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雪隙
雪还在下,林墨正在给火塘添粪。
他听见母羊的舌头在石板上舔了两下,那种舔空盘子的声音,干燥、粗糙,带着一丝不满足的尾音。
两只羔羊挤在母羊腹下,轮流吸着奶,那只较小的羔羊松开仰头咩了一声,她没有抢过更大的那只。
哺乳期的母羊需要大量草料才能维持基础的营养,但从昨晚到现在,它只吃了石穴里存的那一小捆矮草——那是林墨在暴风雪来临前顺手从谷底割回来的,本来只打算当应急储备,没想到成了母羊产后唯一的食物来源。
林墨把最后一块牦牛粪塞进火塘,用燧石重新点燃。火焰跳起来的瞬间,石穴里被照亮的每个角落都在提醒他:储备不够了。
旱獭肉干只剩两条,高原鳅鱼干昨天就吃完了,球茎的存量也撑不了几天。暴风雪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石穴外的风声不但没停,反而在黎明前达到新的峰值——风挟着冰粒砸在堵门石板上,撞击的力度大得像有人在外面用锤子敲。冰粒顺着石板顶部那条留作通风的细缝灌进来,在火塘边的石板上积成一小堆碎冰,被火一烤化成一滩水,没过多久又被新灌进来的冰粒重新冻硬。
林墨蹲在火塘边,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母羊每天需要吃的草料量,按它产后体重和哺乳消耗来算,至少每天得割几大捆矮草才够。
两只羔羊完全依赖母乳,母羊吃不够草就不产奶,羔羊就会挨饿。他自己的食物可以省——旱獭肉干切成薄片每天只吃几片能撑几天,鱼笼还在冰碛湖里泡着,如果能收上来几条高原鳅就是额外的蛋白质。但暴风雪再这么刮下去,别说割草,他连走出石穴都困难。
没有草料,母羊就会断奶。
没有奶,羔羊活不过断奶期。他冒暴风雪活捉这头母羊的意义,就只剩下一堆死肉。
那就必须出去。
演播室里,龙爷看着屏幕上林墨将堵门石板推开一道缝往外观察的动作,眉头微微皱起:“暴风雪还在持续,风速和降雪量都没有明显减弱。在这种天气下外出,失温的风险极高。但林墨的判断是正确的——母羊产后需要大量粗饲料来维持泌乳,两只羔羊在出生后头几天完全依赖初乳和过渡乳,母羊的营养摄入直接决定了羔羊的存活率。如果他等暴风雪完全停了再出去,可能又要耽误一天。一天没有草料,母羊的产奶量就会骤降,这对两只刚出生的小羊来说是致命的。”
藏狐老师接话:“从营养学角度看,哺乳期母羊的能量需求是非哺乳期的两到三倍。盘羊在野外产后会立即恢复进食,但石穴里没有它熟悉的草料来源,它只能依赖林墨提供的外部供给。林墨自己的食物储备也告急了——旱獭肉干只剩最后一点,他需要在给母羊割草的同时,顺路去冰碛湖检查鱼笼是否还能正常工作。暴风雪中湖面可能已经结冰,鱼笼如果被冻在冰层里就麻烦了。”
腾哥裹紧了外套,声音里带着担忧:“人和羊都在饿肚子,外面的天还在往下砸冰碴子。这日子也太难了。”
“这就是高原。”龙爷说,“它不会因为你刚接生了两个新生命就给你喘息的机会。在帕米尔,活下去从来不是一次性的事,是每天都要重新证明的事。”
林墨叹了口气,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高,把帽兜的抽绳勒紧,只露出眼睛和鼻尖。
他带了生存刀、打火棒、折叠好的降落伞布和一捆伞绳。背包里塞了两条旱獭肉干——这是他今天自己的口粮,他没打算在路上吃,但如果被困在暴风雪里回不来,这两条肉干能让他多撑一段时间。
他推开堵门石板,侧身钻出去,转身把石板拉回原位。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三头羊,这么大的雪,三头羊都没有挪窝的打算,直愣愣看着他。
林墨又叹了口气。
风挟着冰粒砸在他脸上,力道比昨天更大。能见度不到几米,脚下的砾石滩被新雪覆盖,软硬不均,踩上去有时是实的,有时会突然陷进石缝里。他用木棍在前面探路,每一步都先戳一下雪面,确认是实心再踩。谷底的方向他闭着眼都知道——沿着冰碛垄边缘往下走,经过那块被雪埋了半截的驼峰状漂砾,再往下就是谷底草滩。
但知道方向和走到那里是两回事。暴风雪把地形地貌全改了:昨天还在的矮灌木丛今天只剩几个雪包,前天用来做标记的石堆被风吹倒了,碎石散在雪里,和周围的砾石混在一起。
林墨走几步就停下来,用木棍戳地面找参照物。找到那块驼峰漂砾时,他发现它背风面的雪已经积了齐腰深,他绕开雪堆,从漂砾的另一侧切下去,终于到了谷底。
谷底草滩被雪埋了。不是全埋——有些矮草的叶尖还露在雪面上,灰绿色的,冻得发硬,但确实是母羊在石穴里吃的那种草。林墨从背包里抽出几根伞绳,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绑在草滩边缘一块较大的漂砾上——这根绳是他的生命线,
暴风雪里能见度可以瞬间降到零,没有绳,他转身就走不回这块漂砾。
到了目的地,蹲下来,徒手扒开雪层。冰粒灌进袖口,化成水后又冻成薄冰,他的手指很快就麻木了,握草叶时感觉不到叶片边缘的锯齿,只能靠手掌的触觉判断是否抓到了足够的草。
他把拔出来的矮草抖掉根部的雪泥,塞进背包里。矮草在雪下还是绿的,但水分含量很高,带回去需要用火塘边烘一下才能给母羊吃。
他一丛一丛地扒,每装满一背包就把草压实再继续扒,直到背包里塞满了沉甸甸的一大捆湿草,拉链都拉不拢,只能用伞绳在外围捆几圈固定。
割完草,他顺着伞绳回到漂砾,解开绳子,开始往冰碛湖的方向走。
去冰碛湖的路比来时长得多。暴风雪把湖边的参照物全吞了,他找了很久才摸到那片放鱼笼的浅湾。湖岸的芦苇丛被雪压弯了腰,干枯的芦苇秆在风中剧烈摇晃,苇穗早已被风撕成无数碎屑,和着雪粒在半空中翻飞。浅湾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不是厚冰,是刚刚封住水面的一层透明冰壳,用木棍一敲就碎。
(https://www.shubada.com/117928/3634277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