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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重定乾坤


《女律》第一笔一出,未等案典馆议定全貌,便如清风穿巷,悄无声息地在京中女子间传开。

女学之内,晨课的诵读声尚未停歇,便有少女凑在一起,轻声念着这道新令,眉眼间藏不住的诧异与微动。

窗牖轻启,晨光漏进室内,落在一张张年轻的面庞上,少女们两两对望,无需多言,一种微不可察、却足以燎原的光亮,正悄然在她们眼底流动、汇聚  ——  那是挣脱桎梏的希冀,是看见前路的微光。

市井之间,却是另一番景象,议论之声沸沸扬扬,从未停歇。

茶肆里,糙汉们敲着桌案,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驳斥:“荒唐!女子家的婚约,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她们自个儿申告拒婚的道理?真要是这般,岂不乱了套!”

亦有酸腐书生嗤笑连连,暗讽此举  “坏纲常、乱礼教,百害而无一利。”

他们言之凿凿、信誓旦旦,却不敢抬眼去看后厨——

那里,有妇人的手指忽然一顿,他们的声音越高,她们压下的沉默便越深。

那一顿,是动容,是隐秘的期盼,是被旧俗压抑多年的心声,猝然被这道新令轻轻叩醒。

而案典馆内,沈蕙笙望着笔下的新规,只提笔添了一行简短批语,笔锋凌厉,毫不拖泥带水。

“自此一条,断女子‘命不由己’之俗。”

墨迹未干,色泽尚浅,却如锋刃初落,在千年旧制的坚骨上,划开第一道真实的裂缝。

那裂缝里,正漏进光来,细微,却足以撕开千年夜幕,照向灶边、闺阁、市井、乡舍,照向无数曾被束缚的女子,也照向一个,正悄然改变中的世道。

也就在此时,朝堂亦有新调——

六月初三,陆辰川升迁之诏下达,自刑部主断升任大理寺少卿,主理律条合议、复案考证之责。

此任一出,朝野皆惊。

大理寺少卿之位,不是谁都能坐,尤其不是一个三十不到的年轻官员能坐。

三十之龄,能至员外郎已属凤毛麟角,而破格擢升至“少卿”,更是近乎惊世骇俗。

此非清贵虚衔,乃执掌天下刑名终审、死刑覆核的机枢重地,凡经其手,可一言决生死,一笔定驳允。

更因常预律例编修、朝堂法议,其言足以动摇律条根本,故而历来此位,非资历深厚、年过不惑的法司名臣不得轻授。

而今,这样的位子,由陆辰川接过。

朝野私语不止:当今圣上用人,竟不拘常法,识人之锐,用人不疑,这是何等胆魄?何等野心?

陆辰川,  陆一断——  本就年少成名,锋芒慑人,其名在刑、法二司,如寒刃破风,如锐锋传世,无人不知,无人不怯。

他升迁之速,如惊雷破阵,冠绝同僚;所掌之权,如万钧在握,震慑刑司,纵观朝野,亦无几人能及。

昔年讲律院中,尚有简知衡并峙;而今风云重整,律坛之上,能与陆辰川相提并论的,便只余沈蕙笙一人。

二人同出讲律院,又皆在刑部磨尽锋芒、淬出风骨。

如今,一人主笔《女律》,开一代法度新局;一人擢升大理寺少卿,掌天下刑狱终审。

一个以断案为剑,锋刃直指曲直;一个以立法为笔,挥毫重定乾坤。

朝野上下,私下早已将二人并称  ——

天律双璧。

彼时,沈蕙笙方拟《女律》第二条草稿,当她得知消息时,陆辰川已踏入棘寺之门,身影没入那象征法度森严的重重院宇。

可这一次,沈蕙笙静静望着纸上未落完的字句,只觉心湖静定如镜。

多年来,她看着陆辰川的升迁如疾风破竹,锋芒逼人,自己无论如何努力、步步紧追,却始终觉得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距离。

可此刻,当她手中的笔尖一点一点勾勒出《女律》的骨架,她第一次意识到——

她已无需追赶任何人。

她此生要去的地方,不是他的身旁,而是她自己所选的路。

晨光映亮她案前的白纸,而殿宇深影在他脚下铺展。

冥冥之中,无论二人行至何方,他们所引动的时代脉息终会将二人推回同一条线上——

并肩也罢,争锋也罢,快也罢,慢也罢,他们注定会在某一处相逢。

而此时的江南梅雨未歇,讲律院的廊下潮意微生,竹叶滴水,敲在阶石上,一声声清冷。

简知衡合上卷册,正欲起身,便听院中新来的学子们压低声音议论。

“京里……竟要立女律?”

“说是沈大人亲笔拟的第一条。”

“沈大人?就是当年讲席上——”

少年的声音轻碎,却清晰得无法忽略。

简知衡指尖微顿,盏中茶面泛起一圈极浅的涟漪,随着他的呼吸而轻轻晃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梅雨湿风从廊外吹入,吹起了他案上的一角旧卷——

字迹锋利,笔势如剑,那是她昔年写的例卷。

她曾在他座下立为高徒,又在他身侧与他并肩解析案理,是他曾亲手扶上讲席、又亲手放走的女子。

她像风,像火,像永远走在命运前头的那束锋光。

如今,那光……已照亮整个京城。

竹影摇晃,雨声淅沥,他不知那一瞬胸口泛起的,是喜?是疼?还是一种再也追不上的距离?

简知衡低声笑了笑,几不可闻:“三娘,你果然做到了。”

他伸手按住那张被风吹乱的旧卷,指尖微微收了紧。

江南雨仍不停,可他知道——这个世道,真的开始因她而变了。

不远处的扬州,渡口春水涨,风吹皂角花,香气混着江潮,一缕缕飘过酒肆。

萧宴舒坐在窗边,白衣映着天光,手指轻扣杯缘。

墙角,说书人正敲着醒木。

“诸位客官可知!京中出了女律!主笔者是一位女子,名曰——沈蕙笙!”

醒木一敲,萧宴舒手腕骤然一停,酒壶悬在半空未落,半息之后,他才慢慢倒下剩余的那一注清酿。

——是你啊。

那名字随风掠过,带着锋芒,也带着他记忆里,那双含着倔强火光的眼。

酒肆里议论纷纷,有人惊叹,有人嗤笑,有人不信,只有他静静听着,眼底却缓缓生出一点笑意。

不是讥讽,不是轻慢,而是——真正的欣慰。

他低声道:“沈讲官,怎么,走到哪儿都能让人听你的理?”

说书人继续拍案而起:“今日之女律,是破天荒的大事!谁立此律,必改一世之风!”

萧宴舒却垂下睫,指尖轻轻摩挲壶身,江潮翻动,他心底某处也随之微微泛起涟漪。

她站在京城的风口,而他身在江湖的浪尖。

他抬眼望向远处天光,轻声道:“你一直都在……这一次,是我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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