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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二章 逮捕!


八点整,林默准时推开办公室的门。

林默在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昨晚带回家看的文件,又从抽屉里拿出昨天最新的10号工程数据文件。

他拧开钢笔帽,开始一页页翻看,不时在数字上画个圈,或者批注几个字。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叶城在走廊里来回走动。

自从昨天收到那封NASA的邀请函,叶城的警惕性又提高了几分。

他本来就是个仔细人,这会儿更是连只苍蝇飞过都要多看两眼。

他正要继续看文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重,很急,不止一个人。

林默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紧接着,是叶城的声音。

“站住!你们干什么的?”

叶城的声音很高,带着明显的警惕。

“让开,执行公务!”

一个陌生的男声,冷硬得像块生铁,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林默放下笔,站起身。

“我说了,这里是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核心区域,没有提前报备和批准,任何人不得进入!”

叶城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金属般的尖锐,“你们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你算什么东西?”那个冷硬的声音嗤笑一声,“我们是省保密局的!让开!”

“保密局也不行!”叶城几乎是吼出来的,“规矩就是规矩!你们有文件吗?”

“有批准吗?没有就给我退出去!这是总装部的规定,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规矩来!”

脚步声更杂乱了,伴随着衣服摩擦的声音,有人在推搡。

林默快步走向门口。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闷响,那是身体撞在墙上的声音,沉闷而结实。

“你他妈的还敢动手?”叶城暴怒了,那声音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警卫员!”

紧接着是“哗啦”一声脆响。

枪械上膛。

他猛地拉开门。

走廊里,空气像是凝固了。

叶城站在走廊中央,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身后,四名警卫员一字排开,手里的五六式冲锋枪已经端了起来,枪口斜指地面,但保险已经打开。

林默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需要零点几秒,那些枪口就会抬起,子弹就会出膛。

而叶城对面,站着六个陌生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这是省保密局的标识。

他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眼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倨傲。

他身后站着五个人,两个穿着同样的制服,手里拿着公文包,另外三个则是一身便装,但身材魁梧,站姿笔挺,一看就是练家子。

此刻,那三个魁梧大汉已经往前站了一步,和警卫员们形成了对峙。

虽然他们没带长枪,但腰间鼓鼓囊囊,显然也是带了家伙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窒息的紧张感。林默甚至能听到自己手表秒针走动的声音。

那为首的男人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叶城,一字一顿道:

“我再说一遍,我们是省保密局的,奉命执行公务,你阻拦我们,就是妨碍公务,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叶城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我不管你是谁,没有提前报备,没有何厂长或秦所长的陪同,任何人不得进入林所长的办公区域。这是红星厂的规定,也是总装部的规定!”

“我再和你重复一遍,你就算把天王老子请来,今天也得按规矩来!”

“你——”那男人气结,上前一步。

他身后那三个大汉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

叶城身后的警卫员立刻抬起枪口,虽然没有瞄准,但枪口的方向正好对着那几个大汉的胸口。

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

林默看到,叶城的后颈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

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枪套的扣子上,只需要一秒钟,那把配枪就能拔出来。

而对面那几个保密局的人,虽然没动,但眼神已经变了,变得像狼一样凶狠。

这要是真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闹什么?大早上的,像什么样子?”林默沉声开口,推门走了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剑拔弩张的走廊里,激起了涟漪。

叶城猛地回头。

看到林默,他脸上那狰狞的表情瞬间缓和了一些,但怒意还没消。

他快步走到林默身边,压低声音快速说:“首长,他们说是什么保密局的,没有经过任何指示,也没有提前报备,就直接往里闯!我拦他们,他们还要硬闯!那个带头的,还骂人!”

叶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愤怒,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跟了林默三年,从前线警卫部队调到地方,这些年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但这么嚣张的,还是头一回遇到。尤其是那个带头的,那眼神,那语气,分明是没把红星厂放在眼里,没把他叶城放在眼里。

林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几个人。

那为首的男子也在打量林默。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林默的脸上,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比想象中年轻得多。

二十八岁的正军级,在军工系统里是个传奇。

但此刻,这传奇就站在他面前,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封皮的工作证,在林默面前晃了晃:“林默同志,我是省保密局三处处长,王海生。现在我们依照上级要求,对你进行相关手续的拘捕,请你配合。”

拘捕。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走廊里炸响。

林默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王海生,仿佛在等他说出下一句话。

然而没等他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何建设和秦怀民一前一后跑了过来。

何建设,领口的扣子都没系好,脸上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

他身后,秦怀民脸上的表情既震惊又愤怒。

“什么?拘捕?”

何建设冲到前面,差点撞到王海生身上。他指着王海生的鼻子,声音都劈了叉,“这位同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你面前的是谁吗?是不是搞错了?”

王海生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当然知道,我没有弄错,也都是听从上级办事,按照程序办事,林默,红星厂厂长兼研究所所长,正军级干部。”

“正军级!”何建设的声音又高了几分,几乎是在喊。

“正军级的干部,你一个小小的省保密局处长,说拘捕就拘捕?你凭什么?你有这个权力吗?”

秦怀民也走上前,气得胡子直抖:“胡闹!简直是胡闹!林默同志是我们红星厂的灵魂,是受最高层直接管辖的!你们省保密局有什么资格拘捕他?你们局长来了都不够格!”

“滚,给我立马滚!”

王海生面对两人的质问,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就像两块石头砸进了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何建设面前。

“何建设同志,是吧?请看清楚了,这是省保密局的正式文件,上面有局长的签字和公章。”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我们接到上级紧急通报,怀疑红星厂出现了重大保密技术外泄事件。根据初步掌握的线索,指向林默同志涉嫌与国外势力进行非正常接触,导致核心技术外泄。”

“按照程序,我们需要带林默同志回去配合调查。”

他顿了顿,目光在何建设,秦怀民,叶城脸上扫过,然后缓缓补充道:“如果省保密局的文件还不够格,那么国家级保密局的文件马上就到,你们可以等,但结果是一样的。”

“我劝你们不要负隅顽抗,这是高层的意志。”

话音落下,走廊里一片死寂。

何建设握着那份文件,手都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文件上的字,白纸黑字,红彤彤的省保密局公章,局长龙飞凤舞的签名,还有那行触目惊心的黑体字“涉嫌重大保密技术外泄,立即拘捕审查”。

秦怀民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一张纸。

“不可能!”

秦怀民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在发颤。

“这绝对不可能!林默怎么可能泄密?整个红星厂,从五年前那个濒临倒闭的破厂,到今天这个近百亿的军工集团,都是林默一手带起来的!没有林默,就没有红星厂!你们说他泄密?简直是笑话!天大的笑话!”

“这是纯属的污蔑!”

“你局长在哪里?给我马上把他叫过来,我要见他!”

何建设也回过神来,把文件往王海生怀里一塞,怒道:

“对!你们这线索肯定是假的!假的!林所长对国家的忠诚,整个军工系统都有目共睹!他的事迹上过内参,上过总参的简报,连最高层都亲自接见过!你们这是在污蔑人!污蔑!”

王海生接过文件,不慌不忙地折好,放回公文包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像看着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功是功,过是过。”他一字一顿道,“林默同志对红星厂的贡献,我们承认,他之前的确带领红星厂做出来了一定以至于非常的成绩,这上面也肯定了林默同志,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成为正军级干部。”

“但功过不能相抵,这是纪律问题,是原则问题。”

“如果他有问题,必须接受调查,如果他没问题,调查清楚了自然会给个清白。你们这样阻拦,反而显得心虚。”

“放你娘的屁!”叶城直接爆了粗口,一步跨到林默身前,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挡在林默和王海生之间。

“我不管你们什么文件什么线索,什么狗屁原则纪律!今天谁也别想带走林默首长!谁也别想!”

他话音刚落,走廊那头又涌进来一群人。

是警卫班的战士,足足十几个,全都穿着军装,手里端着枪。

他们队列不乱,进了走廊立刻呈扇形散开,枪口齐齐对准了王海生等人。

为首的班长跑到叶城身边,压低声音快速报告:“排长,整个警卫班都到了,听你指挥!”

叶城点点头,死死盯着王海生,一字一顿道:“王处长是吧?我告诉你,我们这些人,都是从战场上下来,从前线警卫部队调来的。”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林默首长的安全。谁想动他,先问问我们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哗啦”一声,十几支冲锋枪同时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王海生等人。

看着眼前的架势,王海生身后的几个大汉脸色一变,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也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但王海生本人纹丝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叶城,看着那些枪口。

“你们这是要对抗法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来,砸得空气都颤了。

“你们要干什么?造反吗?”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

一边是十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卫战士,眼睛里冒着火,手指搭在扳机上。一边是六个保密局的执法人员,虽然人少,但气势不减,那个王海生更是像块石头一样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双方对峙着,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何建设的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知道,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真要打起来,那可就是天大的事!

不管谁对谁错,只要枪一响,就再也无法收场。他这个厂长,到时候怎么向上级交代?怎么向林默交代?

秦怀民气得浑身发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王海生,仿佛要用目光把这个人烧穿。

叶城的手按在枪套上,指节都泛白了,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身后那些战士,一个个绷着脸,咬着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敌人”。

有几个年轻的,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但没人去擦。

王海生环顾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林默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林默同志,你就这么看着你的人用枪指着执法人员?”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对抗国家法律!这是造反!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林默一直没有说话。

从走出办公室到现在,他就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此刻,他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叶城,向前走了两步。

叶城想拦住他:“首长,您不要过去……”

林默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然后他看着王海生,平静地开口:

“王处长,你口口声声说我泄密,说我与国外势力非正常接触。我不与你争辩。”

“但是,凡事要讲证据。你们说有线索,那线索是什么?你们说怀疑,那怀疑的依据是什么?”

“按照程序来说,凭你们的级别还无权对我过问,更没有权利拘捕。”

王海生对上林默的目光,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太镇定了,镇定得让人心里发毛。

换了别人,突然被扣上“泄密”的帽子,被这么多人围住,就算不惊慌失措,至少也会激动,愤怒和辩解。

可这个人,什么表情都没有,什么情绪都不露,就像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淡淡道:“林所长,既然我今天来到这里,自然是有证据的,也会给你看,但不是在这里,也不是现在。”

“按照程序,你需要跟我们走一趟,到局里配合调查。”

“什么情况到局里再说吧。”

话音落下,何建设和秦老几乎是连忙开口。

“不能去!”

“林所,给上面打电话,肯定有问题!”

林默却往下按了按手,点点头点点头,语气依然平静:“好,我跟你们走。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让我打个电话,交代一下工作。红星厂这么大的摊子,不能因为我离开就停摆。”

“这个损失是你我都承担不起的,这是国家的损失。”

王海生沉吟了两秒,点了点头:“可以,你这个级别,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林默转身,走回办公室。

叶城急了,一把抓住林默的胳膊:“首长!你不能跟他们走!他们这是……”

说话间,他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眶已经红了。

林默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叶城。

这个从战场上下来,见过生死,从不怕死的硬汉,此刻眼睛里竟然闪着泪光。他的手死死抓着林默的胳膊,指节都泛白了。

林默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低声道:“叶城,听我说。组织上不会冤枉好人,我相信这一点。你们在外面等着,我打个电话就出来。”

他的声音很温和

叶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来。

他只是狠狠地瞪了王海生一眼,那眼神如果能有实质,王海生恐怕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林默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他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

第三声,那边接起来了,是高余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喂?”

“小余,是我。”

高余愣了一下。林默平时打电话,语气总是轻松的,有时还会开两句玩笑。但今天,他的声音不一样。虽然还是那么温和,但温和里透着一丝说不出来的东西。

“怎么了?”她轻声问。

林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小余,还记得昨天晚上我跟你说的话吗?”

电话那头,高余的心猛地揪紧了。

昨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林默突然翻了个身,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这段时间可能会发生一点事情。但是,你不要紧张。你该干什么干什么,等我回来就好。”

高余当时有些莫名其妙,追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默只是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可能出去待一段时间,过一段时间就回来。”

高余当时没往心里去,以为林默说的是出差或者开会。

他经常出差,有时去京都,有时去基地,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她已经习惯了。

可此刻,听到林默提起这句话,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记得。”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手指紧紧攥住了电话线,“默哥,到底怎么了?”

林默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没什么大事,就是出去配合一下调查,过段时间就回来。你别担心,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肚子里咱们的孩子。等我回来。”

“记得我昨天晚上和你说的话就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高余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依然努力保持平静:“我知道,我等你。”

林默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心疼:“好。挂了吧。”

他轻轻放下电话,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推开门,走廊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林默走到何建设和秦怀民面前,看着这两位和自己并肩战斗了五年的老战友。

林默看着他们,轻声道:“何厂,秦老,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何厂主持工厂的所有生产,不要耽误订单交付。秦老负责所有的科研项目,进度不能停。等我回来。”

何建设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两行浊泪滚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用力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秦怀民一把抓住林默的手。那只手干枯而有力,抓得林默的手都疼了。他声音发颤:

“小默,你放心,我们一定把厂子看好。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平安回来!听到没有?一定要回来!”

林默点点头,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然后他转身,看向王海生:“王处长,可以走了。”

王海生挥了挥手,身后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林默身边。但林默抬手制止了他们:“我自己走。”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稳健,中山装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洒下一层金色的光晕。

叶城想追上去,被何建设一把拉住。

“别去!”何建设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听林所的话。”

叶城站在原地,双拳攥得咯咯作响,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他的眼眶通红,牙齿咬得死死的,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只是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秦怀民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旁边一个警卫员赶紧扶住他。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会回来的,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走廊里,只剩下何建设、秦怀民,和一众警卫战士,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楼梯口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阳光依旧照进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车间机器的轰鸣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又都不一样了。

林默被带走的消息,像一阵飓风,迅速席卷了整个红星厂。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金盾项目部的康辉。

他正在实验室里和高育材讨论炮口制退器的优化方案。

两人围着一张图纸,手里拿着铅笔,时不时画两笔,争论几句。旁边几个年轻的技术员也在埋头计算数据。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慌慌张张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脸都白了:“康、康组长,不好了!林所,林所被保密局的人带走了!”

“什么?”

“你再说一遍?”

康辉手里的图纸“啪”地掉在地上,散落成一堆。

高育材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椅子都翻倒了。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发抖:“你说什么?谁被带走了?”

“林所长!”技术员声音都在发抖,眼睛里满是惊恐,“保密局的人说他涉嫌泄密,把他带走了!就刚才,从办公楼带走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

高育材身形一晃,康辉赶紧扶住他:“高教授,您别急,我去问清楚!”

说完,他拔腿就往外跑,连图纸都顾不上捡。

消息传到车间。

王铁柱正在检查生产线,手里拿着扳手,蹲在一台机床前调试精度。

一个工人跑进来,大喊道:“王师傅主任,不好了!林所长被抓走了!”

“放什么狗屁!”

“保密局的抓林所长干嘛?”

“吃饱了撑了?”

“王师傅,是真的,没有骗你,何厂长和秦老当时都在,大家都很多人都看到了。”

听到这里,王铁柱手里的扳手“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在他的脚上,他都感觉不到疼。

他愣了几秒,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青,然后撒腿就往办公楼跑,身后传来工人们的惊呼声。

消息传到科研楼。

李卫国和赵志刚正在调试雷达,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盯着示波器,一个调整参数。

一个同事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地说:“林所长被带走了。”

“什么?”

“为什么?林处长为什么会被带走?”

李卫国抬起头开口问,完全没有想到。

赵志刚同样也看了过来。

“好像说是什么泄密问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林木所长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情。”

李卫国的手一抖,差点碰倒仪器。他和赵志刚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外冲。

身后,十几个科研人员也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跟了上去。

消息传到家属区。

正在家里准备午饭的工人家属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面面相觑。

一个老太太正在切菜,听到消息,手里的菜刀“咣”地掉在案板上。

她愣了半天,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林所长那么好的人……”

不到一个小时,何建设办公室门口,就已经挤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上百号人。有穿工装的工人,工装上满是机油和汗渍,有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白大褂的扣子都没系好

有刚下夜班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年轻技术员,眼圈还黑着,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技师,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在那里。

人群把走廊挤得水泄不通,连楼梯口都站满了人。

后面的挤不进来,就踮着脚往前看,嘴里喊着:“让一让,让我进去!”

“何厂长呢?我们要见何厂长!”

“林所长到底怎么了?凭什么抓人?”

“我们不信!林所长怎么可能泄密?他要是泄密,整个红星厂都是他建的,他还泄什么密?泄给谁?”

“对!林所长对咱们什么样,大伙儿心里都清楚!当年发不出工资,是他把自己的钱拿出来给工人发!咱们家的房子,是他张罗着盖的!咱们孩子上学,是他出面解决的!这样的人会泄密?瞎了他们的狗眼!”

人群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声音都在发抖:

“我在红星厂干了三十年!什么厂长没见过?”

“有贪污的,有瞎指挥的,有只知道捞政绩的!但像林所长这样的,从来没见过!”

“他来了五年,咱们厂从破破烂烂变成现在这样,咱们工人的工资翻了几倍,家家户户住上新房子,孩子能上好学校!”

“你们说他会泄密?我老李第一个不信!一百个不信!一万个不信!”

旁边一个年轻的技术员也跟着喊:“对!我们也不信!林所长要真是那种人,他图什么?”

“图名?他已经是正军级了,整个军工系统谁不知道他?他就是想让咱们国家强大起来,想让咱们的武器不比别人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泄密?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就是!肯定是搞错了!肯定是有人陷害!”

“让他们放人!不放人咱们不答应!”

人群越来越激动,开始有人往前挤。

前面的人被挤得贴在墙上,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有人开始推搡保卫科的人,有人开始砸门。

“冷静!大家冷静一点!”保卫科的人满头大汗地拦着人群,嗓子都喊哑了,“何厂长正在打电话了解情况!你们别挤!别挤!”

“冷静个屁!”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那是车间主任老张,他身后跟着一帮工人,个个义愤填膺,眼睛都红了。

“林所长都被抓走了,还怎么冷静?兄弟们,咱们去找市政府!让市里给个说法!不给我们说法,我们就去省里!去京都!”

“对!去找市政府!”

“去省里!去京都!”

“让领导们看看,他们抓的是什么人!”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人已经开始往外走,脚步声杂乱而沉重,踩得楼梯咚咚响。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何建设站在门口。

脸色憔悴得像大病初愈,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同志们,大家听我说!”

他的声音沙哑,但努力保持平稳,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几百双眼睛,有愤怒的,有焦虑的,都盯着他。

何建设的声音沙哑,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林所长的事情,我已经在联系上级了解情况。”

“目前得到的信息是,这是一次例行调查,不是最终结论。组织上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林所长如果没问题,很快就会回来。”

“那要是有人冤枉他呢?”老张喊道,声音里满是愤怒和不甘,“要是有人故意整他呢?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我们必须得做点什么,不能在这干等着。”

何建设沉默了一秒,然后一字一顿道:“如果有人冤枉他,我何建设第一个不答应!”

“咱们红星厂,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会答应!但是现在,我们要相信组织,相信上级!林所长临走的时候交代了,生产不能停,订单不能耽误!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厂子看好,等他回来!”

人群安静下来,但脸上的愤懑和不甘依然清晰可见。

有人咬着牙,有人攥着拳,有人红着眼眶。

老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人别动。

何建设继续说:“大家都回去吧。车间该开工的开工,实验室该做实验的做实验。”

“林所长不在,咱们更要把工作做好,不能让他担心。等他回来,咱们要用最好的成绩迎接他!明白吗?”

没有人说话。

沉默了几秒,人群开始慢慢散去。有人一步三回头,有人边走边骂,有人边走边抹眼泪。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担忧和愤慨,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动。

“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所长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

“谁知道呢?肯定是有人搞鬼!林所长这些年得罪的人还少吗?”

“我听说跟昨天那封信有关?是什么NASA的……”

“NASA?那是M国的航天局!林所长跟那边有什么关系?难道说……”

“不知道,反正我不信林所长会做那种事!”

“对,我也不信!谁信谁是狗娘养的!”

“可是保密局的人怎么来了?没有证据他们敢抓正军级?”

“呸!什么证据,肯定是假的!伪造的!”

议论声渐渐远去,走廊里终于安静下来。

何建设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久久没有动弹,然后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上,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就在何建设面对愤怒的人群时,秦怀民已经在办公室里打了整整一个小时的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省国防工办的赵建国。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赵建国的声音传来:“老秦?”

秦怀民的手都在发抖,声音都在发颤:“老赵!到底怎么回事?林默怎么就被保密局带走了?你知不知道?你清不清楚?”

电话那头的赵建国也是一脸懵,声音里透着焦急:“我刚接到消息!我正在往省保密局赶!”

“老秦,你别急,我亲自去问清楚!亲自去!”

“我能不急吗?我能不急吗?”秦怀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劈了。

“林默是被人架走的!架走的你懂吗?就在我面前,被人架走的!我拦都拦不住!”

“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为国家做了多少贡献你不知道吗?你们就这么对他?就这么对他?”

赵建国沉默了两秒,然后沉声道:“老秦,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这就去,我亲自去问。你等我电话。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秦怀民的手还在抖。他又拨通了刘向前的号码。

刘向前已经调到京都总装任司长,是林默的老领导,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刘向前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秦老?”

“刘司,林默出事了!”秦怀民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你知道吗,他是被保密局的人从办公室带走的!那些人对着叶城动粗,差点当场打起来!他林默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什么时候?你说说,什么时候?”

“他为国家做了这么大贡献,还要受这种委屈!”

刘向前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道:“老秦,我已经收到消息了。我正在了解情况。”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秦怀民追问道,声音里满是急切,“你告诉我,到底是谁下的命令?凭什么?凭什么抓他?”

刘向前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透着说不出的复杂:“具体情况我还不太清楚。但我听说,这件事……可能是上面安排的。”

秦怀民愣住了,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上面?哪个上面?”他的声音都变了,变得又尖又细。

刘向前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老秦,你先别急。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我这边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你稳住,一定要稳住。”

挂了电话,秦怀民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上面安排的?

哪个上面?最高层?

林默做了什么,值得上面亲自安排人带走?

他想不通。但他知道一点,如果真的是上面安排的,那这件事,就不是他能插手的了。

他这个老头子,就算有再大的火气,再大的不满,也只能忍着。

他拿起电话,又拨通了李振华的号码。

总装备部部长李振华,是林默的顶头上司,也是最器重林默的人。

电话接通后,秦怀民把事情说了一遍,他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说着说着,声音还是发抖了。

李振华沉默了很久。

那一秒一秒的沉默,像刀一样剜在秦怀民心上的。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老秦,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告诉何建设,稳住厂里,不要乱。其他的……等我消息。”

说完,他挂了电话。

秦怀民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一声一声,像敲在心上。

何建设这边,电话也一直没断过。

刚挂断赵建国的电话,又接到王军的电话。

王军是国防战略部的副部长,这几年和林默合作密切,对林默的能力和人品都极为认可。

两人一起搞过好几个大项目,王军对林默的评价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何建设,林默那边到底怎么回事?”王军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还有压抑不住的愤怒。

何建设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叶城拦人,到王海生亮文件,到林默打电话,到被带走。

他尽量说得客观,但说到最后,声音还是哽咽了。

然后他问:“王部长,您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到底是谁下的命令?为什么抓人?”

王军沉默了几秒,然后道:“我正在查,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可能涉及更高层面。我这边暂时不方便插手。不是不想,是不能。”

何建设心里一沉,像坠了一块大石头,一直往下沉,沉不到底。

更高层面?

那不就是……

他不敢往下想。

王军又叮嘱道:“你那边一定要稳住。红星厂现在几百个订单,上万号人,不能乱,林默不在,你就是主心骨。你要是慌了,底下人就全慌了。明白吗?”

何建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明白。我明白。”

挂了电话,何建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他想起五年前,林默第一次走进红星厂的样子。

那是秋天,林默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背着一个旧帆布包,站在厂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斑驳的厂牌。

那时候他刚毕业,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让人看了就觉得放心。

第一次开全厂大会,当时所有人对这个年轻的厂长充满了质疑。

林默站在台上,面对一帮质疑他的老工人,不慌不忙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图纸,一条一条解释改进63式的思。

他画了整整两个小时,讲得口干舌燥,连水都没喝一口。

那时候的眼神,和今天被带走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镇定,从容,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何建设猛地睁开眼睛。

等等。

预料之中?

他想起林默临走前说的话“我相信组织上会还我一个清白,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还有他打给高余的那个电话。

林默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难道……

何建设心里涌起一个念头,但又觉得太过离奇,不敢细想。

他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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