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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双案首


门子连忙拱手,不敢怠慢:“公子稍候,小人即刻入内通传教授大人。”

说罢,转身快步奔入学宫通传。不过片刻光景,府学门前便悄然围拢了不少士子,皆是听闻状元公子亲临,三三两两驻足远观,低声议论不休,目光始终落在秦承渊身上,未曾挪开。

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叠响起,萦绕在门前:

“你看那身青衫素袍的少年,便是秦府尹的公子秦承渊吧?”

“正是他!上月本县县试,稳稳拿下案首,风头极盛。”

“县试不过是乡里初选,算不得真本事,此番府试才是真正的试金石。你们且猜,他此番能位列第几?”

一人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挑剔与攀比:“其父是当朝状元、现任府尹,家世煊赫。若是他坐拥名师家学,最后连府试前三都挤不进去,那可真是白白辱没了状元门楣,贻笑大方。”

话音未落,旁边立刻有人出声辩驳,语气满是认可:“你莫要以世俗偏见度人。我早前特意托同窗抄来了他的县试全篇墨卷,通篇文气沉雄,立论高远,章法严谨,格局眼界根本不似十五六岁少年手笔。依我之见,此番府试,他必定十拿九稳,大有可为。”

“当真有这般出彩?”旁人面露惊疑。

“自然不假!知县亲批评语,赞他‘识见远超同辈少年’,这般极高评价,寻常童生穷尽数年苦读也难求得,绝非虚妄吹捧。”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入耳,赞誉推崇。

秦承渊立在府学阶下,心底却五味杂陈。

世人眼中,自己从不是单纯的童生秦承渊。

头顶状元之子的光环,就像一面悬在人前的铜锣,无论他行至何处,都有人主动敲击,声声入耳,万众瞩目。

这身份予他尊荣,亦予他桎梏,旁人对他的期许,从来都远超寻常寒门士子。

铁犁站在他身侧,听得周遭议论纷纷,唯恐人心杂乱扰了他心境,压低声音轻声劝道:“承渊,此处人多口杂,聒噪得很,要不咱们先回客栈等候,改日再来拜谒不迟?”

秦承渊微微摇头,神色淡然无波。

早已习惯这般目光与非议,赞誉不骄,非议不馁,何须因旁人言语避退躲闪。

不多时,方才入内的门子匆匆折返,躬身恭声道:“公子,府学教授有请。”

府学教授,见其是状元之后、县试首魁,谈吐有礼、气度端方,相待极为谦和,特意留他久坐问话,细细点拨府试章法,阅卷偏好与考场利弊。

一番恳切交谈过后,秦承渊心中已然拿定主意,婉言谢绝了教授邀他在府学附学共读的好意。

一来府中学子往来云集,终日人声嘈杂,免不了应酬闲谈,极易扰乱静心读书的心境。

二来他向来习惯依照自己的节奏深耕课业,独自安坐温习,反倒更能沉敛心性。

辞别教授步出府学,他便同铁犁并肩缓步返回客栈,只打算闭门静心,等候府试开考。

往后几日,秦承渊作息规整,每日天刚亮便起身温书。

上午待在客栈房中研读四书经义、揣摩时文章法,午后则去往府学周边的书肆,搜罗府志、地方先贤文稿一类典籍细读。

一旁随行的秦远山瞧着他如今买书随心所欲,不由忆起当年秦浩然年少赴考的光景。

彼时家境拮据,囊中羞涩,想读典籍只能去各家书肆蹭阅,屡屡遭掌柜驱赶,却始终不肯断了读书的念头。

傍晚,秦承渊方才合卷歇下,便见秦远山立在客房门口,手中紧紧攥着一方油纸包,走上前递给他:“刚上街买的蜜饯,读书费神,垫垫口舌。”

秦承渊接过油纸,捏起一块放入口中,抬眼轻声问道:“大爷,我父亲当年前来赴府试,也是这般光景吗?”

秦远山闻言一怔,随即眼底漫开几分怅然的笑意,缓缓开口:“你爹当年可比你苦上十倍。那年他才九岁,个子稚嫩矮小,你太公和我带着浩然远赴府城赶考。

住的是便宜的客栈,每日粗茶淡饭将就度日。他偏爱读书,可书肆典籍价钱不菲,根本无力置办,便日日立在书架旁白看,常常一站便是一下天。

掌柜嫌他只看不买,三番两次出言驱赶,你父亲从无半分恼色,转头换一家书肆继续品读。

有一回掌柜动了气,直接将他从铺中撵出,书卷都砸落在他身上,他也不曾回来告诉我们一声,默默把散落的典籍拾回架上,躬身一礼,静静离去。

还是后来你爹中了秀才,那人怕你爹报复,才告诉我们.

你太公看在眼里满心酸涩,想凑钱给他买几本,反倒被你爹拦下,他说一册典籍要三百余文,省下这笔钱,够全家几日温饱。

小小年纪,便处处替家中生计思量,府试亦是独占鳌头……”

话说到此处,秦远山抬手悄悄拭了拭眼角,望着秦承渊温声道:“承渊,你性子才学,同你父亲一模一样,都是争气的好孩子。”

转瞬便到府试开闱之日,天色未明,晨雾尚浓,秦承渊便早早起身收拾考具。

秦守业与秦远山守在一旁,反复叮嘱:“入场切莫慌张,放平心绪,从容落笔。”

整场府试数场更迭,秦承渊始终稳扎稳打,审题、破题、行文不急不躁。

待到放榜之日,府衙长案高悬,秦承渊的姓名赫然居于榜首,正是府案首。

知府亲自在榜单加盖府衙官印,特意吩咐礼房书吏,将秦承渊全套朱卷誊抄两份,一份存于府学明伦堂,一份收进试院藏书阁,任由全府士子借阅观摩。

当着一众属吏,知府坦然言道:“世人皆知承渊是秦状元之子,此番府试拔得头筹,难免有人私下揣测本官徇私偏袒、因人取士。

今日我便将所有考卷当众封存归档,任由诸位官吏、乃至后续士子自行翻阅核验。笔墨文章优劣有据可依,立意、章法、文采高下一目了然,容不得半分私情作假,更无半点暗箱操作。”

这番坦荡通透的言辞很快传遍府衙,辗转落入秦承渊耳中。

暗自赞叹,这位府尊,着实精明得通透。

暗自赞叹:这位府尊,着实精明得通透。

府尊的精明不在权谋,在深谙立威服众之道。他知秦承渊出身状元之家,年少夺魁极易引来官场非议,

故而他不避身份,不掩盛名,主动将考卷公之于众,以最坦荡的方式自证清白。

此举既堵住悠悠众口,又保全自身公正之名,更向士子彰显唯才是举的准则,公允无私的治学理政准则,一举数得。

与此同时,秦守业与秦远山听闻孙儿再夺府试案首,喜不自禁,当即张罗着要去江汉楼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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