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母羊

7林墨把弓背在身上，从箭袋里抽出那几支芦苇箭检查了一遍。

箭头是他从砾石滩上捡的黑曜石片敲出来的，细长如柳叶，经过上次试射后他又用燧石重新打磨过，箭锋能轻易划开旱獭皮。

箭杆是他从冰碛湖边带回来的芦苇，趁半干时用手掌反复搓直，又在火塘边烘过，干燥的芦苇秆比刚带回时更轻、更脆。他把箭支在石板上轻轻敲了敲，确认没有裂痕，然后把它们插回箭袋里。他又在背包里加了几块旱獭肉干当路粮，把水壶灌满，把打火棒和燧石塞进冲锋衣内袋。

准备完这些，他推了一下石穴入口的活动石板，侧身钻出去，又转身把石板重新封好，只留一条缝通风。

谷地边缘的风正在增强。林墨沿着西侧的砾石台地边缘往下游方向走，风从背后推着他，挟着细碎的冰粒打在冲锋衣上沙沙作响。

能见度已经降到不足五百米，远处的雪山完全隐没在灰白色的雪雾里，只有最近处的几块漂砾还能勉强辨认轮廓。他把弓横在身前防止弓弦被风吹响，然后把冲锋衣的帽兜拉低，只露出两只眼睛，踩着被薄雪半埋的碎石往下走。

接近河谷时，他在一块巨大的冰碛漂砾后面停下来。

这块漂砾是他前几次观察时记住的——谷底最大的几块岩石之一，足有三米高，背风面形成了一片天然的避风区，是他从下游方向接近盘羊群的最佳掩体。

他蹲在漂砾后面，从边缘探出半个头，目光扫过河谷。谷底的矮草滩上有一小片深色的影子在移动。不是牦牛——牦牛群他见过，移动时是黑压压的一大片。这些影子更小，更分散，在雪雾中时隐时现。

是那群盘羊。

它们果然下来了。

羊群正在谷底的矮草滩上低头啃草，但动作比平时更急促。没有像往常那样从凹陷平台排队下来——直接散成几小群，各自抢占草滩上最密集的几丛矮草。

领头公羊站在草滩东侧的矮坡上，头颈高昂，两个弯角在雪雾中盘曲如影，在灰白的天光下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寒光。但它的耳朵转动得比平时更快，前蹄不自觉地反复刨地，这是压力行为——暴风雪的气压变化让它焦躁。

它不时抬头朝谷口方向张望，那是它选定的避风方向。

林墨的目光在羊群中快速扫过。公羊不能打——太大，位置也太暴露，在草滩上射中它容易，但回收猎物需要穿过整个开阔的草滩，暴风雪前的时间窗口不够。他需要一头离群边缘的、离掩体不远的、体型中等的羊。然后他看到了。

一头母羊正从草滩边缘往河谷下游方向走，步伐缓慢而沉重，边走边低头啃草，离最近的同伴已有十几步，离他藏身的这片冰碛漂砾不到二十米。更有利的是风向稳定，下行冷空气从上游往下游吹，他的气味不会飘向羊群。

它比周围的母羊更瘦一些，但腹部鼓胀得不成比例——不是吃草撑的，是孕腹。

它走动时后腿分得比正常盘羊更开，蹄子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带着明显的停顿，腹侧的皮肤被撑得紧绷，能看到皮下胎儿的轮廓在微微蠕动。这头母羊怀孕了，而且月份不小，很可能就在最近生产。

林墨缓缓把弓收回掩体后面。不能射。一箭下去就是两条命——母羊和它肚子里那头即将出生的羊羔——没有猎人会做这种事。

但是让他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他实在是不甘心。

他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一头活着的母羊等于羊奶、羊毛、羊粪，等于一个能持续产出的再生资源。

在高原上，这种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林墨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从背包侧袋取出那捆降落伞绳，截下一段约三米长的，在末端做了一个活套。活套的大小调整到刚好能套住羊头而不至于勒死。然后把伞绳的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深吸一口气，从漂砾的侧面无声地绕了出去。

【墨神把弓收起来了！他要干嘛？】

【那头母羊好像怀孕了，肚子好大，走路都费劲】

【他要活捉？用绳子套？在盘羊群眼皮底下套一头母羊？】

【母羊离羊群已经有十几步远了，如果操作够快够安静，说不定真有机会】

【真的假的？】

林墨压低身形，借着谷底几块半米高的砾石当掩护，一步一步靠近。他脚下的碎石被薄雪覆盖，踩上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风从上游往下游吹，他的气味被带到远离羊群的方向。领头公羊在草滩东侧的矮坡上，正朝谷口方向张望，没有注意到他。

距离缩短到约十步时，母羊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它抬起头，耳朵朝他的方向转了一下，嘴里还在嚼着草。林墨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母羊的鼻翼扩张了一下，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啃草。

林墨又靠近了三步。现在距离只有不到七步了。他能看清母羊肋部的肋骨轮廓，能看清它鼓胀腹部在一缩一缩地抽动——那是胎儿在羊水里踢蹬引起的腹壁波动。

母羊又抬了一次头，这次它的目光直接落在了他身上，它的瞳孔在瞬间放大，耳朵向后贴住脑袋，前蹄蹬直，做了一个准备转身逃跑的起势。

林墨猛冲两步，左手向前一甩，活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套住了母羊的脖子。母羊被套住的瞬间猛地一挣，四条腿同时发力试图朝羊群方向跑，但林墨已经用身体压住了伞绳，把它固定在地面上。母羊踉跄了一下，被绳子的拉力带倒在地，侧躺在碎石滩上，四条腿仍在拼命蹬踹。

它鼓胀的腹部压在碎石上，胎儿在腹中剧烈翻动，母羊的鼻孔张到最大，发出粗重的呼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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