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黛玉为迎春挑及笄礼
主仆四人坐了马车，一路往京城中有名的万珠阁去。
万珠阁坐落在东市最繁华的街口，三间门面，朱漆招牌，金字招牌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一看便知是有年头的老字号。
黛玉下了车，抬眼看了一眼门楣上“万珠阁”三个大字，点了点头，抬步走了进去。
主仆四人一进门，店小二便眼尖地瞧见了。
他没有立刻迎上去，而是在一旁观察了半晌——黛玉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虽只有一支白玉簪，可那玉的成色、那衣裳的料子，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她身后的丫鬟穿戴也比寻常人家的丫鬟体面，尤其是那个穿青缎子的，手腕上还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银镯子。
店小二在万珠阁做了好几年，什么样的人是真有钱、什么样的人是来装样子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笑着迎上前去，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殷勤而不过分热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姑娘可是来买首饰的？
您今日可算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店里这几日才刚到几批上好的货，从南边运来的，京城别处可寻不着。
要不我领着您上楼瞧瞧？楼上雅间清静，东西也比楼下的好。”
黛玉点点头，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从容：“如此，那便劳烦了。”
店小二一听这话，心里便有数了——往往那些没犹豫就上二楼的人，都是不缺钱的大客户。
他对黛玉的热情又多了好几分，步子轻快地在前头引路，一边走一边介绍店里的陈设和来货的渠道，嘴里说个不停，却也不让人觉得聒噪。
紫鹃跟在后面，忍不住小声跟雪雁说了一句“这小二倒是个会说话的”，雪雁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二楼果然跟一楼不同。
一楼的货品琳琅满目，摆得满满当当，像个热闹的集市；二楼却宽敞疏朗，每件首饰都单独摆放在精致的展示架上，旁边点着一盏小灯，灯光打在首饰上，将宝石和珍珠的光泽照得流转生辉。
整个楼层的布置不像一个首饰铺子，倒像是一个文人的书斋，处处透着讲究。
黛玉一上楼，就被一个展示架上的点翠珍珠流苏头面吸住了眼球。
那是一套完整的头面——顶簪、分心、挑心、鬓钗、掩鬓、耳坠、步摇，一应俱全，大小件加起来足有十几样。
点翠用的是上好的翠鸟羽毛，颜色鲜亮而不刺眼，蓝得幽幽的，像是深秋的天空倒映在湖水里。
珍珠粒粒圆润饱满，大小均匀，在灯下泛着柔和的珠光。
流苏是金丝编成的，细如发丝，每一根都垂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珍珠，轻轻一动便簌簌地摇晃，发出细微的声响，像风吹过竹林。
店小二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见黛玉的目光停在那副头面上，连忙上前介绍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像是自家养了好多年的姑娘终于被人看上了：
“姑娘好眼光！这套点翠珍珠流苏头面，是我们万珠阁今年最拿得出手的一套。
您瞧这翠羽的颜色，鲜亮不刺眼，用的是上好的翠鸟羽毛，一件一件贴上去的，光这道工序就得大半年。
再看这珍珠，粒粒都是南海来的，大小均匀，珠光温润，没有一丝瑕疵。
还有这流苏，纯金丝编的，细得跟头发丝似的，您看这手艺，满京城怕是找不出第二家来。”
黛玉听他说完，伸手拿起一旁的朱钗瞧了瞧。
钗头的点翠做得尤其精细，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贴了翠羽，花心嵌着一颗小手指头大小的珍珠，旁边垂下三股细细的流苏，流苏末端各坠着一颗小米珠。
她将朱钗轻轻晃了晃，流苏便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声音清脆悦耳。
将朱钗放回原处，看向店小二，语气从容的问道：“这副头面多少钱？我要了。”
店小二闻言一愣，随即大喜。
他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客人都见过，有看了半天不买的，有问了价钱嫌贵的，有反复试戴反复比价最后挑三拣四的。
可像眼前这位姑娘这样，不还价、不试戴、不问折扣，上来就说“我要了”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得像朵花似的，连忙凑上前来，语气里的殷勤比方才又添了几分真诚：
“姑娘，这幅头面一千二百两。不过您放心，若您真心要，我可以去帮您跟我们掌柜的谈，抹掉零头不是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找掌柜的能压到多少了。
一千二百两的货，抹掉零头就是一千两，掌柜的若是心情好，兴许还能再让个几十两。
这个月他的业绩就靠这一单了，回去老婆孩子都能跟着吃几顿好的。
黛玉听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那副头面，又看了一眼店小二，她不是不知道行情，万珠阁的东西她从前也买过，知道这里的规矩——
标价是一回事，成交价是另一回事，会砍价的人能省下不少银子。
但她今日确实没那个功夫跟人磨嘴皮子。
她心里惦记着林珩玉院子的事，只想快些把东西定下来，好回去安排接下来的事。
而且这副头面二姐姐到时候见了肯定喜欢 所以她干脆说：
“不必找掌柜的了。一千二百两，就按这个价，给我包起来。”
店小二又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在万珠阁这些年，头一回遇见客人主动不还价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姑娘，要不您再想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哪有人跟银子过不去的？
既然姑娘大方，他自然乐得捡这个便宜。
他连忙应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又高了半个调：“好嘞！姑娘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包起来！”
他转身去取头面，动作麻利得像上了发条，一边往外拿一边还不忘夸上几句：
“姑娘真是好眼力，这套头面我们店里摆了几天了，来看的人也多，可真舍得买的，您还是头一个。
也就是您这样的气派才衬得起这样的好东西，换了旁人，戴出去都没那个底气。”
这话虽然带着几分奉承，但说得也不算离谱。
这套头面确实贵，贵到一般人连问价都不敢，敢问价的又嫌贵，所以一直挂在架上，落了小半年的灰，今日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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