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朱棣:老十七你安心去吧,哥给你烧一百个宫女!
夜间。
朱棣打了个哆嗦,伸手去解那条镶金边的裤腰带。
酒劲儿上涌,燥得慌。
一百万只羊的生意,黑土地攥出油的狂想,还有那个蹲在炭火边笑眯眯算计整个草原的大侄子。
这一桩桩,烫得朱棣那颗早就在边疆冷却的雄心突突直跳。
“哗啦啦——”
水柱激打在冻硬的墙根,冒起一阵白气。
朱棣舒坦地长出一口气,刚想系裤腰带,耳朵忽然一竖。
呲——
呲——
不像脚步声。
是某种死沉的东西在冻土上硬生生拖拽的动静。
这动静在呼啸的风里格外牙碜,听得人头皮发麻。
“谁?”
朱棣本能摸向腰间。
空的。
短剑刚才为了装那一下狠的,拍桌上送给大宝当玩具。
“滚出来!”
朱棣虎眼圆睁,借着城楼灯笼那点半死不活的光,死死盯着墙角。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燕王,没刀也能徒手撕狼,怕过谁?
阴影蠕动一下
呲——
又是一声。
一个“人形物体”,慢慢从黑暗里“蹭”出来。
朱棣只觉刺骨的寒意顺着天灵盖浇到脚后跟,刚排空的膀胱差点失守。
这特么是个什么玩意儿?
头发在血水里泡了三天又风干,结成硬条遮住大半张脸。
身上挂着烂布条和暗红冰渣,半边身子塌陷,左腿反关节扭曲,全靠右腿和一根烂木棍在地上挪。
“嗬……嗬……”
那影子一步步逼近。
朱棣脚后跟下意识退半步。
这场景太熟了。
之前的军报说宁王卫全军覆没,有人说十七爷被砍成肉泥,有人说被填了战壕。
“四……四哥……”
一声凄厉的呼唤,直直撞在朱棣心口。
朱棣浑身汗毛炸立。
这一声“四哥”,太惨,太冤,太苦。
这是没喝孟婆汤啊!
“老……老十七?”
朱棣声音发抖,那是极度的荒谬和愧疚交织:“你……头七还没过,回来看看哥?”
影子停住。
那双藏在乱发后红得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朱棣,眼泪混着血水冲出两道滑稽的白沟。
“四哥……疼……”
朱权脑子现在是浆糊。
从死人堆爬出来。
直到看见古北口的灯,看见那个虽然严厉但最护短的四哥。
委屈,傲气,全崩了。
“疼……哪都疼……”
朱权扔掉烂木棍,像看见亲爹一样踉跄扑过来,一把抱住朱棣的大腿,死都不撒手。
“哇——!!!”
嚎哭声冲出来。
“四哥啊!他们欺负人!他们不是人啊!我不玩了!我要找父皇!呜呜呜……”
朱棣僵成石像。
腿上传来的凉透的触感,冲鼻的尸臭味,直钻天灵盖。
完了。
这是尸变。
这是怨气太重,诈尸回来诉苦啊!
“老十七……”
朱棣眼眶红了,铁打的汉子手抖得厉害。
他不敢动,怕惊散这缕“魂魄”。
“是哥不好……哥来晚了……”
朱棣颤巍巍伸手,想摸摸头又不敢碰,只能在半空虚抓:“你死得惨……哥知道……哥都知道……”
“仇报了!鬼力赤抓住了,那一万个畜生都给咱当奴隶!以后天天让他们修路,累死算球!”
“你缺啥跟哥说,哥给你烧!金山银山!大马!你想骑赤兔还是乌骓?哥都给你糊!”
“还有媳妇!哥给你烧一百个漂亮宫女下去伺候你!咱们到了那边,也要当爷!”
“不疼了啊……到了那边别省钱……”
朱棣越说越伤心,眼泪叭叭往下掉,那叫一个真情实感。
这误会大了。
朱权正哭得鼻涕冒泡,听着听着感觉不对劲。
烧纸?
宫女?
那边?
“四哥……你说啥呢?”
朱权抬起头,那张比鬼还难看的脸上挂着迷茫:“我……我没死啊……我就是饿……我想吃肉……”
“吃肉?”
朱棣脸色惨白,满眼悲痛:
“饿死的……作孽啊!好!吃肉!哥这就让人供猪头!老十七,你现在……爱吃生的还是熟的?戏文里说都爱吃带血的……”
就在兄弟俩一个哭断肠,一个吓破胆的时候。
“噗——”
一声极不合时宜轻笑从门洞传出。
李景隆抱臂倚在门框上。
他刚出来透气顺便盘算羊毛背心生意,一身银甲在月光下晃眼。
本来想看笑话的。
能看到威震漠北的燕王对着大活人哭坟,这票价值了。
“我说燕王殿下。”
李景隆肩膀乱颤,笑得欠揍:“您这眼力回南京得让太医瞧瞧。”
“这是宁王殿下,大活人,有热乎气。”
“刚才太孙还派人接应,说宁王腿脚不好备担架……合着您在这儿演‘人鬼情未了’呢?”
嘎?
朱棣哭声戛然而止。
挂在胡子上的眼泪尴尬晃荡。
活的?
朱棣连忙低头。
地上的朱权正眨巴眼看他,虽然臭得像咸鱼,但抱着大腿的手确实热乎。
而且……那鼻涕泡跟小时候偷吃糖被父皇抽屁股时一模一样。
“你……没死?”
朱棣声音破音跟公鸡叫似的。
“没死啊!”
朱权更委屈,抱得更紧:“四哥你盼着我死啊?我还等着吃肉呢!”
朱棣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从悲痛到错愕,再到恼羞成怒,最后化作冲天岩浆。
被当猴耍了。
社死现场。
他朱棣!
燕王!
刚才对着大活人哭着喊着烧一百个宫女?
还被李景隆这个金陵第一大嘴巴看个正着?
这要是传回京城,他还要不要在九边混了?
“李!景!隆!”
朱棣缓缓转头,脖子咔吧作响,目光凶得要吃人。
“你早看见了?”
“你在旁边看戏?”
“觉得本王很好笑?”
李景隆笑容僵住。
敏锐的政治嗅觉告诉他:不跑,这辈子就不用跑了。
“那个……殿下,误会!臣刚出来……”
李景隆一边后退一边摆手,姿态保持着该死的优雅:“臣想起来太孙找我商量羊毛定价……哎哎哎!别打脸!啊!”
砰!
一只硕大的拳头带着毕生羞愤,狠狠砸在李景隆那张号称“金陵第一美男”的脸上。
“我让你看戏!”
“我让你笑!”
“我特么让你优雅!”
这一夜,古北口关墙下多一种打击乐。
拳拳到肉的闷响,夹杂着李景隆杀猪般的惨叫。
“别打脸!那是臣吃饭的脸啊!”
“错了!真错了!啊——那儿不行!秦淮河的姑娘们会伤心的!”
朱权坐在地上呆呆看着。
突然不觉得腿疼了。
看着四哥按着那个银甲讨厌鬼暴揍,久违的安全感像暖流包裹全身。
这就是家。
只要四哥在,天塌下来有人顶。
半晌。
朱棣气喘吁吁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鼻血。
地上的李景隆捂着熊猫眼缩成一团,那身潇洒银甲全是脚印。
朱棣转身,大步走到朱权面前。
这次没犹豫。
没嫌弃臭味。
他一把将地上烂泥一样的弟弟拽起来,狠狠揉进怀里。
“没死就好。”
朱棣声音发闷,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哽咽:“没死就好……你要是死了,哥咋跟大哥交代……”
朱权愣了一下,眼眶湿润。
“四哥……”
“行了,别嚎了,丢人。”
朱棣松开手,粗鲁地用袖子擦掉朱权脸上的血污:“好歹是个塞王,把你那鼻涕收收!”
他解下带着体温的大氅,把朱权裹成粽子。
“走。”
朱棣弯腰,一把背起朱权。
就像小时候背着不想走路的弟弟。
朱权趴在宽厚的背上,吸着鼻涕:“哥,去哪?我不回大宁了,那是伤心地……我想回家……”
“回个屁大宁。”
朱棣托了托弟弟屁股,大步往关内走。
风雪吹乱胡须,吹不散眼里的决意。
“咱们回南京。”
“去见老爷子。”
“有些账,咱们兄弟几个,得当着老爷子的面,跟这天下好好算一算!”
……
千里之外。
金陵,应天府。
皇城内。
子时已过。
大殿内没有熏香,只有一股子浓烈到呛鼻的墨汁味,混合着老人身上特有的、类似于枯木般的暮气。
朱元璋没坐龙椅,那个位置太高,太冷。
他盘腿坐在御阶上,屁股底下垫着个有些磨损的明黄软垫。
他手里攥着一卷已经翻烂了的《大明律》,眼睛却死死盯着殿门外那片黑得像墨汁一样的夜色。
“什么时辰了?”朱元璋开口。
大太监王景弘跪在一旁。
他太熟悉这位老主子了。
越是平静,说明心里的那座火山压得越实。
一旦喷出来,就是人头滚滚,血流漂杵。
“回皇爷……丑时刚过。”王景弘声音抖得像筛糠:“夜深了,您……歇歇?”
“歇?”朱元璋冷笑一声,把手里的书狠狠摔在地上。
“怎么歇?”
“标儿走了……老四和老十七在北边生死未卜。那个小兔崽子带着两万人就敢往狼窝里钻!”
朱元璋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黑一下,身形晃了晃。
王景弘吓得魂飞魄散,刚要伸手去扶,就被朱元璋一把甩开。
“滚开!咱还没老到走不动路!”
朱元璋赤着脚来回踱步。
“兵部那帮废物!三天了!整整三天!连个屁的消息都没有!”
“说什么宁王卫全军覆没,说什么燕王被困古北口……都是放屁!”
朱元璋指着殿外骂道:“咱的儿子,咱知道!老四那是属狼的,只有他咬人,没人能咬他!还有雄英……”
提到这个名字,朱元璋的骂声顿住。
那个死而复生的大孙子。
那个留下一封信,说要带回一个“不一样的大明”的孩子。
如果他也折在里头……
朱元璋的胸口剧烈起伏,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彻骨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突然觉得冷,冷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午门外,登闻鼓响了。
这鼓声在死寂的深夜里,每一声都带着撕裂夜空的凄厉。
紧接着,是一阵如同疯马般的脚步声,伴随着嘶哑到几乎破音的咆哮,穿透重重宫门,直刺皇宫。
“八百里加急!!!”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阻拦者死!!”
朱元璋猛地转身,浑浊的眼珠子里瞬间爆出一团精光,那是一种择人而噬的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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