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章 绿芜27

绿芜帐内，斜斜的日光透过明黄色帐布，在案头投下几团浅淡的暖金光斑。

茉莉与和香正埋着头仔细抄录账页，纸张翻阅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秋虫细碎的低鸣，满室都是安稳的静。

二人早把绿芜教的表格记账法摸得烂熟，横竖线条画得比工部营造尺量出来的还要齐整，等所有旧账誊清，绿芜只需最后核对核算便可，省了不少心力。

忽然帐外传来一阵喧闹，玉檀清灵的笑声混着王喜公公正气十足的道喜声飘进来，茉莉手里的笔猛地一顿，抬眼便弯了嘴角：“绿芜姐姐，听着像是若曦姐姐那边的动静，不知道是什么喜事，热闹得都要把帐顶掀了。”

绿芜头也没抬，指尖拨得算珠噼啪作响，尾音里浸着点淡笑：“你要是想去瞧热闹便去，眼看快到午膳时候了，你们也歇会儿，顺便去御膳房多拿两碟点心回来，就说我要的。”

茉莉闻言眼睛亮得像沾了星子，忙不迭站起身福了福，裙摆扫过地面都带了点轻快的风：“谢谢姐姐！我去跟他们说会儿话，马上就回来”

绿芜笑着点点头，目光仍落在账页上：“去吧，不必急着赶回来。”

没一会儿，帐帘被轻轻掀开，绿芜抬头，原来是若曦端着一碟还冒着热气的蒸糕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绿芜，这是我新做的蒸糕，放了你上次说爱吃的糖桂花，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绿芜抬眼认真看了看她，见她眼神澄澈，半分炫耀的意思也无。

便接过碟子笑着道了谢，捻起一块咬了口，甜而不腻的桂香混着栗子的粉糯在舌尖散开。

可若曦站在案边，手指捻着月白色的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半天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绿芜无奈放下算盘，给她倒了杯温好的枣茶推过去：“有话就直说吧，跟我还藏着掖着做什么。”

若曦咬了咬唇，抬眼直直看向她，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忽然吐出一句：“宫廷玉液酒。”

绿芜心里一顿一下，到了嘴边的“一百八一杯”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只装作茫然的样子挑了挑眉，指尖还顿在算珠上：“若曦，你在说什么？是你又想的什么新奇玩意儿吗？”

若曦闻言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些，像是燃着的小火苗被凉水猛地浇灭，却还不死心地又问：“奇变偶不变？”

绿芜依旧没接茬，反倒疑惑地眨了眨眼：“这是算学里的口诀？我小时候跟着先生学算盘的时候倒是听过几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心里明镜似的，若曦这个同是现代来的姑娘，定是在皇上那里见过自己做的台账表格，才怀疑自己也是穿越者，特意来对暗号的。

只是她眼下并没有想和若曦相认的意思。

若曦脸上的失望几乎掩不住，眼尾忽然就红了一圈，她是想起了远在现代的亲人，怔怔站了会儿才轻声问：“那你怎么想到用表格来记账的？我从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法子，倒真是新奇好用，比从前的流水账清楚百倍。”

绿芜只说是自己打理十几间铺子时为了省事琢磨出来的，还顺嘴给她讲了两句怎么画表格分类更清晰。若曦听完也没再多问，失魂落魄地捧着空碟子道了别，脚步都比来时沉了些。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帐外，绿芜才松了口气，指尖摩挲着还剩半块的蒸糕，轻轻叹了口气。

无论哪个时代都容不得异类的，而且她对若曦并不太信任。别看她面上对人对热情，可但看她上辈子做派就知道她还是利己主义者，

自己的底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对她对若曦都没有好处。

看来自己得让她彻底闭嘴，那个禁言符就很有效

这日她换了一身利落的月白色箭袖骑装，腰上束着红色绣银纹的腰带，足蹬短靴，长发仅用一根同色发带高高束起，利落得像株迎风挺立的白杨树。

绿芜正在马场跑的畅快，忽然看见前方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正是十三阿哥胤祥。他刚从一个穿蒙古服饰的小姑娘手里抢过一只刚射落的小羊，他把羊挂在马鞍边，正驱马笑着往前跑，少年郎的爽朗笑声顺着风飘出老远，半点看不出前些日子郁结的模样。

绿芜眉眼一弯，缰绳一偏就追了上去，踏雪脚力极快，擦过胤祥身侧时，她探身一捞，轻轻松松就把那只羊抢到了自己手里，马蹄不停，清脆的笑声落在风里：“对不住了十三爷，今儿这猎物归我了”

胤祥先是一愣，待看清骑在马上的人是绿芜时，眼里瞬间迸发出极亮的光，惊喜得声音都扬了起来：“绿芜？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从皇阿玛给自己赐了婚，他就一直刻意避着她，不敢去寻她，总觉得自己的爱对上十四弟就显得什么也不是。

没想到今日竟在草原上撞见了，还是这般英姿飒爽的模样。

他看着绿芜伏在马背上的利落身影，大红色的衣袂被风掀得猎猎作响，控马的动作娴熟得丝毫不输草原上长大的男儿，他眼里满是惊艳，催马追在她身后高声赞道：“好马术，绿芜，我从来不知道你骑术这么好。”

对于绿芜的马术胤祥是半点儿没怀疑别的。

只当是她从前跟十四学的，毕竟他可是知道绿芜前段时间在京城没少和绿芜去各种地方游玩。

十四弟更是有个骑马庄子，两人一起骑马约会没毛病。

只是看着绿芜马上的英姿，他心里还是赞叹。

这样鲜活的绿芜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呢，比他从前见过的安安静静坐着写字的样子都要动人，她本就该这样自由自在的。

方才被抢了羊的蒙古少年少女们也纷纷追了上来，几人边追边面面相觑，互相打听着这两个突然冒出来抢猎物的人是谁。

人群里那个穿枣红色蒙古骑装、梳着满头小辫子的小姑娘眼睛一亮，扬声喊得整个草原都听得见：“看他们的衣裳就知道是大清来的官员。”

他旁边一个黑子飒爽蒙古男子闻言道“胆子倒是不小，敢抢我们敏敏格格的东西，”

敏敏，也就是那红色蒙古服的小姑娘闻言没好气道“好了别说了，人家抢了就证明她厉害，再说了她也不是从我手里抢的，”

说着她手里的鞭子一抽，她身下的红棕马跑得更快了。

没一会儿几人就追到了一个缓坡处，绿芜勒住马缰，抱着那一手提着那只小羊笑得眉眼弯弯，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颊边，更衬得肤色莹白水润。

胤祥勒马停在她身侧。

那穿红衣服的小姑娘率先跳下马，爽朗地笑着伸手打招呼，露出腕上一串红玛瑙手串：“我叫苏完瓜尔佳·敏敏，你们中原女子不都是柔柔弱弱的，连马都不敢骑吗？

你骑术怎么这么好，比我都厉害。方才我都没看清你怎么把羊从那个男子手上抢走的？”

绿芜也跳下马，大大方方道：“我是绿芜，皇上御前的行营女官。

今日我也是闲来无事学过几年骑马，让格格见笑了。

你要是喜欢，往后我教你几招急停转弯的法子，跑起来更稳当。”

周围几个蒙古世子、格格见绿芜不仅骑术好，性子也爽朗不扭捏，都围了上来想和她说话。

草原儿女素来慕强，最佩服有本事的人，不管男女，只要骑射好便值得结交。

人群里挤出来一个皮肤微黑、眉眼周正的少年，看衣饰就知道身份不低，他看着绿芜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不加掩饰的惊艳。

先拱了拱手道：“我是博尔济吉特·阿古拉，我父亲是乌珠穆沁部的王爷。

你的马术太厉害了，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中原女子骑马骑得这么好，英姿飒爽的，比我们部落里最厉害的女骑手都强！我能不能和你做朋友？”

他话音刚落，敏敏就挤了过来，一把把阿古拉扒到一边，皱着鼻子道：“去去去，我先认识的，要交朋友也是我先来”

说着就从腰上解下一把嵌着红宝石的匕首，塞到绿芜手里，“这是我父王给我的防身匕首，吹毛断发可好用了，给你当见面礼，往后咱们就是朋友了，谁要是敢欺负你，你报我的名字！”

绿芜刚接过匕首道谢，看了看自己身上也没什么拿出手的，干脆把自己手上的一个金镶红宝石镯子脱下来递给她，“我今日出门没带好东西，这个镯子就给你吧”

看他们两个女孩子说个不停，旁边的阿古拉红了耳尖，却还是大大方方地看着她，眼神闪闪发光番：“绿芜，我不是说玩笑话，我真的很欣赏你。

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去求我父王，让他帮我求大清的皇帝允准，邀你去我们部落做客，我给你准备最大最软的毡房，最肥的羊群，最好的骏马”

绿芜哪能看不出他的意思，笑着先道了谢，语气坦荡没有半分扭捏：“多谢世子厚爱，只是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实在不能接受你的心意，要辜负你一番好意了。”

阿古拉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脸上满是失落，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抬起头，眼神依旧亮得很，没有半分纠缠的意思：

“没关系！那我能不能只和你做朋友？我是真的很佩服你，以后我来京城，能不能找你玩？我还想跟你比比骑术呢。”

绿芜看着他坦荡的样子，也笑得爽快：“若只是朋友的话，当然可以。

你什么时候来京城，我带你去吃京城最好吃的醉仙楼，他家的烤羊腿比草原上的还香。但要是还有别的心思，我可就不见你了。”

阿古拉立马笑开了，露出一口白牙。

一旁的的胤祥脸色暗了暗，别开了眼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马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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