中桂花树下,挖了个小坑,郑重埋了进去,还念叨了一句:“老祖慢走,来年开花我给您烧锅巴。”

三日后清晨,炊烟刚起。

她揭开锅盖准备蒸米糕,却见新烙的锅巴竟自行从锅底弹出,“啪”地一声贴在土墙上,边缘焦纹如墨线游走,缓缓勾勒出一张眯眼含笑的脸——懒洋洋的,像极了传说中那位总爱打盹的林川。

“哎哟!”李二嫂惊得往后一退,差点打翻木盆。

就在这时,那锅巴“咔”地裂开一道细缝,蹦出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我不是成精!我是‘替眠办’驻村联络员!编号B  -  8107,隶属‘深度睡眠福祉统筹办公室’!请签收本年度《深睡补贴申领表》!逾期不候,影响全村梦境评级!”

李二嫂愣在原地,哭笑不得:“你......你还带编号?”

“当然!”锅巴抖了抖,“去年你们村平均梦长不足两小时,属低效睡眠区,今年需重点帮扶。另,贵户孙儿夜间翻身次数超标,建议加装防惊扰符毯。”

她说啥也不信,撕了张旧账本纸,随手按了个手印:“行行行,给你盖了,别吓人了哈。”

锅巴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从墙上飘落,落地即碎成几块。

正巧小孙子光着脚跑进来,一把捡起,咯咯笑着当宝贝藏进了裤兜。

而此刻,青云宗药园深处。

唐小糖提着竹篮走过眠花林,露水沾湿了她的裙角。

这片林子自那夜“熄灯”之后便再未凋零,每朵花都似有灵性,朝向晨光轻轻摇曳。

她忽然脚步一顿,那株由锅巴化石生根的新苗,叶片正剧烈抖动,叶脉间金光流转,竟浮现出一幅微缩影像:

林川躺在破沙发上,翘着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都没抬一下,嘴里嘟囔着什么。

她心头猛地一颤,伸手欲触。

影像倏然消散。

紧接着,整片眠花林静了一瞬,然后齐刷刷地朝她弯了一下腰,如同行礼。

风不起,枝不动,唯万花俯首。

无数细碎的呼噜声凭空响起,汇聚成一句清晰话语,钻入她耳中:

“报告长官,基层单位已自主运转,请撤销上级监管。”

唐小糖怔住,随即忍不住笑出声:“你们这是要政变?”

话音未落,一片叶子悠悠飘落掌心。叶面光滑如镜,浮现一行小字:

“不政变,只罢工,以后您打盹,我们替您守梦。”

她握紧叶子,指尖微颤,仰头望向药园尽头那间常年闭门的小屋。

阳光斜照,屋檐下蛛网轻晃,仿佛仍有谁懒散倚在那里,数着云朵等午饭。

同一夜,青云宗主峰。

陈峰批完最后一道奏报,正欲吹灯就寝,忽听门外急促脚步声逼近。

“掌门!不好了!昨夜‘安眠曲’大阵无故共振三十六次!每次震动,护山碑就多一行字!现在......现在碑文快刻满了!”

陈峰皱眉起身,拂袖而出。

月光下,护山碑静静矗立,原本庄严肃穆的碑体底部,如今密密麻麻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字,墨迹犹新:

“春季补觉额度已发放。”

“提醒:后山王师弟打呼扰民,请调至东崖独居。”

“本月关键绩效指标:全员做梦超两小时。”

“建议增设午休亭三座,选址以树荫覆盖率为准。”

“反对强制早课!人体生物钟不可违!全体梦民联名。”

他抚须良久,忽然笑了,转身取来朱笔,在最后一行郑重添上:

“准。另设‘梦务司’,择贤能者任之。”

话音刚落,书房油灯忽闪,茶杯水面泛起涟漪。

一块焦香扑鼻的锅巴缓缓浮出,稳稳停在杯口,表面裂纹清晰,现出一行小字:

“编制别太大,一人就够了,她已经在岗。”

陈峰看着那块锅巴,久久未语,最终只是轻轻点头,将它夹起,放入嘴中咀嚼。

焦香弥漫,竟带着一丝回甘。

而在大地最幽深处,小白花盘膝而坐,双手轻按地脉。

她感知到,那一股曾由意志驱动的“懒气流”,如今已不再听命于任何号令。

它如潮汐般自然涨落,随四季呼吸,伴众生入梦。

夜风穿林而过,无声无息。

小白花盘坐于地脉深处,双目微阖,神识如丝,沿着那股温润绵长的“懒气流”逆溯而上。

她曾以为这力量源自林川的意志操控,是系统指令下的精密运转;可如今,它不再有命令、没有节点调度,更无任何主宰痕迹,它只是存在着,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四季轮转般恒常。

她心头一动,神识骤然拔高,穿透山岩、掠过云层,直抵苍穹边缘。

眼前景象令她屏息:

万千村落炊烟袅袅,在黎明前最幽暗的天幕下,无数灶火升腾的热气竟未消散,反而在高空悄然交织,形成一张横贯大陆的无形巨网。

每一缕蒸汽都如经络般精准连接,而在每一个交汇点上,悬浮着一块微小的锅巴虚影,焦黑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明灭如星。

这不是法阵,不是符咒,甚至不是修行者所能构建的灵纹体系。

这是习惯。

凡人日复一日蒸饭烙饼时残留的焦痕,被无意间注入了某种集体记忆般的执念:

孩子睡前要吃一块“安神锅巴”,老人入梦前得闻一缕焦香,病中之人喝粥总说“要是有点锅巴味就好了”......这些琐碎愿望,经年累月,竟自发凝结成一种近乎信仰的能量回路。

风起,送来一句断续低语,仿佛从天地尽头飘来:

“没......人......在管......

是......习......惯......”

话音未落,整片星空忽然震颤。

一声悠长、慵懒、带着鼻音的呼噜声自九天之上传下,又似从大地核心涌出,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翻身调整睡姿。

那一刻,山河轻晃,星辰微移,连时间的流动都似乎放缓了一瞬。

小白花睁眼,唇角微扬,喃喃道:“原来他把自己活成了说明书......不是规则,而是使用方法。”

她不再追问源头。

因为答案早已写在每一块锅巴里,藏在每一次打盹的间隙中。

林川从未真正离开,他只是把自己拆解成最日常的存在,化作众生入睡时那一声安心的叹息。

与此同时,青云宗药园,“懒庐”门前。

晨露未晞,柴门轻启。

唐小糖推门而出,脚步顿住,门槛上搁着一只破碗,缺口朝外,像是谁随手放下又怕惊扰主人般轻轻摆正。

碗底剩着半块焦黑锅巴,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金晕,如同晨曦初照的薄霜。

她俯身欲拾。

刹那间,那锅巴“噌”地立起,竟如人形般两头翘起,中间拱起,叉腰挺胸,清脆开口,嗓音稚嫩却一本正经:

“根据《退休老祖权益保障法》第三条,您已正式继承‘梦境托管权’,请立即签署交接文书!逾期将影响本年度全民深睡补贴发放!”

唐小糖怔住,眉梢微挑:“什么文书?”

锅巴“哗啦”一声从自己内部掏出一卷烧糊的草纸,展开竟是一页残破手稿,字迹潦草却熟悉至极,正是林川惯用的那种边打哈欠边写字的歪斜笔锋:

“若她不愿,莫强求。

让她也睡个好觉。”

空气静了一瞬。

锅巴见她不语,哼了一声,收起文件:“算了,暂扣工资,今晚月色不错,你屋檐少打三次呼噜,否则自动扣除‘美梦积分’。”

说罢,“噔噔噔”蹦跳几下,跃入草丛,消失不见,只留下那破碗静静躺在门槛上,映着初升的日光。

唐小糖望着空碗良久,忽然笑了,笑意如秋湖微澜,清澈而温柔。

她低头拍了拍裙角尘土,轻声道:“老祖,你连离职手续,都安排得这么懒。”

远处山道上,一道身影默默伫立。

赵铁匠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杂役服,远远望着“懒庐”方向,手中握着一截炭笔,正低头在膝盖上的粗纸画着什么。

他的眼神专注,却又透着一丝迟疑,仿佛在回忆某个极其细微的姿态,那人翘腿的角度,脑袋歪斜的弧度,还有闭眼前那一声漫不经心的嘟囔......

他忽然停下笔,抬头看向那扇刚关上的柴门,喉结动了动,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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