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黛玉入府探望

王熙凤见自己儿子抓住了黛玉的衣袖，又惊又喜，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伸手轻轻点了点儿子胖乎乎的小脸蛋，对黛玉说：

“你瞧瞧这小东西，多有眼力见儿！知道是姑姑来看他，抓着你的手就不肯放，生怕你走了呢。”

话虽如此，但语气里满是做母亲的骄傲与宠溺。

黛玉被她这句话说得脸微微一红，嗔了王熙凤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

“凤姐姐又拿我取笑。方才我可是瞧见了，琦哥儿也抓了你的袖子呢，你怎么不说他舍不得你？再这般拿我说笑，改明儿我可不来了。”

王熙凤听了，不但不恼，反倒笑得更欢了，拉着黛玉的手道：

“哎哟，我的好妹妹，你可不能不来。你要是不来，琦哥儿找姑姑怎么办？我可哄不住他。”

众人被这一唱一和逗得前仰后合，连一旁的丫鬟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一旁的三春和史湘云也笑着凑趣。

探春率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林姐姐，你就别跟凤姐姐争了。琦哥儿抓你的袖子是喜欢你，抓凤姐姐的袖子是天经地义，这能一样吗？”

史湘云跟着点头，笑道：“就是就是，林姐姐你就认了吧，琦哥儿这是跟你有缘呢。”

惜春素来话少，此刻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声说了句“这琦哥倒是有眼光”。

迎春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笑着，目光柔柔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但眉眼间全是暖意。

就连宝钗都没忍住，放下手里的茶盏，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凤姐姐这张嘴，满京城怕是找不出第二个对手。林妹妹这么伶俐的人，到了她跟前也得甘拜下风。”

王熙凤听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嘴上却谦虚道：“宝丫头这话我可不敢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几人说说笑笑，气氛热络得像过年。

丫鬟们端了新沏的茶和切好的水果进来，众人便围着桌子坐下来，一边吃茶一边闲话家常。

琦哥儿被奶娘抱下去喂奶了，王熙凤也终于腾出手来，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连日来的疲惫都吐了出来。

正说着闲话，宝钗忽然想到什么，放下茶盏，转头看向迎春，笑盈盈地开口：

“再过些日子，咱们可都得沾沾二姐姐的喜气了。”

迎春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宝钗说的是什么事——再过不久，自己就要及笄了。

按说荣国府是京中世家大族，姑娘们的及笄礼合该大操大办，请上三五家至亲，摆上几桌酒席，热热闹闹地过了这个重要的日子。

可如今府里的光景，老祖宗怕是不会有这个心思。

大姐姐在宫里虽贵为妃子，可荣国府内里早已是入不敷出，能省则省，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排场？

及笄礼能请个长辈来插簪，怕是就已经算不错了。

想到这里，迎春的笑容淡了几分，垂下眼帘，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宝钗：

“及笄礼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大办小办都一样。只要家里人都在，我就知足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在座的谁听不出那底下压着的几分失落？

迎春是荣国府的二小姐，虽不是嫡出，可到底是贾赦的女儿，是正经的侯门千金。

及笄礼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她嘴上说“都一样”，心里怎么可能不盼望风风光光地过一回？

宝钗听她说完，立刻意识到了自己方才说话欠了考虑。

她暗暗懊恼了一瞬，随即笑着开口，语气比方才更加轻快热络，像是要把那点尴尬和失落一并驱散：

“不管二姐姐的及笄礼是大办还是小办，我这礼物可是早早就给你备下了。放心，我这礼你到时候见了保管喜欢，包你合心合意。”

迎春抬起头，看着宝钗那张真诚的笑脸，心里微微一暖，嘴角弯了弯，轻声说了句“多谢宝妹妹”。

她不是在客套，是真心的——在这府里，能被人惦记着，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史湘云是个心思大条的，没听出方才话里的弯弯绕绕，见宝钗说要送礼，连忙也跟着嚷起来：

“二姐姐，我也给你备了礼！虽然不如宝姐姐的贵重，可也是我挑了好久的，你到时候可不许嫌弃。”

探春也笑着说自己备了一份，惜春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有一份心意。

一时间，方才那点淡淡的失落便被这热热闹闹的“送礼宣言”冲散了。

迎春坐在中间，听着姐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着说要送什么，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弯起来，弯成一个温柔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王熙凤端着茶盏，看着这群姑娘们叽叽喳喳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暗暗感慨——年轻真好，还有心思为这些事欢喜。

不像她，满心满眼都是巧姐跟琦哥，旁的事再难掀起什么波澜了。

不过看着她们闹腾，她心里也跟着松快了几分，像是在密不透风的日子里忽然开了一扇窗，有风吹进来，带着花香。

几人说说笑笑了一下午，黛玉难得来一回荣国府，又被王熙凤拉着说了好一阵子话，等到荣禧堂那边来人请，她才起身告辞。

在荣禧堂陪着贾母用了晚膳，贾母今日心情不错，拉着黛玉的手说了许多话，又问林如海的身子、问林珩玉的婚事、问黛玉自己过得如何，絮絮叨叨的，像天底下所有心疼外孙女的老祖母一样。

黛玉一一答了，笑容妥帖，言语温婉，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起身告辞。

贾母让鸳鸯送她到二门，又叮嘱了好几句“常来”，才放她走。

第二日，黛玉起了个大早。

紫鹃端着洗脸水进来的时候，见她已经坐在梳妆台前了，不由得愣了一下：

“姑娘今日怎么起这么早？天还蒙蒙亮呢。”

黛玉没有回头，对着铜镜一边梳头一边说：“睡不着，索性起来了。”

她确实睡不着。

昨日宝钗提起迎春及笄礼的事，她才猛然想起——自己竟将这件事忘了个干净。

这些日子忙着哥哥院子里的事，图纸要改、材料要定、工匠要盯，忙得脚不沾地，连二姐姐的好日子都抛在了脑后。

她心里有愧，觉得自己对不住二姐姐的情谊，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夜，天不亮便起了床，打定主意今日一定要去给二姐姐挑一份像样的及笄礼。

用过早膳，黛玉便带着紫鹃、雪雁和春纤出了门。

春纤是林如海新提拔上来的丫鬟，年岁比紫鹃小些，胜在手脚麻利，嘴也严实，黛玉出门便习惯带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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