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当面对峙
“那副本呢？”
“在我手里。”
“内容是什么？”
“省委办公厅74年到76年的基建项目支出记录，十三个项目，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每一笔的去向、经手人、审批流程都有。”
楚云飞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排了一遍。“赵羊的名字在上面吗？”
“在。十三个项目里，他签了八个。”
“够不够？”
“够了。”苏重的声音有点紧，“老楚，这份东西如果交上去，赵羊兜不住。”
楚云飞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你现在打电话来干什么？”
“我想问问你，这份东西我是交给赵长青，还是……”
“还是什么？”
苏重在那头停了。
“还是我自己留着。”
楚云飞把椅子往桌前推了推。“老苏，你留着干什么？”
“防身。”苏重的声音很低，“侯副主任出事了，我的人也被跟踪了。汉东那边有人在盯我。我手里留一份东西，将来万一出事了，这是我的保命符。”
楚云飞把手从桌面上拿开。“你是想把这份东西当筹码？”
“不是筹码。”苏重说，“是保险。”
楚云飞没吭声。
苏重接着说：“老楚，我在汉东待了两年，得罪的人不少。你让我现在就撤回来，空着手回去，我心里不踏实。”
楚云飞把搪瓷缸子端起来，里面的茶早凉了。他喝了一口，放下。
“老苏，我问你一句。”
“你说。”
“你跟侯副主任，见过几次？”
电话那头又沉了。
“三次。”
“三次？”楚云飞把缸子在桌上转了半圈，“你之前跟我说的是两次。”
“前两次是试探，第三次才拿到副本。”
“第三次什么时候？”
“去年八月底。”
楚云飞把这个时间点在脑子里标了一下。去年八月底，那时候赵羊刚开始分权，侯副主任刚换了办公室的锁。
“你见他的时候，有没有别人在？”
“没有，就我们两个。”
“在哪儿见的？”
“他家里。晚上九点多，我从后门进去的，待了不到半小时。”
楚云飞把手指在桌沿上停了。“老苏，你跟侯副主任见面的事，有没有人知道？”
“我的人知道，但没跟别人说。”
“那侯副主任那边呢？”
苏重沉了两秒。“我不确定。”
楚云飞把缸子搁在桌角。“那现在侯副主任出事了，你觉得是巧合？”
电话那头没声音。
楚云飞接着说：“你去他家拿副本，半个月以后他就换了办公室的锁。你觉得他是在防谁？”
“防赵羊。”
“也可能是在防你。”楚云飞把手在桌面上放平了，“老苏，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侯副主任给你副本，收你八千块保证金，然后转头就把这件事报给了赵羊？”
苏重在那头沉了十几秒。
“你是说，侯副主任从头到尾就是赵羊的人？”
“我不确定。但你拿了副本以后，他马上换锁、调离办公厅、现在又出车祸。这三件事连在一起，不像是巧合。”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重了。
楚云飞接着说：“老苏，你现在手里那份副本，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套。”
“什么套？”
“钓鱼的套。”楚云飞把缸子端起来，又放下了，“侯副主任给你副本，让你以为拿到了证据。然后他把这件事报上去，赵羊就知道有人在查他，而且查到了关键的东西。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收线——先把侯副主任处理掉，让他闭嘴；然后盯着你，看你把副本交给谁。”
苏重在那头沉了很久。
“老楚，如果真是这样，那我……”
“那你从去年八月开始，就已经暴露了。”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楚云飞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老苏，你现在在哪儿？”
“汉东郊区，一个安全屋。”
“你的人呢？”
“撤了，只剩我一个。”
“联络点还能用吗？”
“不能了，那边已经被盯上了。”
楚云飞站起来了，手攥着听筒。“老苏，你听我说。现在马上离开汉东，今晚就走，不要等到明天。”
“我手里这份副本……”
“带着。”楚云飞打断了他，“但不要交给任何人，包括赵长青。你回到49城以后，直接来找我。”
“找你？”
“对。”楚云飞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老苏，这份副本现在不能动。你交上去，对方就知道你手里有什么。你不交，他们还在猜。你先回来，我们见面再说。”
苏重在那头沉了两秒。“行，我今晚就走。”
“坐火车，不要坐飞机。买票的时候用化名。”
“明白。”
电话挂了。
楚云飞把听筒搁回去，手在电话上放了一会儿。
杜致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谁的电话？”
“苏重。”
杜致萍把盘子搁在桌上。“他还在汉东？”
“嗯，今晚回来。”
杜致萍看了他一眼。“出事了？”
楚云飞没答，走到窗边。外头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那盏灯亮着，枣树的影子投在墙上。
苏重手里那份副本，可能是个套。
但也可能不是。
如果是套，侯副主任出车祸就说得通，他完成任务了，赵羊要灭口。
如果不是套，那侯副主任出车祸就是另一个原因，他真的掌握了关键证据，有人要让他永远闭嘴。
不管是哪种，苏重现在都不安全。
楚云飞转过身来。“致萍，明天你去买点菜，多买点。”
“买菜干什么？”
“苏重回来了，在家里住几天。”
杜致萍手里那把刀停了。“住家里？”
“嗯。”
“他不住招待所？”
“招待所不安全。”
杜致萍把刀放下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云飞，苏重到底出什么事了？”
楚云飞走回桌边，坐下来。“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他现在需要一个地方待着。”
杜致萍看着他，没再问了。她把刀拿起来，接着切菜。
楚云飞坐在桌边，手搁在膝盖上。
苏重明天回来。
回来以后，有些账得当面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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