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我叫陆清欢
何雨水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伸手想去抢回报告单，但陆玲已经紧紧捏在了手里。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否认，想编造一个理由，但在陆玲那双清澈又带着震惊与质问的眼睛注视下，所有预先想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秘密保守了这么多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毫无准备的时刻，以这种方式被最不想让其知道的人之一撞破。
陆玲看着何雨水失措的样子，心里的那个荒谬猜想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清晰确定。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却还是带上了一丝颤抖：
“雨水姐你跟我说，你丈夫在大三线，几年回不来一次。那这孩子是谁的？”
这个问题，像最后一道闸门，打开了何雨水心中积压已久的情绪。
她知道，瞒不住了，也没必要再瞒着陆玲了。
继续欺骗这个真心关心自己的妹妹，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也让这份姐妹情谊蒙上阴影。
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眼神由慌乱渐渐转为一种认命般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小玲……你听我解释。”何雨水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里说话不方便……你，跟我回家吧。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陆玲看着何雨水眼中复杂的情绪，有恳求，有愧疚，有坦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了何雨水居住的那处独门小院。
院子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堆着过冬的煤球，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小女孩的衣裳，在冬日的微风里轻轻晃动。
听到开门声，一个围着围裙面相和善的中年妇女从厢房里探出头，看到何雨水，笑着打招呼：
“雨水回来啦？这位是？”
“王姐，这是我妹妹，陆玲。”
何雨水介绍道，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哎哟，陆玲妹子来啦！快进屋，屋里暖和！”
王姐热情地招呼，她是陆远找来帮忙照顾孩子和料理家务的阿姨，为人本分可靠，口风也紧。
“王姐，今天辛苦您了。”
何雨水客气了一句。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王姐摆摆手，又回了厨房。
就在这时，正屋的门帘被一只小手掀开，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像只小蝴蝶一样飞了出来，径直扑向何雨水：
“妈妈！你回来啦！”
小女孩约莫四五岁年纪，扎着两个羊角辫，绑着红色的头绳，穿着厚实暖和的碎花棉袄，小脸蛋白里透红，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像黑葡萄一样，灵动又清澈。
她的眉眼轮廓，仔细看去，竟与某人有着惊人的神似。
何雨水弯腰将女儿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蛋，然后转向已经看得有些呆住的陆玲，柔声对女儿说：
“清欢，来，叫小姑。这是爸爸的妹妹，你要叫小姑。”
小女孩一点也不怕生，扭过头，看着陆玲，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奶声奶气地喊道：
“小姑好！我是陆清欢！”
陆清欢？
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陆玲的心上。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眼睛瞪得老大，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才没惊呼出声。
之前所有的怀疑、猜测，在这张与兄长有着五六分相似的小脸面前，在这清晰无比的陆姓面前，瞬间被证实，变得板上钉钉！
这么多年来，她总觉得何雨水看自己哥哥的眼神不对劲，那里面藏着的深情眷恋，乃至一丝幽怨，远超普通的邻里情谊或感恩。
她曾经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或者何雨水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
现在看来，哪里是什么单相思！这分明是暗度陈仓，木已成舟！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难怪……难怪雨水姐这么多年对别的男人不屑一顾，一直单身，原来她心里早就有了人，而且还是她陆玲的亲哥哥！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陆玲头晕目眩，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下午，陆玲找了个借口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在朋友家吃饭，晚点回去。
她留在了何雨水的小院。
王姐做好晚饭后，何雨水便让她先回去了。
饭桌上，陆清欢活泼可爱，童言稚语逗得两个大人不时发笑，暂时冲淡了那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
等到晚上，把玩累了早早睡着的陆清欢安顿好，两个女人坐在烧得暖融融的炕上，中间隔着一张小炕桌，上面摆着瓜子和热茶。
橘黄色的灯光笼罩着她们，气氛安静而私密。
陆玲端起茶杯，又放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出了盘旋在心头一下午的问题：
“雨水姐……这……这孩子户口怎么办的？还有，你们就这么一直瞒着？”
何雨水双手捧着茶杯，感受着透过瓷壁传来的温暖，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回忆的温柔。
“清欢是早产，生的时候不太顺利，好在最后母女平安。”
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孩子生下来后，你哥他很快就安排人去办了。户口落在我这里，跟我姓，叫何清欢。所有的出生证明、户口手续，都做得天衣无缝，合理合法。
街道、单位那边，他也都打点好了。所以，在明面上，清欢就是我何雨水的女儿，父亲在大三线支援建设，不幸因公殉职。”
她说出殉职两个字时，语气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如常。
这个设定，既能解释孩子没有父亲出现，又能堵住外人探究的嘴，甚至还能为何雨水博得一些同情。
虽然咒自己丈夫死有些不吉利，但在当时，这是最稳妥最不容易惹人怀疑的办法。
陆玲听得目瞪口呆。
她哥这操作也太缜密，太大胆了！
这要是被查出来，可不是小事！
“你就这么跟着我哥？”陆玲依然觉得难以置信，语气复杂，“没名没分的，还得自己一个人带孩子，应付外面的风言风语，雨水姐，你图什么啊？”
何雨水抬起头，看向陆玲，眼神清澈而坚定，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温柔带着些许甜蜜的弧度：
“小玲，感情的事，有时候说不清图什么。或许，就图他是陆远吧。”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
“我知道，在很多人眼里，这样不对，不好，见不得光。我也曾经挣扎过，犹豫过。但当有些事情发生了，有些感情控制不住的时候，选择就只剩下了接受和面对。
你哥他对我很好，对清欢更好。该给我们的，他一点都没少。不能给的他也尽力用他的方式在弥补和保护。
我有这个院子，有清欢，有还算安稳的工作和生活对我来说，这已经比很多看似正常的婚姻要幸福得多了。
至于名分那个东西，以前或许在乎，现在，反而不那么重要了。能这样平静地守着他，守着我们的孩子，我已经很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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