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黑市赌档
比起可能存在的风化问题，他更想知道棒梗这更深露重的，到底要去哪里搞钱。
跟着棒梗又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来到了一片靠近城墙根的偏僻区域。
这里房屋低矮杂乱，多是些私自搭建的棚户，道路坑洼，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垃圾和煤烟混合的怪味。
与方才经过至少还保留着旧时格局的胡同区相比，这里更像是一片被城市遗忘的灰色地带。
棒梗在一处看起来相对齐整，有个小院落的独立房屋前停下，警惕地左右张望。
陆远早已隐身在远处一个柴垛的阴影里，屏息凝神。
他敏锐地察觉到，在房屋周围的黑暗中，似乎不止一双眼睛在暗中窥伺警戒。
只见棒梗走上前，抬手在斑驳的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两长一短，重复两次。
吱呀一声，木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脑袋探出来，压低声音呵问：“谁？！”
“是我，贾梗！”
棒梗连忙凑上前，脸上挤出笑容，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毛钱纸币，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钱，借着门缝里透出的微弱光线看了看棒梗的脸，似乎确认了身份，侧身让开，同时警告道：
“进去吧。规矩点，别闹事！”
“成，我知道了！”
棒梗点头哈腰，一闪身钻了进去，木门随即在他身后关上。
远处的陆远看得真切，心里更是讶异。
这里居然有个黑市赌档？他在四九城生活了这么多年，明里暗里的门道也摸过不少，各大鸽市、鬼市、私下交易点就算没全去过，也基本听说过。
可眼前这个藏在如此偏僻角落还有专人望风的赌窝，他还真是头一次知道！
看来，这水面下的东西，永远比看到的要深、要杂。
棒梗这小子，居然能摸到这种地方来，看来回城后也没闲着，倒是拓展了不少业务范围。
他略一思索，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条旧围巾，把脸蒙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然后学着棒梗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走到那扇木门前，抬手，同样两长一短，敲了两次。
门再次打开一条缝，还是那个望风的汉子，警惕地看着他：
“谁？”
陆远变了个略显沙哑的嗓音，粗声粗气道：
“轧钢厂，易中海！”
他故意报出易中海的名号，一来是恶趣味，想给老对头找点乐子；二来，易中海这个名号因为他当年在厂里乃至附近胡同，也算有点老资历，或许能唬住人。
果然，那汉子听到易中海三个字，明显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蒙着脸的陆远，语气带着诧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轧钢厂易中海？嗬……您这尊老炮，还在道上晃悠呢？这都什么年月了？”
老炮？道上？陆远心里乐了。
“老炮吃你家大米了？”
陆远把眼睛一瞪，故意做出蛮横的样子。
“跟我易中海装大瓣蒜？信不信老子一下干挺你！”
他上前半步，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嘿！你个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
那望风的汉子被激怒了，撸起袖子就要冲出来。
“哎，老三，等等！”
旁边阴影里又闪出一个人，看起来年纪稍长，一把拉住同伴，然后转向陆远，脸上堆起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这位易师傅是吧？消消气，消消气！来者都是客，里面请，里面请！玩得开心点！”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让开了门。
陆远冷哼一声，昂着头，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那姿态，活脱脱一个不服老、脾气臭的老炮儿。
等木门重新关上，那个叫老三的汉子不满地抱怨：
“哥！你拦着我干嘛？像这种不识抬举的老梆子，就该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知道，现在是谁的天下！”
年长些的男人嘿嘿一笑，拍了拍老三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你打他一顿有啥用？黑灯瞎火的，他能记住疼？像这种老东西，最在乎的就是那张老脸，那点虚名！
明天，等天亮了，咱们哥几个，正大光明地去轧钢厂，去他易中海家门口，好好拜访拜访他！让街坊四邻都看看，这老炮儿是怎么招待咱们的！那才叫打脸，那才叫过瘾！懂不？”
老三一听，眼睛亮了，竖起大拇指：
“高！哥，还是你高！这叫……叫啥来着？杀人诛心！对，诛心！”
两人在门外低声阴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易中海在他们面前狼狈求饶的样子。
且说陆远走进院内，眼前豁然开朗。
外面看着破败，里面却别有洞天。
几间平房被打通，连成了一个颇为宽敞的大厅。
厅里灯火通明，估计私自接了工业电，烟雾缭绕，人声鼎沸，混合着汗味、烟味、还有一股莫名的兴奋与焦躁的气息。
大厅里摆了不下五六张方桌，每张桌子周围都挤满了人，男女都有，大多衣着普通，甚至有些寒酸，但个个眼睛通红，神情亢奋，死死盯着桌上的赌具。
陆远一眼就看到了棒梗。
他正挤在掷骰子的那张桌子前，先前那副在车间里的萎靡和敷衍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皱巴巴的零钱和几张大团结，数也不数，啪地一下拍在写有大字的区域，嘶声喊道：
“押大！全押！”
荷官是个精瘦的汉子，面无表情地摇晃着手里的骰盅，哗啦啦一阵响后，砰地扣在桌上。
揭开，四五六，十五点，大！
“哈哈！赢了！赢了！”
棒梗欢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将赢来的钱揽到自己面前，眼睛里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面前那堆钱，从最初的两三百块，眼看着就变成了一千多。
这来钱的速度，比他那个早死的爹贾东旭在车间里吭哧吭哧干一年攒的还多！
陆远站在人群外围，冷眼旁观，心里也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钱，来得可真快啊！”
难怪棒梗能买新车，能下馆子，这简直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比起贾东旭那需要耐心和技术的钳工手艺，棒梗似乎在赌博这门学问上，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天赋和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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