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青州定
“网？”林珩玉眉梢微动。
“以盛隆号为首的几家顶级富商，垄断了青州大半民生买卖，”
高父压低声量，“他们年年重金贿赂地方官员，上至州府主官，下至县衙小吏、坊市管事，尽数被笼络收买。
靠着官府撑腰，霸占便民坊名额，把本该分给穷苦小商户、底层百姓的惠民福利全部侵占。”
林珩玉目光一沉：“账目上可查得出？”
“查不出。”高父摇头，“他们篡改账目、虚报亏损、瞒报收益，年年骗取朝廷拨款，中饱私囊。
若是有弱小商户不肯依附、不愿妥协，便会被他们联合官府罗织罪名——
轻则查封摊位、没收货物，重则安上罪名、驱逐出境。”
林珩玉指尖轻叩案几：“无人敢告？”
“长此以往，无人敢与之抗衡，也无人敢发声控诉。
朝中每年例行核查，皆是本地官员自查自报，上下遮掩，自然查不出分毫问题。”
高父叹了口气，“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依附在他们名下的中小商户，常年跟着分取私利、帮着遮掩舞弊痕迹，牵连极广，盘根错节数十年，早已深入青州市井各处。”
林珩玉静静聆听，时不时轻声追问细节：“这些中小商户的名册，老爷子可曾梳理过？”
“草民暗中记了七八成，回头让子义誊一份送给公子。”
“多谢伯父。”林珩玉拱手，“这番谈话，恰好补齐了证据卷宗里缺失的隐性脉络，让整个弊案的全貌彻底清晰完整。”
高子义在一旁忍不住插话：“林兄，那接下来——你可是要动他们了？”
林珩玉微微勾唇：“只待按计行事，一举肃清所有积弊。”
一番长谈直至夜半，二人相谈甚欢。
林珩玉起身告辞，郑重承诺：“此案了结之后，必还青州商界清明风气，还百姓公道安宁。”
高氏父子连连道谢，目送他离去。
一夜安然无事。
次日天光微亮，晨曦破晓，清风微凉。
林珩玉晨起梳洗完毕，院中一片清静。
黛玉与纪明岚早已起身，正坐在廊下煮茶闲谈，见他归来，连忙起身相迎。
一夜休整，林珩玉神色清朗，眼底再无半分疲惫。
他看着眼前二人温柔安然的模样，心中暖意安稳，随即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笃定：
“昨日官驿议事已定全盘方案，又去高家摸清了青州所有商户底细，如今证据齐全、脉络清晰，后续查案收网，自有钦差与一众官吏全权处置，再无半点风险。”
他顿了顿，认真说道：“青州接下来连日办案抓人、清查商户、整治官场，城中必定风波不断，人流混杂，是非繁多。
你们二人留在此处，反倒多有不便，也让我时时分心牵挂。
我已吩咐林全备好车马，今日便护送你们先行回京。”
黛玉闻言，眼底微有不舍，却也全然明白其中道理。
此地风波将起，后续查案动静极大，朝野耳目众多，她们二人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林珩玉的后顾之忧，徒增牵绊。
纪明岚也轻轻点头，神色坦然：
“夫君说得极是。如今大局已定，证据完备，我们留下来确实无用，反倒让你分心。朝堂办案自有规制，我们留在京城等候消息便是。”
黛玉走上前一步，眉眼温柔，细细叮嘱：
“哥哥只管安心在此彻查弊案，秉公处事，不必挂念我们。
回京路途安稳，有林全护送，定然无碍。
只是你孤身留在此地，风波未定，凡事务必三思而行，谨慎周全，万事以自身安危为先，切莫为了办案太过操劳，涉险逞强。”
“我晓得。”林珩玉温柔应声，“你们放心，我自有分寸，必定稳妥办结此案，平安回京。”
纪明岚也笑着叮嘱：“青州积弊根深蒂固，残余势力必定心存不甘，你行事千万稳妥，切勿大意。我们在京城静候你的好消息。”
二人句句叮嘱，字字真心，没有半分矫情，只余满心牵挂。
不多时，林全前来回话，车马、随行护卫尽数备妥，随时可以启程。
黛玉与纪明岚简单收拾了随身小件行囊，皆是利落从容，没有半分拖沓。
二人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林珩玉，再三叮嘱他保重自身、谨慎行事，随后转身登上马车。
车帘缓缓落下，马蹄轻响，车轮滚动，缓缓驶出僻静小院，朝着京城方向而去。
林珩玉立在院门口，目送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街巷尽头，方才收回目光。
送走二人后，林珩玉即刻重返官驿，与钦差、一众随行官吏再度聚首。
众人依据昨夜新增的商户隐秘线索，重新细化查案清单，逐一核对所有依附商户、隐性涉案人员，完善抓捕名单与查账细则，将所有细微疏漏彻底补齐。
接连三日，众人闭门议事、分工核查，日夜对账取证、梳理关联、锁定人证物证，将五年积弊的所有账目、所有舞弊行径、所有涉案人员，一一核实钉死，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万事俱备之后，众人依定好的方案，正式动手。
先是暗中布控，将所有涉案地方官员、大小商户尽数隔离监控，切断所有人的联络通道，杜绝串供、通风报信、销毁证据、潜逃隐匿的可能。
随后分批行动，同步查抄商户账房、封存隐秘账本、抓捕涉案官吏与豪强商户。
整个青州城一时震动，却因行动周密、迅雷不及掩耳，无人能够作乱反抗。
所有多年贪墨舞弊、欺压百姓的贪官奸商尽数落网，多年根深蒂固的官商黑网，被一举连根拔起。
查案、审讯、对账、定罪、抄没赃产、安抚受害商户百姓，诸事有条不紊、层层推进。
昔日盘踞青州多年的积弊乱象，短短旬日之间，便被彻底肃清。
事情尘埃落定那一天，青州城里的百姓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好些人自发地涌到官驿外头，高声喊了几句“青天大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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