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迎春乳母后续
晚上，林珩玉在书房处理完手头上的公务，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翰林院这几日着实忙，好几份重要的文书要赶，他连着几日都是天黑才回府，连跟黛玉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今日听林管家说黛玉叫了几个姑娘来府里小聚，想来她今日应该过得开心。
想到这里，林珩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步伐轻快地往黛玉的院子走去。
院门口挂着一盏琉璃灯，橘黄色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刚跨进院门，紫鹃便迎了上来，屈膝行礼，声音轻轻的：“大爷来了。”
林珩玉点点头，目光往屋里看了一眼：“姑娘在做什么？”
“姑娘方才在看账本，想来这会子该看得差不多了。大爷要进去吗？”
林珩玉“嗯”了一声，抬脚往屋里走。
掀帘进屋时，黛玉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账本，面前小几上放着个巴掌大的物件，正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她看得专注，连他进来都没察觉。
林珩玉走近了才看清，那物件正是他从前给黛玉的太阳能台灯——怕她夜里看书伤眼，特意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只说是偶然得的“西洋奇物”。
这东西太过精巧，白日里总被黛玉锁在匣子里，只夜里悄悄拿出来用，除了紫鹃几个心腹丫鬟，再没旁人知晓。
见她鼻尖几乎要碰到账本，离台灯不过尺许，林珩玉无奈地走过去，伸手将台灯往远处挪了挪：
“玉儿，我怎么说的？看账本时离这东西远些，这般近法，往后眼睛还要不要了？”
黛玉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抬眼瞧见是他，脸颊微微泛红，带着点被抓包的窘迫，却还是乖乖认错：
“知道了哥哥，下次我一定注意。”
这话她说过不止一次。
林珩玉哪会不知她的性子？
从前夜里看书总爱凑近烛火，他才寻了这台灯来，想着光色柔和些能护着眼，没成想她这凑近看东西的毛病半点没改，总被他抓包，每次都老实认错，转头照旧。
他也知道，黛玉心里早察觉这台灯不寻常——寻常物件哪有不用烛火、晒晒太阳就能发光的？
可兄妹俩心照不宣，她从不多问，只当是他偶然得来的宝贝，小心翼翼地用着；他也不点破，只默默替她遮掩，免得这“超前”的物件引来是非。
林珩玉摇了摇头，懒得再跟她掰扯这个，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语气随和地问道：
“听说今日你请了几位姑娘来府里小聚？玩得开心吗？”
黛玉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笑意像春天的花苞一下子绽开了。
她重新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兴致勃勃地跟哥哥说起今日的事——湘云如何如何闹腾，探春如何如何会说，惜春虽然话少可句句都在点子上，宝钗如何如何周到，还有二姐姐……
她说到迎春的时候，语气微微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林珩玉注意到了，却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等着她继续说。
黛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迎春乳母的事说了出来。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司棋说的那些话转述了一遍，语气平淡，可林珩玉听得出来，妹妹心里是又气又心疼。
“二姐姐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太软了，不会争也不会闹。那乳母敢这么放肆，就是吃准了她不敢怎么样。”
黛玉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
“今日我当着她们的面没说什么，可回来想了想，这事不能不管。
乳母今日能偷及笄礼，明日就能偷别的，人心不足蛇吞象，二姐姐的嫁妆迟早被她搬空。”
林珩玉听完，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先问了一句：“你想让我怎么做？”
黛玉抬起头，看着哥哥，目光里带着几分恳切，几分依赖：
“我还没想好。这事到底是荣国府的家务事，我不好直接插手，可我又不忍心看着二姐姐被欺负。
哥哥你法子多，你帮我想想，怎么才能既让那乳母收敛，又不让二姐姐难做？”
林珩玉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桌案上那盏台灯上，灯光明亮而柔和，照得他的侧脸轮廓分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这事我知道了。你别担心，回头我来想办法。”
黛玉抬起头，看着哥哥那双沉静的眼睛，心里那点担忧顿时散了大半。
她知道，哥哥说说“想办法”，就一定有办法。
她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不再多问了。
林珩玉站起身来，伸手在妹妹的肩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恢复了方才的随意：
“行了，别想这些了。早些歇着，明日还要早起呢。账册明天再看，今晚不许再看了。”
黛玉本想反驳一句“再看一页就好”，对上哥哥那双不容商量的眼睛，乖乖地把话咽了回去，站起身来，将账册合上，放在桌角，老老实实地朝内室走去。
林珩玉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出了门。
紫鹃还在廊下守着，见他出来，连忙行了一礼。
林珩玉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
“姑娘若是再看账册看得太晚，你劝不住就让人去我院里告诉我。”
紫鹃连忙应了。
林珩玉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林珩玉没告诉过黛玉他的办法是什么。
黛玉知道消息的时候，迎春的乳母及她一家人已经被老太太赶出了荣国府——这事还是探春来信告诉她的。
探春的信写得详细，一笔一划都透着几分痛快。
原来是有一日，贾母屋里丢了一对赤金嵌宝的镯子，那是她过寿时宫里赏下来的，平日里虽不常戴，可到底是御赐之物，丢了不是小事。
贾母发了话，让赖嬷嬷带着人一处一处地搜，阖府上下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东西在迎春乳母住儿娘一家的住处被翻了出来——
不光是老太太的镯子，还有从各处顺来的金银细软、绸缎布料，零零碎碎地堆了大半个柜子，活脱脱一个贼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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