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荣国府还国库欠银
贾赦看着她撒泼打滚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心累。
他原本打得好好的算盘——太上皇病重，怕是时日无多，四王八公这些年一直依附太上皇，暗地里不知给庆安帝添了多少阻碍。
一旦太上皇薨逝，这些人必定难逃清算。
他想着兄弟分家，若真到了那一日，好歹能给贾家留条后路。
可贾母这副“敢分家就撞死”的架势，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总不能真为了分家逼死生母。
贾赦叹了口气，松开手：“母亲，是儿子冲动了，这家儿子不分了。”
贾政一愣，看向贾赦——不是说好分家吗？大哥这是被母亲说动了？
他虽满心疑惑，却也顺着话头：“母亲，您消消火，我们不分了。”
贾母闻言，哭声稍歇，却仍抽噎着，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
她却没料到，贾赦话锋一转：“家可以不分，但荣国府欠国库的银子，必须先还了。这事耽误不得。”
“什么？”贾母猛地抬头，指着贾赦的鼻子骂道，“你疯了不成？荣国府如今什么光景你不知道？下人月钱都快发不起了，哪来的闲钱填这个窟窿！”
“母亲，”贾赦语气沉了沉，“这银子必须还。”
“一来，陛下近来严查国库亏空，咱们主动还上，能落个好名声；二来，这欠银就像悬在头顶的剑，不还，迟早是祸患。”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算过了，府里的庄子、铺子变卖些，库房里的古玩字画当了，能凑出一百万两。”
“剩下的三十万，我袭了爵位，自然该多担些，我出二十万。”
说着，他看向贾政。
贾政会意，接话道：“剩下的十万两，我来出。大哥说得对，欠银拖着，对府里始终是隐患，趁咱们还能动弹，了了这桩事才好。”
贾母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一向温吞的贾政竟然也和贾赦站在一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看着两个儿子，一个沉着冷静，一个虽不言语却目光坚定。
她知道，这已经是他们兄弟二人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不分家，但还债。
若他们兄弟二人真分了家，自己这个老太婆还能拿什么拿捏他们？
到那时，别说还债不还债，只怕连自己的体己银子都保不住。
贾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瘫坐在软榻上，满脸疲惫。
半晌她哭着开口道：“你们……你们这是要掏空这个家啊……”
“掏空总比将来被抄家强。”贾赦语气平淡，“母亲若是想通了，就叫人去清点家产。若是想不通……”
他没再说下去，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贾母看着两人紧绷的脸，知道再闹也无用，只得摆了摆手：“罢了，你们看着办吧……我老了，管不动了。”
贾赦和贾政对视一眼，躬身退了出去。
荣禧堂内，贾母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良久没有言语。
鸳鸯上前搀扶：“老太太，回屋歇着吧。”
她才缓缓起身，脚步踉跄地往里屋去，背影萧索得像秋风里的残叶。
一个月后，京城爆出一件大事——荣国府竟一次性还清了国库的所有欠银。
这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湖面，激起千层浪。
其实，不少勋贵早有还银的打算，只是碍于四王八公这些依附太上皇的势力，怕先出头会被针对，一直按兵不动。
如今荣国府带了头，他们便也纷纷跟进，国库的亏空竟一下子填补了大半。
当然，也有人一声不吭，装聋作哑。
还有的人，是真的没钱还。
保龄侯府就是其中之一。
如今的保龄侯府早已不是当年鼎盛时期的光景了。
祖上虽然阔过，可这些年坐吃山空，又没出什么能干的子弟，家底早就掏空了。
保龄侯府是贾母的母家，说起来还是荣国府的亲戚，可这层关系如今也帮不上什么忙——荣国府自己都把家底掏空了才还上的债，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可问题是，荣国府已经还了银子，若保龄侯府还欠着国库的银子不还，难免会被人指指点点。
到时候不光是丢脸的事，万一朝廷较真起来，催逼得紧了，保龄侯府拿什么应付？
保龄侯府的当家人急得团团转，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把能卖的都卖了，能当的都当了，可凑来凑去，离还清欠银还差老大一截。
实在没法子了，他只能厚着脸皮四处奔走，求爷爷告奶奶，从亲戚朋友那里拆借。
可如今这世道，借钱比登天还难，各家各户都有自己的难处，谁家也没有闲钱往外借。
最后，他实在走投无路，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贾母的门。
贾母听了保龄侯府当家人的哭诉，心里老大不情愿。
她自己的体己银子也不多了，这些年的吃穿用度、人情往来，哪样不要银子？
再说，荣国府刚还了一百三十万两，家底都掏空了，她就算想帮，也得掂量掂量。
可怎么说都是自己的母家，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朝廷催债催得走投无路。
贾母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咬咬牙，从自己的体己银子里拿出六万两，帮衬了保龄侯府。
六万两不是小数目，可对保龄侯府欠的债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保龄侯府的当家人拿着这六万两银子，心里又感激又羞愧，可更多的还是发愁——剩下的银子怎么办？
他思前想后，最后实在没别的法子了，只好硬着头皮递了一份折子上去，跟庆安帝说明了情况，恳请陛下开恩，允许保龄侯府先还一部分，余下的过几年再还。
庆安帝看了折子，沉默许久，最终批了个“准”字。
不是他心软，而是这满朝文武欠银的太多了，真要把每一家都逼到绝路上，反倒要出乱子。
既然荣国府带头还了银子，已经开了个好头，剩下的，慢慢来就是。
这事传开后，不少人暗赞荣国府有担当，连庆安帝也对贾赦多了几分青睐。
荣国府内，贾赦站在廊下，望着天边流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旁人只当他是为了名声，却不知他这步棋，是为了给贾家留条后路。
太上皇的日子不多了，四王八公树大根深，一旦倒台，牵连必定甚广。
他提前还清欠银，撇清与国库的牵扯，过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风暴里，多一分底气，少一分把柄。
至于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但至少，他已经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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