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甄嬛传余莺儿5
皇上面无表情坐在龙案边，已快三刻钟，耳畔全是齐妃兴高采烈的叽叽喳喳：
“皇上，白糖在民间的价格是十二两一斤，加工成糖霜，翻两倍不过分吧？”
“然后呢？”他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然后臣妾就要发财了呀！”齐妃眼睛亮得像星子：
“糖霜这种稀罕物，不止贵族、皇宫也会抢着要吧？”
这是事实，皇上微微颔首。
如今制糖手艺粗陋，再加上甘蔗产地远，损耗大，十斤粗糖也提炼不出一斤白糖，价格堪比黄金。
在大清，白糖可不止是调味品，更是身份象征和官场的硬通货。
先皇就曾将宫中白糖，赏赐给治水能臣，这已是极高礼遇。
何况，还是比白糖更细腻的糖霜，肯定会被达官显贵疯抢。
对于皇上的肯定，齐妃明显更兴奋了：
“那请皇上知会一下内务府和宗人府，在臣妾这儿加工就行。
余官女子说了，只要此事办成，她就分臣妾两成净利润。臣妾算过，哪怕每月只加工两千斤，臣妾也能分好几千两银子，这下是真发财了，呵呵呵......”
皇上看着她傻乐个不停的样子，忽然问道：“早食吃饱了吗？”
齐妃下意识揉了揉肚子，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哎呀皇上，你不说臣妾都忘了，今早请安后，急着给弘时送物件，路上就吃了两块点心垫着，现在肚子还真空得慌。”
“不，朕看你不饿。”
齐妃满脸疑惑，又揉了揉肚子：“臣妾真饿呀。”
皇上轻轻叹了口气，没再接她的话。你已经被余莺儿画的大饼撑着了，怎会饿？
他垂眼看向案面，糖霜旁边的另一个瓷碟。
“这就是余莺儿提炼的盐。”齐妃随口道：
“虽比贡盐好，但官盐在民间，本就才卖三十文一斤，加工费自然也高不了，赚不了几个银子。”
皇上却没言语，指尖捻起一粒盐放入口中，转瞬眼底划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光。
..........
听风阁虚掩的殿门被轻轻推开，皇上携着齐妃刚跨进一步，脚步便猛地顿住。
偌大院落里竟铺满了油布，上面白花花一片，刺得人眼微疼。
仔细一看，左边摊的是细盐，颗粒在天光下泛着冷白；右半边则是绵密糖霜，积得松软如残雪。
而前方廊檐阶下，大小缸瓮、铁锅铜盆摆得满满当当。
锅内正“咕嘟嘟”往外涌着白汽，混着甜咸气，扑了正在不停搅拌的女子满脸。
那人不是他才赦免的官女子余莺儿，又是谁？
往常的规整发髻不见，就一根带子松松挽着满头发丝，衣袖裙摆全胡乱系在腰后，手臂与小腿都露在外面。
简直不成体统，她是否忘记她是天子嫔妃，不是田间农妇！
旁边几个劳作的宫人瞥见明黄身影，吓得手里活计一丢就要下跪。
皇上抬抬手，用眼神止住了他们，只悄无声息地踱到她身后。
她身侧的小德子脸都吓白了，压着声音急喊：“余官女子！官女子！官......”
“叫魂呢？”余莺儿手里动作没停，头也不回，嗓门尖细又刻薄：
“没根的东西，手里的活计堆成山了，没看见？还不快去把那缸粗盐搬过来！”
皇上眉峰微皱，还以为她变了，原来还是那副浅薄张扬、上不得台面的模样。
小德子急得额头冒汗，见她半点反应没有，只得硬着头皮又拔高了些声音：
“余官女子！”
“喊你祖宗呢！”余莺儿被喊得不耐烦，撂下勺子，扭头就要开骂，却猝不及防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
不过刹那，她脸上的戾气与不耐烦碎得干净，立马切换出满脸殷勤，声音软得几乎能淌出水来：
“皇、皇上，你怎么来了——”
皇上静静看了她片刻，见她手足无措地捋着乱发，适才那股子张牙舞爪的劲儿，全成了局促的讨好，淡淡道：
“把衣服整理好，跟朕进屋，朕有话问你。”
..........
余莺儿与齐妃并肩立在殿中央，而皇上坐在上首，看着自己茶盏里浮着的劣质茶叶，唇瓣抿出一点嫌恶。
余莺儿往身边凑了半寸，嗓音压得像根尖针，偏在这寂静里，直往上首飘：
“李静言，你是不是头猪。”
齐妃当即想发火，想到什么，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道：
“我堂堂妃位，你一个小小官女子也敢骂我？”
“我不止想骂你，我还想打你。”
咬牙切齿的语气，让齐妃下意识后退半步，又被余莺儿一把给拽了回来：
“你不是猪，怎会把皇上引到这儿来？我还以为你是去找皇后，糖霜本就是好东西，再给皇后一点孝敬，此事不就水到渠成了？结果你倒好！”
“有何区别？”齐妃满脸茫然：
“找皇上不是更省事？直接拍板就成了。”
她翻了个白眼，眼睛往上首斜了斜：
“区别大了，皇后终究顾及你的身份，不敢明抢。”
“你的意思是皇上会...抢？”齐妃心头一紧，偷摸也往上首瞟了一眼：
“不能....吧？皇上怎会看得上，我们这点小营生，更何况他可是天子，最是要脸面的。”
“脸面？小营生？”余莺儿嗤笑一声：
“我们只做皇室加工，小打小闹一年也能赚百万两。
要是放眼全京城，全天下呢？一年赚几千万两银子，不是轻轻松松？脸面在这么大笔钱面前，算什么东西！”
齐妃目光瞬间落在皇帝身上，皇上面色看上去并无端倪。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耳朵滚烫得厉害，被余莺儿说对了，两样东西他都惦记。
尤其是盐的提炼方法，成本不高，却比贡盐还要白净匀细。
有了这法子，他绝对能在江南那个小朝廷里，硬生生啃出一道口子，将江南彻底攥进掌心。
“咳咳，”皇上清了清嗓子，指尖一松，茶盏“噹”的一声，重重搁在茶几上，惊得两人同时一哆嗦：
“余官女子，你就拿这种又涩又苦的粗茶糊弄朕？”
“皇上恕罪，好茶叶太贵，嫔妾平日里——”她话未说完，便被皇上直接截断。
“华妃不是给了你整整五万两银子。”
“你怎么知道？不对！”余莺儿脱口而出，意识到话不对，急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天啊！”齐妃一声惊呼，转头满眼亮晶晶看着她：
“华妃给了你五万两，真的吗？她给你这么多银子做甚？！”
“是啊。”皇上慢悠悠补充道：
“朕也想问，华妃平白给你那么多银子作甚？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腌臢事？”拖长的尾音里满是戏谑。
这话一出，齐妃眼睛“唰”地一亮，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腌臢事？和华妃？真的吗？何时？何地？何事？！！”
正在微微颤抖的余莺儿，被她这话问得一股火直冲脑门，忍不住就吼道：
“你闭嘴！看不出来皇上这是在威胁我们，交出方子啊！你到底是哪头的？！”
吼完万籁俱寂，余莺儿瞬间后悔，噗通一下双膝跪地，忙不迭补救：
“皇上恕罪，嫔妾不是有意说实话的，呸呸呸，不是、不是——”她慌得连连摆手，语无伦次辩解：
“嫔妾说错了！嫔妾是说皇上没有威胁，对，根本没有威胁我们，全是嫔妾胡诌的……”
齐妃这下彻底闭了嘴，她谈不上聪明，却也不傻，此刻也确信，皇上是真的不要脸来抢。
皇上本被这一出闹得尴尬至极，又被齐妃那愚蠢的目光打量，脸色一阵黑过一阵。
瞧着殿中央的两人，当真是如出一辙的没脑子，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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