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月飨祭（十六）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远月学园的主干道上，给喧嚣了一整天的学园祭披上了一层温暖而慵懒的金色光晕。
人流比起正午时分的高峰已有所回落，但依然熙攘。
空气中各种美食的气味经过七八个小时的沉淀、混合、蒸腾，形成了一种复杂而浓郁的节庆气息，那是满足、欢乐与些许疲惫交织的味道。
在火云金猪的摊位前，最后的几位客人正心满意足地抹着嘴巴离开。
摊位上方，小林龙胆刚刚挂出了一块手写的木牌，上面用潇洒的字迹写着。
“本日售罄，感谢惠顾！明日再续美味。”
木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摊位内，一种大战初歇后的宁静与满足感弥漫开来。
持续了将近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运营终于告一段落。
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浓郁的蒸猪香气，混合着香料、油脂和淡淡烟熏的味道，仿佛连空气都被这美味浸润过。
魏庄正在清洗和整理工具。
他的动作沉稳而细致，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专注。
那把陪伴了他一整天的宽刃切片刀被首先处理。
他用温水冲洗掉刀身上残留的油脂和肉屑，然后用柔软的棉布蘸取特制的刀具护理油，从刀根到刀尖，沿着同一个方向缓慢而均匀地擦拭。
刀身在斜阳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刃口处依然锋利如初，见证了一整天数百次精准的切割。
接着是各种大小的尖刀、剔骨刀、斩骨刀、长针、刮刀……每一件工具都被他仔细清洗、擦干、检查，然后放回特制的磁性刀架或工具箱内固定的位置。
不锈钢操作台被他用热水和食品级清洁剂反复擦拭，直到光可鉴人，不留一丝油渍。
榆木大砧板则用粗盐和柠檬汁揉搓去味，再用清水冲洗，竖立起来沥干。
他的手指有些微微的僵硬——今天进行了整整十一批蒸猪的切割。
从上午十点第一批出炉，到下午两点五十分最后一批售罄，差不多每小时一批，每批四头，每头猪大约能出四十份标准套餐。
粗略算来，他今天亲手切割、分装了超过一千七百份蒸猪肉。
每一次挥刀，都需要力量、精度和节奏的完美结合，每一次切割，都是对食材理解和肌肉记忆的考验。
此刻放松下来，手臂和肩膀的肌肉传来隐隐的酸胀感，但这感觉并不难受，反而带着一种充实的疲惫，如同耕耘后的农夫望着丰收的田地。
小林龙胆则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她先是对着田所惠、榊凉子和吉野悠姬露出真诚而明亮的笑容，猩红的马尾因为一天的忙碌有些松散，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却更添了几分生动。
“辛苦大家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和感激。
“今天真的多亏了你们。”
“小惠的耐心引导让队伍始终保持秩序，凉子的细心协助让收银滴水不漏，悠姬的热情吆喝给我们带来了至少三成额外的客流。”
“没有你们，我们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应对这样的人潮。”
三个女孩的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疲倦，但眼睛依然亮晶晶的，充满了成就感。
田所惠的脸颊红扑扑的，围裙上沾了些许油渍，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
“没、没有的事……能帮上小林前辈和魏庄主厨的忙，我也学到了很多。”
“而且……蒸猪真的太好吃了，看到客人们那么满足的样子，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榊凉子冷静地点点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深思。
“确实是很宝贵的经验。”
“如此高强度、高客流下的运营，对流程设计、团队配合、应急处理都是极大的考验。”
“魏庄主厨的稳定产出和小林前辈的现场指挥，堪称典范。”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但细微的用词透露着内心的敬佩。
吉野悠姬则直接蹦跳了一下，虽然腿有点软，但精神头依然十足。
“一点也不辛苦……超——级有意思。”
“看到那么多人被我的喊声吸引过来，排起长队，然后吃到蒸猪时那种幸福到快要晕倒的表情……哇……感觉比我自己吃还要开心。”
“而且……”
她摸了摸肚子，笑嘻嘻地说。
“员工餐也超美味。”
小林龙胆笑着从收银台下的锁柜里取出三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分别递给三人。
“这是你们今天的工资。”
“说好的时薪，外加今天的超额营业奖金。”
信封不薄，能感觉到里面纸币的厚度。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工作正式结束了，大家可以去放松一下，好好参观品尝一下其他店铺的美食。”
“学园祭才第一天，还有很多精彩等着你们呢。”
“明天……如果你们愿意，还是今天这个时间集合，可以吗？”
“当然愿意！”
三人异口同声，接过信封时都郑重地道谢。
她们知道，以小林龙胆十杰第二席的身份和魏庄今天展现出的火爆程度，这份报酬绝对丰厚，而且这份工作经验更是无价。
三人一起走到正在擦拭蒸柜外壁的魏庄面前，恭敬地鞠躬道别。
“魏庄主厨，今天非常感谢您的指导……我们先告辞了。”
魏庄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对三人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冰蓝色的眼眸在看向三人时，少了些平日的冷澈，多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和。
“辛苦。”
他简短地说，顿了顿，补充道。
“明天见。”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三个女孩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她们知道，这已经是魏庄式的最高认可了。
“明天见！”
三人挥挥手，结伴离开了摊位，很快融入了主干道上依然热闹的人流中，带着工资和期待，开始了她们作为“游客”的学园祭探险。
小林龙胆目送她们离开，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处理后续事务。
她首先联系了学园祭执行委员会的工作人员——一位戴着袖标的三年级生很快赶到。
小林龙胆将今天收取的三大箱餐券交给对方。
这些餐券是学园祭唯一的交易媒介，最终会由委员会统一核算，转换成实际的营业额，并参与每日的排名统计。
“松券初步清点约一千五百张，竹券约八百张，梅券……超过六百张。”
小林龙胆快速报出大概数字，语气平淡，但那个“梅券超过六百张”还是让前来接收的工作人员眼皮跳了跳。
梅券面值一千日元，这意味着单是梅券部分的流水就可能超过六十万日元，而这还只是粗略估计。
“详细的核算登记表在这里。”
她又递上一份手写的表格，上面清晰地记录了不同时段的销售批次、对应蒸猪编号（他们给每头猪都贴了标签以便追溯）、以及各面额餐券的收取情况，字迹工整，数据清晰。
这是她在忙碌的间隙，凭借惊人的记忆力快速记录，再趁着最后的时间整理出来的。
工作人员接过表格和沉甸甸的餐券箱，态度更加恭敬。
“辛苦了，小林前辈。”
“数据我们会尽快核算，傍晚六点前会公布今日主干道区域的营业额排名。”
“麻烦了。”
小林龙胆点点头。
送走工作人员，她回头，看到魏庄已经基本完成了清洁工作。
蒸柜外部光洁如新，内部也经过了他的初步清理和保养。
操作区域整洁有序，垃圾和厨余已经分类打包，放在指定的回收点，就连那两只装着剩余腌料和边角料的容器也被妥善处理——能熬汤的骨头和筋膜已经放入冷藏箱，准备明天利用，不能用的废料则丢弃。
整个摊位虽然还弥漫着香气，但已经恢复了战前的井然有序，随时可以迎接第二天的战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疲惫，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以及一丝隐约的满意。
无需多言，小林龙胆走到水槽边，也仔细清洗了双手和脸颊，用毛巾擦干，然后脱下了印有Logo的围裙，换上了一件轻便的米色针织开衫。
魏庄则脱下了沾有油渍的工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质长袖T恤。
“走吧！”
小林龙胆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猩红长发，重新束成利落的马尾，眼中重新燃起好奇与探索的光芒。
“该我们去‘巡视’一下其他战场了。”
“第一天就售罄，我们有足够的资格和闲暇，去尝尝别人的手艺。”
魏庄点了点头。
他同样对学园祭其他摊位，尤其是那些强敌的料理，抱有浓厚的兴趣。
这不仅是对竞争对手的观察，更是对远月当下料理水平的全面了解，是对不同料理理念的亲身感受。
他们锁好餐车和摊位，将“已售罄”的牌子挂得更显眼一些，然后并肩走进了依旧热闹的学园祭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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