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 章 绿芜33
晚风卷着塞外草场的凉意，吹散了太子心头淤积多年的大半的阴郁戾气。
他缓步踱步于空旷的草场边沿，抬眸远眺沉沉暮色。
天际流云漫卷，旷野长风浩荡，天地辽阔无垠，衬得连日来困于深宫猜忌、储位桎梏的琐碎烦忧，都变得格外渺小可笑。
太子静立着吹风片刻，眼底最后一丝躁乱彻底褪去。
正当他心绪平复，转身打算折返营帐。
不曾想，刚行至半途，便迎面遇上了缓步而来的大阿哥。
大阿哥见太子独自一人，神色平静无波，全无往日被圣斥之后的惶恐颓败，心底先是微微诧异，随即快速敛去异样，嘴角勾起一抹暗藏恶意的冷笑。
他缓步上前，语气刻意阴恻刻薄，字字诛心，精准往太子痛处刺去：“二弟倒是好雅兴。皇上因十八弟病危痛心疾首，满营人心惶惶、无人敢安，唯独你身为储君，毫无半分愧疚惶恐，还能在此悠然赏景？”
“那又如何？”太子笑道
太子并不意外老大会说如此恶毒的话。他和老大二人本就是朝堂之上最针锋相对的死敌。
两人都从小斗到大。从小时候争父爱，到现在的争皇位。
他们彼此整多了三十多年了数十载，对对方的心思手段。性格，皆是了如指掌。
今日皇上盛怒，十八阿哥病危，正是扳倒太子的最佳时机。他绝不允许太子有半分喘息平复的机会。
大阿哥闻言怔，他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嗓音“那又如何？
老二，你就装吧，其实心里怕的要死吧？
还是你当真以为今日之事轻易就能揭过？要是十八滴有个万一，皇阿玛再次想起你这一茬儿。
不知道皇阿玛怎么想。
还有你以前私下诸多逾矩之事，平日里里不会怎么样，可是那一桩桩一件件做可就是做了。
也不知道皇阿玛会忍到什么时候呢。，皇阿玛再次震怒，你的东宫之位，怕是也保不住了。”
换作往日，听闻这番话，太子必定瞬间心神大乱。或是惶恐不安彻夜难眠，或是疑心君父心意、深夜窥伺御营，或是失态辩驳自乱阵脚，次次都会落入大阿哥的圈套，亲手犯下错处，授人以柄。
可此刻的太子，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困于储位、患得患失的痴人。
因为他今日已经想通了，已然摆烂通透，万事随心，再无软肋可被人拿捏。
所以面对大阿哥如此刻意的刺激算计，太子还是面色波澜不惊，眼底没有半分惶恐慌乱，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松弛慵懒的笑意。
他抬眸坦然看向面前眼神里充满算计的大阿哥，漫不经心道：“保不保的住不是大哥说的。
本太子如今是什么处境，孤心里自然一清二楚。
就是不知道大哥明不明白己的处境。”
大阿哥一愣“不是，老二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微微挑眉，声音轻飘飘的“大哥不会以为皇阿玛废了我就会让你做太子吧？”
大阿哥理所当然道“自然，只要没了你挡道，兄弟们最有资格的就是我，”
太子淡然一笑“那孤就祝大哥日后能得偿所愿了，横竖不过是个储位罢了。
皇阿玛若是真要废黜于孤，那么孤坦然受之。
大哥若是想在皇阿玛面前继续参孤罪责，尽管去便是，不必在此费尽心思激孤。”
大阿哥脸上蓄谋已久的阴狠笑意瞬间僵住。“老二，你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在他的预想里，听了自己的话，太子会惶恐，会暴怒、失态、狡辩。
唯独没料到，对方竟是一点也不在意？他的举动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之上，全都落空了。
不，装的，他一定是装的。他才不会信太子真的不在意太子之位。
他不过是想让自己生气罢了，大阿哥心头怒火翻涌，气急败坏，眼底阴戾之色也变得更深
他死死盯着太子淡然离去的背影，眸光寒芒乍现，周身一抹高凉之气骤然翻涌。
好，好一个二阿哥。好一个太子殿下，你就装吧，我会让你后悔的
转瞬之间，一个更为阴毒的主意出现在大阿哥脑海里，已然在他心底悄然成型。
大阿哥冷哼一声，眸底满是阴鸷算计，袖袍狠狠一甩离开原地
另一边，离开的太子步履从容，他面上看似淡然松弛，但心里清楚深知老大此人野心滔天、心性狭隘阴毒，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今日自己面对他的话不上套，以老大的的性子，绝不可能就此收手，必然会另出阴招。
等回到自己的住处，他即刻暗中传下密令，调动自己这些年背着皇阿玛偷偷安插的探子去监视老大的一举一动，
果然不出两个时辰，太子派出的探子便带回了有用的消息
“回禀太子殿下，奴才手下的人已经发现大阿哥方才暗中召见了他的心腹手下，但奴才没打探到他们说了什么，只隐约听他们说是什么深夜时，又提起皇上御营。
还提到了您，所以奴才也猜不出他们想要干什么。
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听完探子回禀，太子眼底没有半分慌乱惊惧，反而笑道“既然如此，你便让我们得人一刻不停的关注着皇阿玛和老大。
有任何事让他们都及时”
要是没猜错，老大这是想对皇阿玛做点什么，而且还想以此嫁祸给自己呢。
太子想完眉宇间缓缓漾开一抹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笑意。
果然不出他所料。
这老大当真不安分，他自以为筹谋的天衣无缝，殊不知自己早已预判先机、布下眼线，将对方的阴谋诡计尽收眼底、尽数掌握。
既然老大执意要玩火构陷，那这一局棋，他便好好陪对方走到底。
毕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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