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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薛谂案十


李隆基顿了顿,指节的叩击声戛然而止,缓缓睁开双眼,那双阅尽朝堂风云的眼眸里凝着一丝沉重,目光越过阶下的宫灯。

精准地落在李隆范身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凝重:“你是飞骑营统帅,手握京畿重兵,应该知道轻重。

若是为了一个薛谂,丢了民心,失了军心,动摇了京畿防务,让太平公主有机可乘,值吗?更何况,苏无名苏无忧兄弟一智一勇,深得人心,你若与他们为敌,怕是也难有胜算。”

话音落时,殿内的沉香烟气恰好绕着龙椅转了一圈,飘向阶下。

李隆范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锦缎衣料抵着刺骨的寒意,从膝盖一路蔓延到心口。

他的头埋得更低,额前的发丝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挣扎,双手攥在膝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刺破皮肤,掐出几道弯月形的血痕,那阵钻心的疼才让他混沌的脑子保持着一丝清醒。

他何尝不知陛下说得字字在理。民心是江山的根基,京畿防务是长安的屏障,太平公主虎视眈眈,朝堂之上本就波诡云谲,一个薛谂,不过是皇亲国戚中一个仗势欺人的纨绔。

与大唐的江山社稷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轻如鸿毛。可鄎国公主的模样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姑母拉着他的手,哭红了双眼,泪珠子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带着绝望的哀求,在他府中哭了整整一个上午,说若是薛谂死了,她便一头撞死在宫墙上,随薛谂而去。

鄎国公主对他有养育之恩,当年他生母早逝,是姑母将他接在身边,视如己出,教他读书,伴他长大,这份手足之情,养育之恩,刻在骨血里,终究是放不下。

一边是江山社稷,是陛下的期许,是大唐的安稳,一边是私人情分,是姑母的性命,是刻入骨髓的恩义,他像被架在火上烤,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心中的煎熬如潮水般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铜炉里沉香偶尔爆裂的轻响,还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良久,李隆范喉结滚动了几下,咬了咬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像是做了什么剖心剜肺的重大决定。

他缓缓抬起头,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眼中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声音沙哑却坚定:“陛下,臣愿交出飞骑营一半的兵权,只求陛下饶薛谂一命,将他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回京!”

岭南之地,远在天南,偏远荒芜,瘴气弥漫,毒虫猛兽横行,乃是大唐最偏僻的流放之地,但凡流放到那里的人,十有八九都熬不过三年,与死无异。

而飞骑营,是李隆范的命根子,是他从无到有,一手建立,一手带大的军队,营中的将士皆是他亲自挑选,同吃同住,同生共死,交出一半兵权,无异于割他的肉,抽他的筋,断他的臂膀。

可他别无选择,唯有如此,才能让陛下有台阶下,才能稍稍平息苏无名兄弟的怒火,也才能安抚住群情激愤的百姓。

李隆基猛地抬头,龙椅的扶手被他攥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眼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那动容藏在眼底深处,稍纵即逝。

他万万没想到,李隆范竟会为了一个薛谂,甘愿交出飞骑营的一半兵权。看来,鄎国公主的哭诉,是真的让他乱了方寸,也让他下定了决心。

飞骑营的兵权,他暗中筹谋了许久,一直想收回一部分,只是碍于李隆范的拥立之功,当年若不是李隆范率飞骑营拼死相助,他也坐不上这龙椅,再加上手足之情,终究是迟迟没有动手。

今日李隆范主动提出交出一半兵权,倒是解了他的心头之患,正中下怀。

只是,若是收了这兵权,却依旧下旨斩了薛谂,怕是会让天下人觉得,他这个皇帝,是借机夺权,薄情寡义,凉了宗室的心。

更何况,苏无名那边,怕是也不会轻易应允,那苏无名向来恪守律法,认死理,此次薛谂草菅人命,民怨沸腾,他定要让薛谂以命抵命,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隆基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摩挲,心中迟疑不定,千头万绪在脑海里盘旋,盘算着其中的利弊,殿内的气氛再次陷入凝滞,沉香的烟气似乎也变得沉重起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高力士尖细却恭敬的声音,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促,穿透了风雪,撞进殿内:“陛下,大理寺、都察院、刑部三司联名奏折,求见陛下!苏少卿与苏大将军亲送奏折至殿外,立等陛下圣断!”

这声音,像一道惊雷,在紫宸殿内轰然炸响,让本就沉凝的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连殿内的烛火都似被惊到,轻轻摇曳了几下,投下的光影在墙壁上晃动,带着几分肃杀。

李隆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犹豫如同被风雪吹散的雾气,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浓浓的阴沉,那阴沉像化不开的墨,凝在他的眉眼间。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躲不过去。三司这般快就将卷宗整理完毕,连一丝缓冲的时间都不给他,还由苏氏兄弟亲自送奏折至殿外。

显然是铁了心,要将薛谂置于死地,要逼他秉公断案,丝毫不顾念皇家颜面,不顾念宗室情分。这兄弟二人,竟是半点余地都不肯留给他,半点脸面都不肯给他这个皇帝。

“呈上来。”

李隆基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颤抖里,有被忤逆的愤怒,有身不由己的无奈,还有一丝大势已去的认命。

高力士捧着奏折,快步走进殿内,他的脚步迈得又急又稳,不敢有半分耽搁。

他身上的墨色锦袍边角依旧沾着未化的雪粒与湿痕,鬓角的发丝也被风雪打湿,贴在脸颊上,脸上带着一丝连日操劳的疲惫,还有一丝身处帝王盛怒边缘的惶恐。

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在烛火下泛着光。他将奏折高高举起,双手托着,递到李隆基面前,那奏折用厚实的桑皮纸制成,厚厚的一叠,被捆得整整齐齐。

封皮上盖着三司的朱红大印,分别是大理寺的方印、都察院的圆印、刑部的狮印,三颗大印鲜红夺目,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沉甸甸的。

仿佛压着无数百姓的期盼,压着大唐律法的威严,也压着苏氏兄弟那不容置喙的坚定。

李隆基抬手,接过奏折,指尖触到桑皮纸的瞬间,只觉得一片刺骨的冰凉,那冰凉顺着指尖,一路蔓延,穿过血脉,传到心底,让他整个人都打了个寒噤。

他缓缓展开奏折,指腹拂过纸上的字迹,目光一行行、一字字扫过,脸色越来越青,越来越沉,青黑交加,眼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油的柴火,再次熊熊燃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三司的奏折,由苏无名主笔,字迹工整隽秀,却力透纸背,写得极为详尽,不仅一一列出了薛谂多年来的所有罪状,从强抢民女、草菅人命,到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还附上了人证、物证、尸格,甚至还有薛谂府中家奴的亲口供词,画押为证,字字清晰,件件属实,无可辩驳。

更甚者,奏折中还精准引用了《唐律疏议》中的多条条文,一一对应薛谂的罪状,字字句句都在证明,薛谂罪大恶极,罪该万死,当处斩立决,以平民愤,以正律法。

而最让李隆基震怒的是,奏折的最后,苏无名与苏无忧联名附议,那几行字写得铁骨铮铮,力重千钧:“皇亲与庶民同罪,律法面前,无分贵贱,若薛谂得免,则天理昭彰不再,民心尽失,大唐律法将成一纸空文。”

字字句句,都像一把把尖刀,直刺他的心头,都在逼他依法斩薛谂,毫无转圜余地,毫无商量空间。

“放肆!”

李隆基猛地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奏折散落一地,纸张翻飞,有的落在金砖地上,有的飘到李隆范面前,纸上的朱红大印与黑字在烛火下格外刺眼。

他猛地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被他的动作带得鼓荡起来,衣袂翻飞,眼中的怒意狰狞可怖,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他们这是在逼宫!是苏无名与苏无忧在公然逼朕!真当朕这个皇帝,是摆设不成!”

他的吼声在殿内回荡,震得殿顶的琉璃瓦似乎都在颤动,震得烛火剧烈摇曳,光影乱晃。

殿内的太监、宫女们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贴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生怕成为帝王盛怒的牺牲品,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李隆范依旧跪在地上,目光落在那散落一地的奏折上,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如同被狂风熄灭的烛火,彻底破灭了。他知道,薛谂这次,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苏氏兄弟铁面无私,油盐不进,百姓群情激愤,朝野上下皆在观望,三司联名施压,证据确凿,律法昭彰,陛下纵然有心保他,也无力回天了。

他的掌心还在渗血,疼痛却早已麻木,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凉,还有对鄎国公主的愧疚,他终究还是辜负了姑母的期盼。

而殿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朔风如同发狂的野兽,卷着鹅毛大雪,狠狠砸在宫墙上,砸在朱红的宫门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百姓的哭诉,又像是律法的呐喊,在空寂的宫阙间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坚定。

紫宸殿外的廊下,苏无名一身青袍,立在风雪中,青袍的边角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形清瘦,却脊背挺直,如同寒冬里的青松,任凭风雪打湿衣衫,沾白了发梢,冻红了脸颊,却依旧目光如炬,望着紫宸殿的方向。

苏无忧披着重甲银铠,手握长剑,剑鞘抵着地面,守在苏无名身侧,他身形挺拔,虎背熊腰,银铠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在宫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光,他的目光如鹰,锐利而坚定。

周身的气势凛冽如霜,像一尊守护神,将苏无名护在身后,兄弟二人并肩而立,在漫天风雪中,成了一道不可撼动的风景。他们在等,等一个律法昭彰的结果,等一个民心所向的圣断,等一个皇亲与庶民同罪的答案。

皇城之外,刑部大牢的门口,百姓们依旧没有散去。他们从清晨跪到日暮,又从日暮跪到深夜,雪地里跪出了一片片凹陷的印记,身上落满了积雪,像一个个白雪人,却没有人肯起身,没有人肯离去。

灵位前的白烛依旧在寒风中顽强地燃烧着,烛火明明灭灭,跳跃着,照亮了一张张冻得通红却依旧充满期盼的脸,那一张张脸上,有悲愤,有无奈,更有对公道的执着。

他们在等,等一个迟到的公道,等一个让律法凌驾于特权之上的结果,等一个大唐天子的圣断,等一个薛谂伏法的消息。

而长安城内的大理寺衙署,此刻依旧灯火通明,整座衙署被宫灯与烛火照得如同白昼,官吏们依旧在案前忙碌着,整理着各类佐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像是在为律法书写着最坚定的注脚。

有的官吏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喝一口冰凉的茶水,继续伏案书写;有的官吏仔细核对着手头的证据,不敢有半分差错;有的官吏往来奔走,传递着卷宗,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

他们都在等,等紫宸殿的那道圣谕,等一个律法得以彰显的结果。

这场关于律法与皇权的角力,因薛谂的恶行而起,因苏氏兄弟的坚守而愈演愈烈,今夜的长安,注定无眠。

漫天风雪笼罩着这座千年古都,宫阙之内,紫宸殿里帝王盛怒,宗室挣扎;宫阙之外,廊下兄弟坚守,街头百姓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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